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予人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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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秀秀的話語出口後,陳陽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

  心中那點無形壓力悄然散去。

  他輕輕點了點頭。

  臉上依舊是那副疏淡的平靜:

  「多謝岳小姐體諒。」

  隨即。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窗外。

  正午陽光已微微偏西。

  方才岳錚帶著那隊搬山宗修士匆匆而來的景象,猶在眼前。

  「令兄岳錚,此刻應已進入凌霄宗內交涉尋人。」

  陳陽聲音平緩,陳述著事實:

  「搬山宗的人既已尋至此地……」

  「岳小姐只需在此稍候,待他們出來,或主動前去山門處,便能安然與令兄會合。」

  「如此一來,也免去了你孤身返程的諸多不便與風險。」

  陳陽的意思很明確。

  麻煩岳秀秀自己走幾步路,去門口等你哥。

  咱們就此別過,兩不相欠。

  然而。

  岳秀秀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啊?」

  少女眨了眨還有些紅腫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隨即搖了搖頭,聲音軟糯卻清晰:

  「我……我不回去啊。」

  不回去?

  陳陽猛地轉過頭,眉頭瞬間蹙起,眼中滿是不解與驚詫:

  「你不回搬山宗?那你去何處?」

  就在一個多時辰前,這少女還在黑暗隔絕的光幕中,因恐懼而無聲哭泣。

  哽咽著呼喚大哥。

  怎麼轉眼之間,連家都不願回了?

  岳秀秀迎上陳陽疑惑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手指下意識地絞著淡青色的衣角,小聲道:

  「我……我想去殺神道看看……」

  殺神道?!

  陳陽瞳孔驟縮,目光如電般射向一旁的江凡!

  果然是他搞的鬼!

  方才那番溝通,絕不僅僅是安撫和說服入教那麼簡單!

  江凡感受到陳陽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質問與怒意。

  只能苦澀笑了笑。

  上前半步,擋在岳秀秀身前一點,對著陳陽坦然道:

  「岳小姐久居宗門,鮮少外出,對未曾見過的天地心懷好奇,亦是人之常情。」

  「既然岳小姐已暫入我菩提教,身為教中行者……」

  「我們自當盡力滿足其心愿!」

  「帶她見識一番,這東土百年築基之地的盛景。」

  他說得冠冕堂皇。

  仿佛帶一個鍊氣期,且明顯被保護得過好的宗門千金,去見識那以血腥廝殺聞名的殺神道,是什麼再正常不過的嚮導服務。

  「胡鬧!」

  陳陽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帶著壓低的寒意:

  「江行者,那殺神道是何等兇險之地,你比我更清楚!況且按你先前所言,此次道途已變,更是……」

  「陳行者稍安勿躁。」

  江凡不慌不忙地打斷他,臉上帶著擠出的笑意勸說:

  「正因道途已變,此次才最為安全。」

  「畜生道,乃六道之中最為平和的一道,持續十五日。」

  「我們只需在此期間,護著岳小姐,讓她以輪迴身在這片新奇的天地間遊歷一番。」

  「採集些靈草靈石,見識些奇禽異獸!」

  「十五日一到,便安然返回。」

  「不過半月光陰!」

  「岳小姐既能得償所願,開開眼界,又無甚風險,豈不兩全其美?」

  他說著,轉向岳秀秀,語氣變得溫和而富有引導性:

  「岳小姐,方才我們說的,以精血為引,凝練一道輪迴身的法子,你可還記得?」


  「你不是最喜歡仙鶴麼?」

  「我們便以你這隻仙鶴的一絲精血為引。」

  「屆時進入畜生道,你便有極大可能衍化出一道仙鶴輪迴身。」

  「翱翔天際,俯瞰山河。」

  「那等感受,定與你平日乘坐仙鶴截然不同。」

  岳秀秀聽著江凡的描述,眼中好奇與期待的光芒越來越亮。

  小雞啄米般點頭:

  「記得記得!江行者,真的……可以變成仙鶴飛嗎?」

  「自然可以。」

  江凡點頭,走到旁邊那隻處於昏睡狀態的仙鶴旁。

  岳秀秀見狀,立刻緊張地跟了過去,聲音里滿是擔憂:

  「江行者,取血……不會傷到我的仙鶴吧?」

  「岳小姐放心,只是取一絲翼根精血,於它而言,如同被蚊蟲叮咬,稍後便會醒來,絕無大礙。」

  江凡解釋說,隨即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靈光。

  他動作輕柔而迅捷。

  在仙鶴一側翅膀根部,被厚密翎羽覆蓋的皮膚上輕輕一划。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淺痕出現。

  一滴殷紅,蘊含著精純靈力的血珠緩緩沁出。

  懸浮在江凡指尖之上。

  他迅速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將血珠引入其中。

  封好瓶口。

  轉身遞給了岳秀秀。

  「岳小姐收好,進入畜生道後,依我傳授的法訣激發此血,便可嘗試凝聚輪迴身了。」

  岳秀秀珍而重之地雙手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看了又看。

  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卻摸了個空,臉上頓時露出懊惱之色:

  「糟了……我的儲物袋……昨夜出來得急,沒帶在身上。」

  她昨晚在房中靜修,忽聞窗外仙鶴似有異動,擔心飼養的仙鶴出事,便匆匆開門查看。

  結果被早有預謀的通竅以胎衣神通瞬間裹走,哪裡來得及帶上隨身物品。

  江凡聞言,立刻道:

  「無妨,我這就去附近坊市,為岳小姐購置一個……」

  「不必了。」

  陳陽打斷他,語氣平淡。

  他抬手從自己的儲物袋中一摸。

  取出了一個看起來半新不舊,樣式普通的灰色儲物袋,遞向岳秀秀:

  「先用這個吧。」

  岳秀秀接過,低頭看了看那儲物袋灰撲撲的顏色,毫無紋飾的樸素外表。

  小巧的鼻子微微皺了一下。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這個……花紋好醜……我,我不太喜歡。」

  陳陽一愣。

  拿著儲物袋的手停在半空。

  他倒是沒在意過儲物袋的美觀與否,能用即可。

  一旁的江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站出來打圓場:

  「陳行者,我記得你手頭不是還有不少空閒的儲物袋麼?不如都拿出來,讓岳小姐自己挑選一個合眼緣的?」

  陳陽瞥了江凡一眼。

  心知他指的是那些從殺神道中得來的,屬於九華宗弟子的儲物袋。

  那些儲物袋大多設有九華宗獨門的精妙禁制。

  堅固異常!

  陳陽試過數種方法也無法解開。

  少數幾個能打開的,裡面除了些零散的靈石和普通雜物,並無貴重之物。

  畢竟那些九華宗弟子是進入殺神道歷練。

  而非搬家……

  重要資源多半不會全部帶在身上。

  對著一堆打不開的儲物袋,陳陽也曾惱火。

  他去坊市轉過,想尋找破解宗門禁制的法門,卻一無所獲。


  想來也是……

  九華宗這等大宗的獨門禁制秘法,豈是坊市地攤上能隨意買到的?

  若真如此,九華宗早已顏面掃地,雷霆震怒了。

  此刻。

  聽江凡這麼說,陳陽也沒多言。

  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了七八個形制各異,顏色不同的儲物袋。

  這些都是少數未設禁制,或禁制容易破除的。

  裡面的東西早已被他清空。

  他將這些儲物袋攤在桌上。

  岳秀秀立刻來了興趣,湊上前細細挑選起來,指尖拂過不同質地和顏色的袋身。

  「陳行者……」

  她一邊挑,一邊抬起頭,好奇地看向陳陽,大眼睛裡滿是純然的不解:

  「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儲物袋呀?」

  她頓了頓,似乎想到某種可能。

  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莫非……陳行者你喜歡搜集儲物袋?」

  說著。

  她還飛快地偷瞄了陳陽一眼。

  仿佛在觀察陳陽會作何反應。

  江凡在一旁聽得頭皮微微發麻,接過話頭:

  「對對對,陳行者他……嗯,確有搜集各類儲物袋的雅好。岳小姐快看看,喜歡哪個?」

  岳秀秀「哦」了一聲。

  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低頭挑選。

  忽然。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個儲物袋吸引。

  那是一個顏色極為鮮艷的儲物袋,通體呈現一種飽滿欲滴的鮮紅色。

  仿佛浸透了某種特殊的染料,顯得格外扎眼。

  袋身用的似乎不是普通布料,質感細膩中帶著一絲奇異的韌性。

  「這個……」

  岳秀秀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紅色的袋身:

  「這個儲物袋紅彤彤的,是什麼布料做的呀?顏色好特別。」

  江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咳,這個啊……」

  江凡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

  狀似隨意地將那個鮮紅色的儲物袋從岳秀秀指尖拂開,不著痕跡地攏入自己袖中。

  同時另一隻手迅速從桌上,拿起一個繡著淡雅青竹紋樣的青色儲物袋。

  恭恭敬敬地遞到岳秀秀面前。

  「那個紅色的儲物袋材質有些特殊,怕是用了什麼偏門的染料,氣味可能不太好。」

  「岳小姐你看這個青色的如何?」

  「繡工精緻,顏色清雅,正配岳小姐的氣質。」

  岳秀秀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她接過那青色儲物袋。

  仔細看了看上面栩栩如生的青竹刺繡,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

  「嗯,這個好看,我喜歡這個。」

  江凡暗鬆一口氣,回頭對陳陽使了個眼色。

  陳陽定睛一看,江凡遞給岳秀秀的儲物袋有幾分眼熟,似乎是當年……

  崔傑的!

  陳陽默不作聲地將桌上其餘儲物袋收起,心中對江凡的機敏又有了新的認識。

  一切準備妥當,三人不再耽擱。

  陳陽撤去了仙鶴身上的昏睡禁制,岳秀秀又向它體內渡入一絲溫和的靈氣,仙鶴髮出一聲低低的清唳。

  羽翼微振。

  顯然很快便會徹底清醒。

  「岳小姐,這仙鶴便帶到城外放飛吧?它應能自行尋路返回搬山宗駐地?」

  江凡問道。

  岳秀秀輕輕撫摸了一下仙鶴的頸羽,點頭道:

  「嗯,它認得路的。」

  江凡不再多言。

  取出進入殺神道所需的古舊銅片,交給了岳秀秀。


  並簡單告知了激發方法。

  陳陽也拿出了江凡之前發放的銅片。

  片刻後。

  三人悄然離開館驛,出了城池,來到城外山林間一處偏僻的角落。

  江凡顯然早已在此布置好臨時的傳送法陣。

  站定方位。

  三人幾乎同時將手中銅片按在陣法節點之上。

  「嗤——」

  銅片表面,那一道暗紅色的血線如同活物般迅速融化。

  化作三滴粘稠的血珠,滴落在陣法紋路之中。

  剎那間。

  陣法光芒大盛!

  熟悉的扭曲與拉扯感襲來,周遭景物迅速模糊、旋轉。

  待視線重新清晰。

  三人已身處一個昏暗的山洞之中。

  腳下是一個與先前進入殺神道時類似的古老陣法,符文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

  少了幾分凜冽殺伐的血腥味。

  多了幾分原始,野性,卻又生機勃勃的草木與泥土氣息。

  身體四周,仿佛存在著無形的壁壘,將他們的活動範圍限制在腳下陣法丈許方圓之內。

  陳陽知曉,這是畜生道的規則。

  修士真身受陣法保護,無法直接踏入這片衍化的天地。

  唯有凝練出的輪迴身,可以自由活動。

  這限制,既是束縛,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安全保障。

  陳陽凝神。

  將神識盡力向外探去,穿透山洞出口那層朦朧的光幕。

  只見山洞之外,天地已然大變樣。

  天空呈現出一種澄澈的蔚藍色,陽光溫暖和煦。

  遠處山巒起伏,林木蔥鬱,近處花草繁茂,溪流潺潺。

  天空中,各種羽色艷麗的飛禽自由翱翔。

  山林間,體型各異的走獸身影時隱時現,偶爾傳來陣陣獸吼鳥鳴,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便是畜生道衍化出的世界。」

  江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感慨:

  「已有不少東土修士進入了。」

  「此地規則平和,只要輪迴身不主動招惹那些強大的猛獸,或與其他修士的輪迴身發生衝突……」

  「便無太大危險。」

  就在這時。

  那熟悉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山洞之中。

  身著華服,面容模糊,氣息縹緲。

  正是殺神道的規則顯化,判官!

  它徑直飄到岳秀秀面前,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她的身體。

  片刻後。

  那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響起:

  「未築道基,修為鍊氣八層。」

  接著。

  判官轉向岳秀秀,問道:

  「試煉者,報上姓名,及所屬勢力。」

  一旁的江凡立刻低聲提醒:

  「岳小姐,可用假名。不過你既已應允入我菩提教……」

  岳秀秀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面對那無面的判官,雖有些緊張,卻還是清晰地說道:

  「岳小月,來自……菩提教。」

  話音落下。

  一枚的虛幻令牌,憑空凝聚在她胸前,微微發光。

  上面浮現出「岳小月,菩提教」的字樣。

  岳秀秀好奇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令牌,又轉頭看向陳陽和江凡。

  這時她才注意到,兩人胸前同樣有虛幻令牌懸浮。

  只是之前一直被一層薄薄的靈光遮掩,看不真切。

  「這個令牌就是身份標識?」

  岳秀秀問道,隨即眼中露出好奇的光芒:

  「那……陳行者,江行者,你們登記的名字是什麼呢?對了,我還不知道陳行者的本名是什麼呢?」

  她看向陳陽,眼中帶著純粹的探尋。

  江凡聞言,率先散開了自己令牌上的遮掩靈光:

  「既已是同教行者,讓岳小姐知曉也無妨。」

  隨著靈光散去。

  「江逐流,菩提教」幾個字清晰地顯露出來。

  岳秀秀念道:

  「江逐流……江行者這是假名啊……」她隨即又期待地看向陳陽。

  陳陽微微皺眉。

  但見江凡已坦然展示,且岳秀秀此刻確實已算自己人。

  他略一遲疑,也揮袖散去了令牌上的遮掩。

  「陳陽,菩提教。」

  「陳陽……」

  岳秀秀跟著念出這個名字,眨了眨眼:

  「這是陳行者的本名嗎?聽起來……」

  她的話忽然頓住了。

  臉上的表情從好奇,瞬間轉變為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

  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著恍然,與震撼的複雜神色。

  她猛地抬起頭。

  目光在江凡和陳陽胸前的令牌之間來回移動。

  小嘴微微張開。

  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江……江逐流?陳陽?這……這不是……那菩提二使的名諱嗎?!」

  「菩提二使?」

  陳陽下意識地重複這個稱呼,眉頭再次蹙起。

  這是什麼名頭?

  ……

  「我大哥說……就是菩提教這一次,從西洲總壇派遣到東土,參與此次殺神道的兩位絕頂天驕啊!」

  岳秀秀倒吸一口涼氣,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東土修真界都傳遍了!」

  「說殺神道剛開,便有兩位神秘的菩提教行者,以雷霆手段,連斬九華宗近百築基弟子。」

  「替教中同道報仇雪恨,震動四方!」

  「我……我大哥前幾日還提起過,說這菩提二使行事狠辣果決,實力深不可測。」

  「若有緣在殺神道中相遇,定要好好會一會這二人!」

  她越說眼睛瞪得越大。

  如同重新認識了眼前兩人一般,掃過江凡那總是帶著倦色的臉。

  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陳陽那平靜無波的面容。

  「原來……原來傳聞中那凶名赫赫,讓九華宗咬牙切齒的人,就是江行者,和陳行者你們啊!」

  陳陽默然。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和江凡在殺神道中的作為,竟在東土傳出了這等名號。

  甚至連岳錚那等道韻天驕都聽聞了。

  還生了會一會的心思。

  這不知是福是禍。

  陳陽看著岳秀秀那震驚中帶著幾分後怕,又隱有一絲奇異興奮的眼神。

  忽然問道:

  「你……怕了?」

  岳秀秀被他這麼一問,愣了一下。

  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連忙搖頭。

  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我……我原本以為,那菩提二使定是三頭六臂,青面獠牙,殺氣沖天的兇惡人物……沒想到……」

  她的目光再次飄向陳陽,那張在洞內微光下顯得過分乾淨清秀的側臉。

  「原來……是這般模樣。」

  陳陽沒有理會她話語中那未盡之意。

  轉向江凡。

  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閒話少敘,既已至此,還是先依計行事,凝練輪迴身要緊。」

  江凡點頭:

  「正該如此。」

  三人不再多言,在陣法範圍內各自尋了一處,盤膝坐下。


  陳陽與江凡輕車熟路,開始按照法訣調動靈力與神識。

  岳秀秀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坐下,捧著那盛有仙鶴精血的玉瓶,既緊張又期待。

  趁著岳秀秀專注於準備之時。

  陳陽悄然向江凡傳去一道神識傳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惑與探究:

  「江凡,你究竟允諾了那岳秀秀什麼好處?是丹藥、靈石,還是別的什麼珍稀之物?」

  他實在想不通。

  江凡如何在短短時間內……

  讓一個剛剛脫離險境,本該歸心似箭的宗門千金,同意加入一個陌生的教派。

  江凡的回音很快傳來,一字一句解釋:

  「沒什麼特別的允諾。」

  「不過是順著她的話頭,問她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她說喜歡仙鶴……」

  「我便說將來有機會,送她幾隻西洲特有的異種仙鶴。」

  「她說從未去過西洲,好奇那邊的風物……」

  「我便說教中有些西洲帶來的精巧小玩意,回頭可以送她一些把玩。」

  「至於入教,我也明言,只是掛個名頭,無需遵守嚴苛教規,來去自由。」

  「小姑娘心思單純,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又有些叛逆心思,不想立刻回到兄長羽翼之下……」

  「如此而已!」

  陳陽聽完,心中若有所思。

  江凡此人,看似疲憊寡言,實則洞察人心,手段圓滑。

  他並非以重利誘之,而是精準地抓住了岳秀秀這個年紀,這種出身的女修可能有的心理。

  對新鮮事物的嚮往,對被過度保護的反抗,以及對東土之外的隱秘渴望。

  「你就不怕……」

  陳陽沉默片刻,再次傳音,問出了心底最深的顧慮:

  「她如今應承得好,待回到搬山宗,將你我身份,乃至菩提教之事,盡數告知其兄其父?屆時,麻煩恐怕比如今更大。」

  江凡的回音過了片刻才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

  「不怕。」

  「為何?」陳陽不解。

  江凡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索。

  許久後。

  話語才是如同潺潺流水般傳來:

  「因為人心如河,一旦引動,自有其流向。」

  「只要今日在她心中種下一顆種子,讓她對菩提教、對西洲、對這另一番天地生出一絲好奇,以及……」

  「一絲嚮往!」

  「哪怕只有一絲……便已足夠。」

  「利弊權衡,人心向背,非一日可定。」

  「只要這一絲嚮往存在,於我菩提教而言……」

  「便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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