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定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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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識穿透淡金色光幕的剎那,陳陽的目光凝固了。

  光幕之內。

  岳秀秀依舊保持著先前蜷坐的姿勢,雙臂環抱著膝蓋。

  但她的頭微微仰著。

  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直直地望著光幕上方。

  兩行清淚,正沿著她白皙的臉頰無聲滑落,在尖俏的下巴處匯聚。

  滴答、滴答。

  落在白色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有肩膀隨著壓抑的抽泣而微微聳動。

  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成幾縷。

  模樣可憐至極。

  「她在……哭什麼?」

  陳陽撤回神識,眉頭微蹙。

  心中掠過一絲不解與莫名的不安。

  自己並未苛待於她,只是以禁制隔絕了她的視聽與神識,防止身份暴露,也避免她吵鬧引來麻煩。

  這手段在修真界堪稱溫和……

  甚至算得上一種保護!

  為何她會如此悲傷恐懼?

  他再次將一縷細微的神識探入,這次更清晰地捕捉到了光幕內微弱的聲音:

  「……大哥……你在哪裡……嗚……這裡好黑……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我害怕……」

  少女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無助與驚惶。

  她的身體也在微微哆嗦,仿佛置身於無邊無際的冰窟黑暗之中。

  原來……是怕黑。

  陳陽恍然。

  心中那絲淡淡愧疚感,此刻被這純粹的,孩子般的恐懼觸動。

  變得有些複雜。

  他並非窮凶極惡之徒,囚禁一個素不相識,且明顯被嬌養長大,未經風雨的少女……

  非他所願。

  這全是通竅那混帳留下的爛攤子!

  如何處置?

  陳陽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按照約定,江凡今日便會前來,與他一同再入殺神道。

  或許……

  可以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江凡?

  他身為菩提教行者,常年處理各種教務,應對這種棘手情況,或許更有辦法?

  想到這裡,陳陽心緒稍定。

  他重新盤膝坐下,卻未立刻入定。

  而是雙手抬至胸前。

  指尖靈光微閃。

  掐了一個簡單的法訣。

  一道柔和,穩定,如同燭火般的光團,被他輕輕送入籠罩岳秀秀的淡金色光幕之中。

  光團懸浮在岳秀秀前方尺許處,散發著溫暖而不刺眼的光暈。

  驅散了光幕內絕對的黑暗。

  他並未撤去光幕的隔絕效果。

  岳秀秀依舊看不到外界,聽不到聲音,神識也無法穿透。

  但至少,她眼中不再是令人崩潰的漆黑一片。

  果然。

  光團亮起的瞬間,光幕內那個蜷縮的身影明顯僵了一下。

  隨即。

  岳秀秀緩緩抬起頭,怔怔地望著那團憑空出現的光,臉上的淚痕在微光下清晰可見。

  她抽了抽小巧的鼻子,茫然地眨了眨依舊濕潤的眼睛。

  似乎不明白這光從何而來。

  但那股仿佛要將她吞噬的黑暗恐懼,卻被這小小的光暈驅散了大半。

  眼淚,漸漸止住了。

  陳陽收回目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他終究不是心硬如鐵之人。

  ……

  一個時辰後。

  日頭接近中天,館驛走廊傳來熟悉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叩門聲響起。


  不輕不重,帶著江凡特有的節奏。

  陳陽揮手撤去房門禁制。

  江凡推門而入。

  依舊是那副風塵僕僕,眉眼間帶著揮不去倦色的模樣,灰袍略顯褶皺。

  「陳行者,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啟程吧。」

  江凡沒有廢話,直截了當。

  目光掃過房間,似乎在確認陳陽是否準備妥當。

  陳陽卻沒有起身。

  反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混合著無奈與棘手的神情:

  「江行者,稍等。走之前……恐怕得先請你幫我一個忙。」

  「幫忙?」

  江凡腳步一頓,眼中露出疑惑:

  「何事能讓陳行者如此為難?」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向房間角落裡那團依舊存在的淡金色光幕。

  江凡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並未在意,以為只是某種防護或隔絕禁制。

  但當他凝神細看,察覺到光幕中那隱約的人形輪廓時……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是……?」

  江凡的聲音帶上了警惕,目光在光幕和陳陽之間來回移動。

  陳陽嘆了口氣,知道此事無法完全隱瞞,但關於通竅的部分必須模糊處理。

  他略作斟酌,開口道:

  「說來慚愧。我的一位……朋友,與搬山宗有些舊怨。行事有些……衝動。昨日,他將這位姑娘……帶了回來。」

  他刻意隱去了諸多細節。

  只含糊地歸結為衝動!

  「這位姑娘,名叫岳秀秀。」

  陳陽補充道,觀察著江凡的反應。

  然而。

  江凡的反應遠超他的預期。

  只見江凡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睛,在聽到「岳秀秀」三個字的瞬間,猛地瞪大。

  瞳孔收縮。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麼?!」

  江凡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變調:

  「岳秀秀?!」

  「那個……搬山宗岳錚的妹妹?!」

  「昨夜在搬山宗駐地附近失蹤,鬧得沸沸揚揚的岳家大小姐?!」

  他像是確認般,死死盯著陳陽:

  「我早上才得到線報,說搬山宗那位道韻天驕岳錚的妹妹昨夜被人擄走。」

  「岳錚近乎發狂,正動用一切力量追查。」

  「甚至懷疑是殺神道中結仇的對手所為……」

  「結果……」

  「結果人在陳行者你這裡?!」

  陳陽被江凡這連珠炮似的追問弄得有些頭疼,連忙擺手澄清:

  「不是我!江行者,你聽我說,人不是我抓的!是我那位朋友……」

  ……

  「那,岳錚的妹妹,現在是不是在你手上?在這光幕里?」

  江凡打斷他。

  直接指向問題的核心。

  陳陽張了張嘴。

  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事實就是,岳秀秀確實在他的房間裡,被他用禁制關著。

  他只能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

  「嘶——」

  江凡倒吸一口涼氣,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這樣能緩解聽到這消息帶來的衝擊。

  他來回踱了兩步,苦笑道:

  「陳行者,你那位朋友……可真會給你找麻煩!」

  「你是不知道,那岳錚得知妹妹失蹤後,差點把駐地掀了!」

  「放出話來,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正帶著人挨個排查近期與搬山宗有過摩擦,尤其是殺神道中有過節的修士!」

  「現在整個凌霄宗外圍,但凡有點風聲的,都人人自危!」

  陳陽聽得心頭也是一緊。

  他料到岳錚會追查,卻沒想到反應如此激烈。

  心中對通竅的問候瞬間又多了一百遍。

  這惹來的麻煩,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得多!

  「後果……很嚴重嗎?」

  陳陽試探著問。

  雖然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你覺得呢?」

  江凡停下腳步,瞥了他一眼。

  話音未落。

  兩人幾乎同時察覺到窗外傳來的動靜。

  陳陽幾步搶到窗邊,只見遠處街道盡頭,一隊約莫十餘人,正疾步而來。

  這些人皆身著統一的勁裝,衣襟袖口繡著清晰的山嶽紋樣。

  個個氣息沉凝,步履間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正是搬山宗弟子!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陳陽也能感受到其周身那股圓融厚重,仿佛與腳下大地隱隱共鳴的道韻氣息。

  正是那日見過的搬山宗天驕……

  岳錚!

  此刻的岳錚,臉上再無那日的從容,眉宇間凝聚著一股化不開的焦躁與戾氣。

  眼神銳利如鷹隼。

  不斷掃視著四周。

  仿佛要將一切可疑之處都洞穿。

  他身後跟隨的弟子也個個面色凝重,手按在腰間法器或儲物袋上,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模樣。

  這一行人目標明確,徑直朝著凌霄宗山門方向而去。

  顯然是要與凌霄宗交涉,或者藉助凌霄宗的力量進行更大範圍的搜尋。

  「莫非……他們是為岳秀秀而來,已經查到這裡了?」

  陳陽心頭一跳,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雖然岳錚去的方向是凌霄宗山門,但誰能保證他們不會順帶搜查周邊區域?

  江凡也來到窗邊,看著樓下匆匆而過的那隊身影,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認為呢?」

  「搬山宗雖無化神坐鎮,卻也是擁有實打實元嬰真君的大宗。」

  「是東土除卻六大宗之外,最頂尖的勢力之一!」

  他轉回頭,看著陳陽,語氣凝重地數著:

  「這岳秀秀,兄長岳錚是名動東土的道韻天驕,未來元嬰可期。」

  「其父岳石恆,是搬山宗新晉的結丹長老,地位顯赫。」

  「其祖父岳蒼,更是宗內輩分極高的元嬰供奉!」

  「一門三代,皆是宗門砥柱……」

  「你說這身份尊貴不尊貴?」

  江凡頓了頓,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震驚與荒誕感也一同吐出,喃喃道:

  「沒想到啊……真沒想到……陳行者,你那位朋友,可真是給你送了一份大禮。」

  陳陽越聽,心越往下沉。

  通竅這簍子捅得,何止是大。

  簡直是捅破了天!

  然而。

  下一刻。

  江凡的舉動卻完全出乎了陳陽的預料。

  只見江凡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陳陽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涼,卻用力甚緊。

  眼中那抹震驚與無奈迅速褪去,轉而燃起興奮的光芒!

  「沒想到,陳行者!」

  江凡的聲音壓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你真是……真是為我菩提教,立下大功了!」

  「竟然尋來了這麼好的一位……」

  「大宗行者!」

  陳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下意識想抽回手:


  「什麼大宗行者?江行者,你什麼意思?」

  「難道……」

  江凡緊緊握著陳陽的手不放,眼神灼灼:

  「你抓來這岳秀秀,不是為了我菩提教發展新的行者?不是為了將來大計埋下的一步妙棋?」

  「我說了!人不是我抓的!」

  陳陽有些惱火地再次強調,用力掙開江凡的手:

  「是我一個朋友做的!和我無關!更和什麼發展行者無關!」

  江凡被掙開,也不著惱。

  只是眼中光芒閃動,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摸了摸下巴:

  「真不是你為了發展行者抓來的?只是……巧合?」

  「千真萬確!」

  陳陽斬釘截鐵。

  「那也沒關係!」

  江凡一拍手掌,眼中算計的光芒更盛:

  「事已至此,人已在手。」

  「就算是天大的巧合,也必須讓它變成我菩提教的機緣!」

  「這岳秀秀,必須入我菩提教!」

  ……

  「入菩提教?!」

  陳陽愕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行者,你瘋了?」

  「她是搬山宗千金!你讓她入菩提教?」

  「且不說她願不願意,她身後那一家子,能答應?」

  ……

  「為何不能?」

  江凡反問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陳行者,你想想,這岳秀秀身份何等特殊?」

  「搬山宗嫡系千金,眾星捧月般的人物。」

  「若連這般身份的人,都暗中成為我菩提教行者,心向我教……」

  「這意味著什麼?」

  江凡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

  「這意味著……」

  「將來若有一日,我菩提教需在東土開教,有此等身份的人物作為榜樣或內應,其說服力與號召力,將是何等驚人?」

  「能吸引多少搖擺不定的修士歸附?」

  「又能讓多少對我教心存疑慮的大宗弟子,放下戒心?」

  陳陽連連搖頭,覺得江凡這想法太過異想天開:

  「不可!絕對不可!」

  「江行者,你這是玩火!她不是孤身一人,背後有親友!」

  「一旦事發,別說她自身,我們恐怕也會遭殃!」

  陳陽試圖用另一個理由說服江凡:

  「況且,江行者,你之前不是說過,菩提教內女行者稀少,行事多有不便嗎?為何還要……」

  ……

  「正是因為女行者稀少,才更顯珍貴!才更要在東土,著力拉攏,發展一些身份特殊的女子入教!」

  江凡打斷他,語氣堅決:

  「這不僅是為了平衡,更是發展需要!」

  「陳行者,你莫要顧慮太多,此事交由我來辦。」

  「你既然把人都抓回來了……」

  「後續溝通,說服,便……都由我來負責!」

  見陳陽依舊眉頭緊鎖,滿臉不贊同。

  江凡眼珠一轉,忽然換了個角度。

  「陳行者……」

  他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

  「你之前……似乎曾向我打聽過一個人。一個西洲的人,名叫……歐陽華?」

  陳陽心頭猛地一跳!

  歐陽華!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你……你有他的消息了?」

  陳陽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急切,向前邁了一小步。

  江凡卻搖了搖頭,面露遺憾:


  「暫時……還沒有確切消息。畢竟我人在東土,對西洲的具體情況,掌握有限。」

  陳陽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

  但江凡話鋒一轉:

  「不過,陳行者,你看看這個……」

  說著。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看似普通的紙張。

  小心地展開。

  遞給陳陽。

  陳陽接過,低頭看去。

  紙張質地粗糙,上面只有寥寥四個墨字:

  吾很滿意

  字跡歪歪斜斜。

  談不上任何書法功底,甚至有些幼稚。

  在這四個字的下方,蓋著一枚小小的,朱紅色的印章。

  圖案似乎是一枚菩提子。

  「這是……?」

  陳陽不解地抬頭看向江凡。

  江凡的臉上卻露出一種混合著激動,自豪與感慨的複雜神色。

  他小心地指著那張紙。

  如同對待聖物:

  「這是嘉獎令!」

  「我從上頭六葉行者手中得來的!」

  「為了表彰你我二人,在殺神道中,為我教死去的那兩百餘位行者報仇雪恨,斬殺九華宗近百築基弟子!」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抬手抹一下眼角的淚花:

  「我江凡……」

  「從西洲總壇來到這東土,兢兢業業數十年,處理教務,發展行者,歷經艱辛……」

  「這還是第一次,收到來自總壇的正式嘉獎!」

  「雖然……」

  「只有四個字。」

  陳陽拿著那張紙。

  感受著其粗糙的質感,再看看那歪斜的四個字和簡陋的印章。

  實在無法將其與什麼嘉獎令,總壇重視聯繫起來。

  他甚至覺得,這字寫得……

  有點丑。

  「嘉獎令?就……這四個字?」

  陳陽語氣有些遲疑。

  「沒錯!」

  江凡卻十分肯定:

  「別看只有四個字,但這印章,這獨特的印記,我絕對不會認錯!」

  「我特意向傳達此令的六葉行者打聽過,他也是從負責東土事務的九葉行者手中接過。」

  「而九葉行者……」

  「是能夠直接與西洲總壇溝通的大人物!」

  「這嘉獎,貨真價實!」

  陳陽看著江凡那激動而認真的模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或許……

  對於江凡這樣長期在異鄉,為教派奔波的底層行者而言。

  任何來自上層的,微小的認可……

  都足以帶來巨大的慰藉與鼓舞!

  「那你的意思是?」

  陳陽將紙遞還給江凡。

  「我的意思是……」

  江凡小心地將嘉獎令重新折好收起,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說服力:

  「陳行者,你如今在教內,已有名聲,立下功勞。」

  「只要繼續保持,做出更多貢獻,將來地位提升,能夠調動的資源和情報網絡也會更廣、更深。」

  「到那時,你想打聽那歐陽華的消息,豈不是比現在要容易十倍、百倍?」

  他再次看向角落的光幕,聲音壓低,卻充滿力量:

  「眼下這岳秀秀,便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能為你未來鋪路的機會!」

  「讓我來和她溝通,負責拉人入伙!」

  「如何?」

  陳陽沉默了。

  他看向那團淡金色的光幕。

  腦海中閃過岳秀秀無聲哭泣的模樣,閃過岳錚那焦躁戾氣的面容……


  一邊是巨大的風險與道義上的不安。

  另一邊是追尋師尊下落的可能捷徑,以及……

  儘快擺脫眼前這個燙手山芋的迫切。

  權衡片刻。

  陳陽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妥協:

  「罷了……隨你吧。」

  「但有一點,若那岳秀秀自己堅決不願,不得強迫。」

  「屆時……」

  「我便找個僻靜街角,將她安然放下。」

  畢竟。

  搬山宗的人已經追到凌霄宗,只要將人完好無損地丟出去,應該……

  不至於引發不死不休的追殺吧?

  陳陽心中如此僥倖地想著。

  「放心!」

  江凡見陳陽鬆口,臉上露出笑容,拍著胸脯保證:

  「溝通說服,是我的長處!陳行者你且在一旁休息便是。」

  陳陽不再多言。

  轉身走到窗邊的椅子旁,背對著光幕方向坐下。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凌霄宗的山門。

  仿佛對身後之事不再關心。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平復心緒,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江凡則整理了一下衣袍。

  清了清嗓子。

  臉上那慣常的倦色被一種溫和,誠懇又不失莊重的神色取代。

  他走到光幕前。

  並未強行破開禁制,而是凝聚神識,化為一道平和穩定的意念波動,緩緩透入光幕之中。

  直接與岳秀秀的心神溝通起來。

  陳陽沒有去聽江凡具體說了什麼。

  他只知道,江凡的聲音通過神識傳遞。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日頭微微偏斜。

  忽然。

  江凡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輕鬆與笑意:

  「陳行者,可以打開光幕了。」

  陳陽身體微微一僵,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打開了?你……說服她了?」

  「岳小姐深明大義,已願暫入我菩提教,掛名行者,以全今日緣分。」

  江凡笑道,語氣篤定。

  陳陽心中驚疑不定。

  就這麼簡單?

  短短時間,江凡到底給那養尊處優,膽小怕黑的宗門千金灌了什麼迷魂湯?

  「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陳陽忍不住問。

  「無非是投其所好,陳明利害,許以將來。」

  江凡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教務溝通:

  「此乃我輩行者本職。」

  陳陽猶豫了一下,看向江凡:

  「是否需要我遮掩一下面容?」

  「不必。」

  江凡卻搖頭,笑容不變:

  「岳小姐既已應允入教,便是我教行者。」

  「教內行者相見,貴在坦誠,何需遮掩?」

  「況且,此事既已說開,藏著掖著反而不美。」

  陳陽遲疑片刻,覺得江凡所言也有道理。

  事已至此,躲避無用。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

  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隨即迅速變淡,消散。

  露出裡面的人影。

  岳秀秀依舊坐在地上,眼睛有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

  但神色已平靜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好奇與怯生生的期待。

  第一時間,她伸手摸了摸身邊依舊昏睡的仙鶴。

  確認它無恙後,才明顯鬆了口氣。

  然後。


  她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離她較近,面帶和善笑容的江凡身上。

  聲音軟軟糯糯地試探著問:

  「你……你就是剛才和我說話的……江行者嗎?」

  「正是。」

  江凡微微躬身,姿態恭敬有禮卻不過分卑微:

  「菩提教行者,江凡,見過岳小姐。」

  岳秀秀點了點頭,小巧的鼻子又抽了一下,隨即目光轉向窗邊那個背對著她坐著的,穿著普通青衫的背影。

  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有後怕,有委屈,也有一絲被江凡話語勾起的好奇。

  「那我昨夜……就是被他……請來的?」

  她斟酌著用詞。

  目光依舊停留在陳陽背影上。

  陳陽聽到提及自己,知道無法再迴避。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身,依舊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望著窗外,聲音平靜無波地傳來:

  「昨夜之事,實屬誤會,陳某無意冒犯。」

  「擄走岳小姐的,確是在下一時糊塗的朋友,他已離去。」

  「驚擾之處,還望岳小姐海涵。」

  陳陽的解釋依舊咬定是朋友所為。

  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岳秀秀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秀氣的眉頭。

  昨夜被徹底隔絕在一片黑暗死寂中,好幾個時辰的恐懼與無助,此刻再度湧上心頭。

  雖然江凡方才的話很大程度上安撫了她。

  甚至讓她對所謂的菩提教,和另一番天地產生了朦朧的興趣。

  但面對陳陽這位始作俑者,心中那股怨氣與委屈,依舊難以完全平息。

  「陳行者……」

  江凡適時開口,帶著一絲熟稔的調侃:

  「別光對著窗戶說話啊……」

  「轉過來,讓岳小姐也見見。」

  「既然已是同教行者,大家熟悉一下,日後也好相見。」

  陳陽無奈。

  他知道江凡是想儘快將此事坐實。

  通過這種面對面的接觸,淡化昨夜的不快。

  強化同教行者的身份認同。

  他沉默了片刻。

  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正午偏西的陽光,恰好從窗外斜射而入,毫無遮擋地照在他的臉上。

  沒有面具遮掩,沒有易容幻術。

  一張年輕,乾淨,甚至有些過分白皙清秀的面容,徹底暴露在光線中。

  這張臉……

  沒有岳錚那種天之驕子的逼人銳氣,沒有江凡那種常年奔波的滄桑倦色。

  也沒有岳秀秀想像中擄人惡徒應有的凶戾。

  反而……

  像一塊被溪水長久沖刷的玉石。

  溫潤,乾淨。

  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卻又隱約透著內里的堅硬與涼意。

  尤其當他目光轉過來,與岳秀秀視線相觸的剎那。

  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虛偽的歉意。

  只有一片坦然的淡然,仿佛昨夜之事……

  真的只是一場無心的誤會!

  岳秀秀準備好的,帶著些許責難和審視的目光,在這張臉和這雙眼睛面前,不可避免的……

  失神了一瞬。

  心跳。

  似乎漏跳了一拍。

  臉頰。

  莫名其妙地微微發熱。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

  低下頭。

  聲音比剛才更軟了幾分,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啊……沒……沒關係!我……我相信你,一定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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