第212章 柳依依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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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韻築基,築基後期!」

  陳陽望著山谷中那摧枯拉朽般的戰況,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吐出這句帶著驚嘆的低語。

  花曉依舊立在空中。

  寬大的黑袍在靈力激盪的餘波中獵獵作響。

  那條靈光的巨蟒虛影環繞身側,每一次撲擊、撕咬、橫掃,都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和九華宗弟子悽厲的慘叫。

  下方。

  原本氣勢洶洶湧出的九華宗修士,此刻已潰不成軍。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人早已倒在地上,或重傷嘔血,或直接斃命。

  暗紅色的苔蘚正緩緩爬上他們的軀體,仿佛在為這片血色地獄增添新的養料。

  後續的弟子們面露恐懼,攻勢頓挫。

  不少人甚至開始向谷內退縮,陣型大亂。

  這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

  陳陽的目光從戰場收回,落在了身旁同樣目瞪口呆的劉有富身上。

  他心中那份對花曉來歷的好奇,此刻已攀升到了頂點。

  「劉行者……」

  陳陽壓低聲音,透過面具詢問:

  「這位花道友……究竟是何方神聖?如此實力,如此手段……」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

  「莫非……真是東土某大宗的……真君親傳?」

  道韻築基,且靈力如此凝練雄渾,術法掌控如此精妙老辣。

  尋常宗門弟子絕難做到。

  唯有那些被元嬰真君收入門下、傾盡資源栽培的嫡傳,方有可能。

  劉有富聞言,臉上那市儈精明的笑容罕見地僵了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混合著尷尬,與茫然的苦笑。

  「這……這個嘛……」

  他搓了搓手,語氣猶豫,回答也帶著不確定:

  「實不相瞞,陳行者,我……我也不甚清楚啊。」

  「不清楚?」

  陳陽眉頭微蹙。

  「是啊……」

  劉有富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是這位花道友主動找上我,言明對菩提教有所興趣,願在某些事上合作,各取所需。」

  「至於她的具體來歷,出身何宗何派……」

  「她從未透露,我也……不便深問。」

  他瞥了一眼空中那道威勢無匹的黑影,語氣帶著敬畏與一絲後怕:

  「你也看到了,花道友行事……自有章法。」

  「她既不願說,我又豈敢強問?」

  「萬一惹惱了她……」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確實。

  以花曉展現出的實力和那精明冷酷的性情,她若想隱藏身份,自有無數手段。

  那件能隔絕神識的黑袍,那遮掩令牌的高明手法,顯然都出自大宗門。

  尋常散修和小派弟子根本接觸不到。

  她不願暴露跟腳,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

  陳陽的目光重新投向空中激鬥的花曉。

  在她每次催動巨蟒虛影撲擊,或是變換印訣的瞬間,黑袍下隱約會傳出一些極輕微的,被術法扭曲過的音節。

  聽起來像是「哼」、「哈」、「嘿」之類的短促吐氣聲。

  因為聲音經過了秘術遮掩,聽在耳中有些模糊,扭曲。

  甚至帶著點詭異的腔調。

  但不知為何。

  那偶爾泄露的一絲韻律,卻讓陳陽心中泛起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

  熟悉感。

  很淡。

  淡得如同風中殘絮。

  稍縱即逝,抓不住源頭。

  「這是……」

  「大宗天驕施展術法神通時的某種習慣?」


  「或者……」

  「是某種獨特功法的配套吐納法門?」

  陳陽心中暗自揣測,卻也得不出確切的結論。

  只能暫且將這絲異樣感壓下。

  就在此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自谷底驟然響起!

  一道身影裹挾著凌厲的氣勢沖天而起,瞬間便與花曉隔空對峙。

  來人身著九華宗標準的月白色鑲金邊法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周身靈力流轉,赫然自上丹田而起,空靈迅捷,與天地隱隱呼應……

  正是道韻築基!

  「此人是……看守此地的陸浩!」

  陳陽心頭一凜,瞬間確認了對方身份。

  那股屬於道韻築基的獨特威壓,做不得假。

  陸浩立於半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駐地,死傷慘重的同門。

  最終死死鎖定在花曉那身詭異的黑袍上,厲聲喝問:

  「閣下究竟何人?為何無故襲我九華宗駐地,傷我門人?!」

  他的聲音灌注了靈力,如同金鐵交鳴,在山谷中迴蕩,帶著憤怒與質問。

  「菩提教,花曉!」

  幾乎在花曉話音落下的剎那。

  她身側的巨蟒虛影便已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化作一道殘影。

  朝著陸浩當胸噬去!

  快!狠!准!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一句廢話。

  見面即殺招!

  這果決狠辣到極致的行事風格,不僅讓陸浩臉色劇變,倉促間揮出數道凝練的劍氣屏障格擋。

  就連山脊上觀戰的陳陽都心頭一跳。

  「這花曉……脾氣未免也太暴烈了些……」

  陳陽暗自咋舌。

  對方好歹是同為道韻築基的天驕,連場面話都不說一句……

  直接動手?

  一旁的江凡和劉有富卻激動起來。

  江凡搓著手,眼睛放光,喃喃自語:

  「花道友……」

  「報上我菩提教的名號了!」

  「看來……看來她心中對我教,已生出了幾分認同啊!」

  仿佛花曉借用一下名頭,就是天大的認可。

  劉有富也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欣慰與得意的笑容:

  「沒錯沒錯!」

  「花道友報出我教名號,加上姓名,顯然心中已有嚮往歸屬之意!」

  「此乃我教大興之兆!」

  陳陽默然無語,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回天空戰場。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兩位道韻築基修士的生死搏殺。

  機會難得。

  他看得格外專注,不想錯過任何細節。

  然而。

  戰況的發展,卻再次出乎他的預料。

  同為道韻築基,陸浩與花曉之間的差距,似乎……

  比預想中還要大。

  陸浩身為九華宗天驕,駐守一方,自然不是庸手。

  他雙手翻飛,瞬息間便打出了數十道靈光熠熠,符文流轉的手印。

  那些手印或剛猛如錘,或鋒銳如劍,或綿密如網。

  相互組合,變幻莫測。

  帶著凜冽的殺伐之氣,朝著花曉籠罩而去。

  這是九華宗頗負盛名的千機百變印,攻防一體,變化多端,極難應對。

  可花曉的應對,卻簡單得近乎粗暴。

  她甚至沒有動用其他術法,只是心念一動。

  那條靈光巨蟒虛影便猛然膨脹數分,張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口,迎著那漫天手印。

  狠狠一吸!


  不。

  不是吸。

  是……

  攪碎!

  巨蟒虛影口中仿佛形成了一個微型的靈力漩渦。

  所有接觸到的手印,無論是剛猛還是鋒銳,無論是實體還是虛影。

  都在觸及漩渦的瞬間!

  被一股蠻橫霸道,卻又精準無比的力量強行撕扯扭曲。

  然後……

  崩解!

  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如炒豆般的爆裂聲響起。

  陸浩引以為傲的千機百變印,在花曉的巨蟒虛影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

  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紛紛炸成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陸浩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中首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他身形急退。

  同時雙手急速掐訣,試圖拉開距離,重整旗鼓。

  可花曉豈會給他機會?

  巨蟒虛影去勢不減,在攪碎手印後,身軀猛地一擺。

  粗壯的尾巴如同神龍擺尾,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抽向陸浩!

  陸浩倉促間祭出一面青光閃閃的小盾,擋在身前。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響徹山谷!

  那面看起來品階不低的防禦法器小盾,表面靈光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盾身上瞬間出現了數道清晰的裂痕!

  陸浩如遭重擊,悶哼一聲。

  身形如同流星般被狠狠砸向地面。

  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止住退勢。

  嘴角已溢出一縷鮮血。

  僅僅幾個照面,同為道韻築基的陸浩,便已明顯落入下風。

  甚至……

  受了傷!

  ……

  「差距……竟如此懸殊?」

  陳陽看得心驚。

  這不僅僅是築基中期與後期的修為差距。

  他能感覺到,花曉的靈力,無論是在量的渾厚程度上,還是在質的凝練精純上,都穩穩壓過陸浩一頭!

  更別提那對靈力如臂使指的恐怖操控力。

  以及那份狠辣果決,不留餘地的戰鬥風格。

  陸浩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驚怒交加。

  看向花曉的目光已充滿了忌憚。

  眼見下方殘存的數十名九華宗弟子雖驚恐,卻還在幾位道紋築基的帶領下試圖重新結陣。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眾弟子聽令!此獠凶頑,不可力敵!速速向我靠攏!」

  他暴喝一聲。

  同時左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了一張銀光燦燦,符紋繁複的奇特符籙。

  符籙一出,便散發出一股強烈的空間波動。

  右手則快速從腰間儲物袋中傾倒出大量上品靈石,堆在腳邊。

  靈石光芒流轉,迅速被那銀色符籙吸收。

  「不好!」

  山脊上,江凡臉色一變,低呼道:

  「陳行者,小心!那陸浩怕是要動用壓箱底的手段了!」

  陳陽心中一凜。

  不待江凡提醒,身形已本能地向後疾退數步。

  同時將靈力護在周身,凝神戒備。

  下一瞬……

  嗡——!!!

  陸浩手中的銀色符籙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熾烈白光!

  那光芒並非攻擊,卻強烈到瞬間淹沒了山谷中的一切!

  血色的天空,暗紅的大地,翻騰的池水,殘破的建築,潰逃的弟子……

  所有的一切,在這白光的籠罩下,都失去了顏色與輪廓。


  化作一片純粹的,令人眩暈的白。

  陳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神識也瞬間收回。

  全力護住心神,抵禦那白光中蘊含的強烈空間擾動。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衝擊,沒有靈力對撞的餘波。

  只有一陣短暫的,仿佛隔著一層厚棉被聽到的,沉悶的空間嗡鳴。

  白光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兩三息工夫,那刺目的光芒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陳陽緩緩睜開眼,適應著重新恢復的,帶著血色的昏暗光線。

  然後。

  他愣住了。

  山谷中,空蕩蕩的。

  方才還勉力支撐,試圖結陣的數十名九華宗弟子,不見了。

  地上那被陸浩砸出的溝壑旁,陸浩本人,也不見了。

  連同那堆尚未耗盡靈力的靈石,也一併消失無蹤。

  只有山谷中瀰漫的煙塵,倒塌的石屋,狼藉的地面。

  以及少數幾具沒來得及被帶走的屍體。

  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並非幻覺。

  「他們……是被花道友打滅了嗎?屍骨無存?」

  江凡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那般強烈的白光,難道是什麼同歸於盡的恐怖神通?

  陳陽眉頭緊鎖,神識仔細掃過山谷每一寸土地,緩緩搖頭:

  「不,不像是被徹底湮滅……。」

  那種程度的白光,若真是毀滅性攻擊,不可能如此乾淨。

  「是傳送!」

  一旁的劉有富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與鄙夷交織的神情,大笑道:

  「哈哈哈!」

  「這些九華宗的宵小之徒!」

  「見勢不妙,知道不是花道友的對手,竟然動用珍貴的群體傳送符籙,直接跑路了!」

  「真是……丟盡了他們九華宗的臉面!」

  陳陽聞言,仔細感知。

  果然。

  山谷中殘留著一股雖然正在迅速消散,卻依舊能辨認出的,屬於空間挪移的細微波動。

  再聯想到陸浩取出符籙和靈石的舉動……

  劉有富的判斷,應當無誤。

  一場預期中的苦戰,甚至可能是生死惡戰,就以這樣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

  結束了?

  陳陽、江凡、劉有富三人,面面相覷。

  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茫然,一絲錯愕,以及……

  一絲哭笑不得。

  他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還沒來得及發揮任何作用的破陣錘。

  又抬頭看了看空中。

  那道緩緩降低高度,周身靈力漸斂,巨蟒虛影緩緩消散的黑袍身影。

  最後。

  目光掃過下方那已空無一人,只剩下池水兀自紅白翻騰的九華宗駐地。

  「好像……」

  陳陽眨了眨眼,語氣有些乾澀:

  「沒有我們什麼事情了啊……」

  江凡和劉有富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短暫的沉默後,江凡和劉有富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

  臉上瞬間堆滿了最燦爛,最諂媚的笑容。

  身形一動。

  便朝著緩緩落地的花曉迎了上去。

  「花道友!蓋世之威啊!」

  「一人獨戰九華宗數十精銳,重傷其天驕,逼得對方倉皇逃竄!」

  「此等戰績,足以震動整個殺神道!」

  江凡語氣誇張,手舞足蹈,仿佛剛才大殺四方的是他自己。

  「何止是震動殺神道!」

  劉有富不甘落後,聲音洪亮,充滿崇拜:

  「花道友如此實力,築基境內,誰人能敵?」


  「我看此次殺神道百年順位,第一人的位置,非花道友莫屬!」

  「不,是舍你其誰!」

  兩人一左一右,將花曉圍在中間。

  馬屁拍得震天響,唾沫星子都快隔著黑袍濺到花曉身上了。

  花曉落地站定,寬大的黑袍微微拂動。

  面對兩人洶湧而來的吹捧,她只是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那飄忽的聲音依舊平淡:

  「小場面,不值一提。」

  話雖如此,但她既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出言打斷兩人的奉承。

  甚至那黑袍下的身形,似乎都微微挺直了一些。

  隱約透出一種……

  頗為受用的姿態。

  陳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知道花曉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想當初,僅僅是一個道紋領隊帶著八個道石弟子組成的鎖靈絕殺陣,就讓他和江凡陷入苦戰。

  險些喪命。

  可如今。

  花曉一人。

  便輕易擊潰了由道韻天驕帶領,數十名精銳弟子組成的防線。

  逼得對方動用珍貴符籙集體逃命……

  這其中的差距,已不是巨大二字可以形容。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道韻築基……靈力運轉只要徹底壓過對方,便能形成如此碾壓之勢。」

  陳陽心中喃喃自語,對道基二字的分量,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認知。

  同時。

  對那寒熱池中可能存在的,能修補道基的精純業力,也生出了更強烈的渴望。

  他定了定神。

  也走上前去,暫時壓下心中震撼,問出了當前最實際的問題:

  「花道友神威,我等佩服。」

  「只是……如今這寒熱池雖已到手,接下來又當如何?」

  「方才,是九華宗弟子守護此池,抵禦外敵。」

  「如今換了我們,是否……也該考慮如何守住這寒熱池了?」

  他的語氣謹慎,帶著明顯的憂患意識。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五十丈方圓的寒熱池,在地獄道中絕對是令人眼紅的資源。

  九華宗能占,他們就能占,那其他宗門……

  會不會也想來分一杯羹?

  劉有富聞言,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陳行者多慮了!守住此地,簡單!待我布下幾重陣法結界,保管叫尋常宵小難以靠近!」

  說著。

  他便開始從儲物袋中掏摸陣旗,陣盤等布陣器物。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陳陽眉頭卻未舒展:

  「一些陣法結界,或許能防住尋常散修或小宗門。」

  「但萬一……那陸浩去而復返呢?」

  「他雖敗走,但終究是道韻築基,若糾集更多同門,或邀請交好的其他宗門天驕一同殺回……」

  ……

  「殺回來?」

  不等陳陽說完,一旁的花曉便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笑。

  那飄忽的聲音里透著十足的自信與傲然:

  「呵呵,他是我的對手嗎?」

  「方才若非他跑得快,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借他三個膽子,看他敢不敢再來!」

  劉有富也連忙幫腔:

  「沒錯沒錯!」

  「有花道友坐鎮於此,那陸浩若敢再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陳行者,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陳陽看著兩人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無奈。

  他沉吟片刻,換了個角度問道:

  「我並非單指陸浩。」

  「我是說,萬一陸浩逃去九華宗另外兩處寒熱池駐地,搬來更多救兵,甚至……」


  「請動其他與九華宗交好的宗門助拳,那又當如何?」

  這話一出,花曉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後。

  她伸手入懷,再次取出了那張暗黃色的地獄道地圖,將其展開。

  「放心。」

  她指著地圖上代表此處寒熱池的標記,又指向另外兩個距離頗遠,同樣標註著九華宗字樣的標記:

  「這地獄道地域極為寬廣,且受業力與紅雲影響,神識探查和飛遁都大受限制。」

  「九華宗另外兩處駐地,距離此地最近的,直線也需十天以上的路程。」

  「等他們得到消息,再商議、集結、趕來……」

  「至少是半月之後的事情了。」

  陳陽看著地圖,心中稍安,但仍有疑慮:

  「那傳送呢?若有定向傳送法陣……」

  這次不等花曉回答,劉有富便笑著解釋:

  「陳行者有所不知。」

  「這地獄道環境特殊,地上那暗紅苔蘚能緩慢侵蝕,干擾靈力印記,天上血雲則紊亂空間波動。」

  「在此地構建穩定的,能精準定位的傳送法陣,代價極高,且極易出錯。」

  「九華宗即便有,也只會布置在他們最重要的那處近百丈寒熱池核心。」

  「為了這五十丈的池子,動用跨域傳送?」

  「不值得,風險也大。」

  江凡也湊過來補充:

  「是啊是啊!」

  「而且萬一傳送過程中,不小心撞上那些在霧氣里飄蕩的判官,那樂子可就大了!」

  「直接送到人家嘴邊,逃都沒法逃!」

  「陸浩剛才用的群體傳送符,估計也是短距離,無精準坐標的隨機逃命符籙。」

  「方向都不定,絕不敢用來搬救兵。」

  陳陽聽著兩人解釋,又仔細看了看地圖。

  發現這處山谷附近,確實只有這一處寒熱池標記。

  最近的另一處屬於其他宗門的池子,也在數日路程之外。

  他心中的擔憂,終於消解了大半,緩緩點了點頭。

  花曉見狀,似乎也懶得再多費唇舌,直接將地圖收起,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冷淡:

  「既無問題,那便按約定行事。」

  「我此刻便入寒熱池修行。」

  「你們……退出谷外等候。」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入谷中,更不許以神識探查池邊區域!」

  最後一句,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陳陽三人自然沒有異議,連連應諾。

  花曉不再理會他們,身形飄動,如同一片輕盈的墨影,徑直朝著山谷中央那紅白二色交織,霧氣氤氳的寒熱池飄去。

  很快。

  她的身影便被那奇異的霧氣吞沒。

  只留下池水更加劇烈的翻騰,顯示著她已入池。

  陳陽、江凡、劉有富三人,則依言退出了山谷。

  來到外側的一處背風山坳。

  劉有富開始興致勃勃地布置防護與預警陣法,嘴裡念叨著:

  「先占穩這一處!」

  「等到我教總壇的天驕們一到,人手充裕,咱們就可以圖謀更大的了!」

  「那九華宗近百丈的核心池子,也不是不能想想……」

  江凡則在一旁幫忙打下手的空當,時不時羨慕地望向山谷方向,低聲嘟囔:

  「道韻築基啊……還是在寒熱池裡修行……這得進步多快啊……」

  陳陽沒有參與他們的忙碌與暢想。

  他尋了一處乾淨的岩石盤膝坐下,雙目微闔。

  看似在調息。

  腦海中卻在不斷回放,剖析著方才花曉與陸浩那短暫卻激烈的交鋒。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靈力碰撞,每一種應對方式……

  都在他心中反覆推演,琢磨。


  「道韻……道韻……」

  他心中默念,對那更高層次的道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嚮往與思索。

  ……

  與此同時。

  地獄道另一端。

  一處被淡粉色靈光結界籠罩,內部綠意盎然,甚至有幾株奇異花草頑強生長的隱蔽山谷中。

  岳秀秀獨自坐在一間以法術臨時構築,簡潔卻乾淨的木屋裡。

  木屋有窗。

  窗外能看到幾位身著淡粉色雲紋法衣的女子,在遠處空地上切磋術法。

  或是低聲交談。

  這裡沒有樹洞外那些時刻不斷的悽厲哀嚎,沒有粘稠噁心的暗紅苔蘚,空氣中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令人心寧的花草香氣。

  環境比之前好了太多。

  可岳秀秀坐在鋪著柔軟獸皮的木榻上,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清秀的小臉上卻沒有多少安心的神色。

  反而隱隱透著一絲焦躁與不安。

  沒有那些可怕的景象和聲音了。

  但……也沒有那個總是沉默卻可靠,會遞給她靈石,會在危險時擋在她身前的身影了。

  明明陳行者說過,這裡更安全。

  花曉收了錢會辦事。

  可獨自一人待在這完全陌生的環境,聽著外面那些同樣陌生女子的聲音。

  她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很不踏實。

  「吱呀——」

  木屋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柳依依。

  她方才在外督導幾位師妹修行,解答疑難,忙活了半天,這才得空過來看看這位被小春花帶回來的,身份特殊的小姑娘。

  一進門。

  柳依依便看到了岳秀秀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忐忑與不安。

  她心中輕輕一嘆。

  對那菩提教的觀感,更是惡劣了幾分。

  「連這麼個心思單純,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都要誆騙入教,玩弄於股掌之間……」

  柳依依心中暗想。

  秀美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真實的憐惜與同情:

  「果然,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罷了。陳大哥……絕不會做出這等事。」

  她收斂心緒,臉上露出溫婉親和的笑容,走到木榻邊,柔聲開口:

  「岳秀秀……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我可以叫你秀秀嗎?」

  「你既來自搬山宗,往日裡可是在飛來峰上修行?」

  她的語氣很輕柔,帶著明顯的善意。

  然而。

  岳秀秀只是抬起眼帘看了她一下,嘴唇抿了抿。

  沒有回答。

  反而將身體往木榻里側微微縮了縮,像只警惕的幼獸。

  柳依依見狀,心中憐意更甚。

  她以為岳秀秀是經歷了囚禁與驚嚇,變得怕生、封閉。

  她主動上前一步。

  伸出縴手。

  想要握住岳秀秀那雙緊張地絞在一起的小手,給予一些溫暖和安慰。

  「沒關係的,秀秀,別怕。你的事情,我從我師妹那裡已經大致聽說了。這些天……你一定被嚇壞了吧?」

  然而。

  她的手剛觸碰到岳秀秀的手背,岳秀秀卻像是被燙到一般,輕輕但堅定地將手抽了回去。

  「不要叫我秀秀……」

  岳秀秀低下頭,聲音細細的,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堅持:

  「我……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小名。」

  柳依依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歉意。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內里竟有著這樣一份執拗的堅強。

  或許。

  這正是她能在那魔窟般的菩提教行者身邊,保持一絲清醒的原因?


  「對不起……」

  柳依依從善如流,立刻道歉,語氣更加溫和:

  「是我唐突了,岳小姐。」

  聽到對方道歉,又感受到那份真誠的善意,岳秀秀緊繃的心弦似乎稍稍放鬆了一絲。

  她猶豫了一下。

  終於主動開口,聲音依舊很小,卻帶著好奇:

  「這裡……還有你們身上穿的衣裳……這裡難道就是……雲裳宗嗎?」

  柳依依微笑著點頭:

  「正是。此處是我雲裳宗在此次地獄道中的臨時駐地。」

  岳秀秀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那個神秘強大,要價狠辣的黑袍女子花曉,竟然會把自己帶到雲裳宗的駐地來。

  「那……之前那位花曉,也是雲裳宗的弟子了?」她忍不住追問。

  柳依依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花曉應該是小春花在外用的化名。

  她心中無奈,卻也只能順著話頭解釋。

  同時努力為小春花開脫:

  「喔,你所說那人,應該……是我的一位師妹。」

  「岳小姐切勿誤會,她與菩提教並無關聯,此次接觸,也只是……」

  「只是為了方便打探一些消息而已。」

  她看著岳秀秀清澈懵懂的眼睛,語氣懇切。

  仿佛在陳述一個確鑿無疑的事實:

  「我也曾多次勸說過這位師妹,莫要行此險著,與那些西洲教派虛與委蛇,終究是與虎謀皮。」

  「可她性子執拗,總說知己知彼……」

  「不過,也正因她如此行事,此番才能機緣巧合,將岳小姐你……」

  「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

  說到這裡時,柳依依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憐惜與同情。

  仿佛岳秀秀之前過的,是暗無天日,備受折磨的日子。

  岳秀秀卻被她說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水深火熱?解救?什麼意思?」

  柳依依見她這般反應,只以為她是被洗腦太深,或是驚嚇過度,尚未完全清醒。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更加柔和,帶著一種安慰:

  「岳小姐,你心性純善,或許尚未完全明白。」

  「但那些菩提教的妖人,行事詭譎,最擅蠱惑人心。」

  「他們每日將你囚禁在身邊,定然是用了種種手段,試圖控制你,利用你……」

  「如今你既已脫身,便安全了,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她試圖去握岳秀秀的手,想給予她支持和力量。

  然而。

  岳秀秀卻猛地搖頭,小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認同,甚至有些著急:

  「他們沒有囚禁我啊!」

  「陳行者,還有江行者,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他們沒有傷害我,還給我靈石,保護我……」

  「陳行者還特意……」

  她急切地為陳陽和江凡辯解。

  語氣雖然軟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柳依依伸出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岳秀秀那張寫滿了急切的小臉,聽著她辯護的話語,心中那點憐惜,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無奈與……

  一絲隱隱的憤怒所取代。

  多麼單純,多麼容易被表象迷惑的孩子啊。

  果然。

  是被蠱惑得太深了。

  她緩緩收回手。

  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多了幾分複雜難言的意味。

  她輕輕搖了搖頭。

  語氣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種過來人般的,不容辯駁的篤定:

  「岳小姐,你還小,經歷的事情少。」

  「有些人,有些事……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等你再長大一些,見得再多一些,自然就會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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