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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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被林洋眼中那閃爍的幽幽紅光嚇得心頭一顫。

  他猛地後退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船舷上,又驚又怒地低喝道:

  「林洋!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見他反應如此之大,林洋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肩膀微微聳動。

  最後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身子一顫一顫的,方才那點詭異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用摺扇虛點了點陳陽,語氣里滿是戲謔:

  「沒想到啊沒想到,陳兄你修為進展神速,這膽子卻還是如鼠兒一般。區區一個故事,就把你嚇成這樣?」

  陳陽黑著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心中暗道這林洋八成不是齊國人,沒從小聽著那妖怪吃人的故事長大,自然無法理解他內心深處的本能忌憚。

  他懶得再跟林洋扯皮,轉而望向那橫亘天地,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紅色光膜,皺眉問道:

  「這結界過不去了,我們……就在這兒賞月?」

  「自然不是。」

  林洋止住笑,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結界的左側方向:

  「往那邊劃一段距離,有一處細微的裂口,剛好容我們這小船通過。」

  陳陽依言划動船槳,向左行駛了約莫百丈距離,果然發現那原本渾然一體的紅色光幕上,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不易察覺的扭曲縫隙。

  如同水波蕩漾開的漣漪中心,大小剛好能容納他們這艘小舟緩緩擠入。

  「還真有……」

  陳陽看著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縫隙,再次猶豫起來:

  「這結界對面……」

  「放心。」

  林洋打斷了他的疑慮,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若對面真有那又丑又嚇人的妖怪,我讓它們先吃我,吃飽了自然就不惦記你了。如何?死也先護住你。」

  陳陽聽得嘴角一抽,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他搖了搖頭:

  「那倒不必。」

  話雖如此,林洋這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話,倒是奇異地驅散了他心中部分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鼓勁,隨即握緊船槳,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小船,向著那道紅色裂隙緩緩駛去。

  船頭接觸光膜的瞬間,陳陽只覺得周身空間微微一盪,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幕,視線有片刻的模糊與扭曲,耳邊似乎響起極其細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聲。

  待一切恢復正常,小船已然置身於結界之外。

  回頭望去。

  那巨大的紅色光膜依舊矗立在身後。

  如同一條沉默的紅色巨龍,將東西兩片大陸徹底隔開。

  而他們所處的外海,月光似乎更加清冷澄澈。

  海面也更加幽深寧靜,帶著一種與結界內截然不同,原始而神秘的氣息。

  陳陽不敢大意,繼續奮力划槳,向著月光指引的深處前行。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感覺身後的紅色光膜已經變得遙遠而模糊,周圍的海域徹底被星月光輝籠罩,他才稍稍放緩了速度。

  「不是說是上古大能布置的結界嗎?為何我們如此輕易就穿過了?」陳陽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洋正慵懶地靠在船舷邊,聞言漫不經心地回答:

  「再厲害的東西,也抵不過歲月消磨。幾千年前的老古董了,出現點破損裂痕,不是很正常嗎?總歸是有些漏洞的。」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陳陽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這時。

  林洋動手將船艙里的小桌和酒菜搬到了船頭擺好,對陳陽招了招手:

  「辛苦了,過來休息一下吧,陳兄。」

  連續划船這麼久,雖說有靈力支撐,但精神一直緊繃,陳陽也確實感到些許疲憊。

  他走到船頭,在林洋對面盤膝坐下,接過對方遞來的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甘醇清冽,帶著淡淡的靈氣,流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驅散了海上的寒意和心頭的些許緊張。


  他又夾了幾筷子小菜,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

  抬起頭,望著頭頂那輪仿佛近在咫尺,碩大無比的明月。

  清輝灑落,將小船周圍的海面映照得如同鋪了一層碎銀。

  不知不覺間,他緊繃的心弦漸漸放鬆下來。

  「今天的月亮,倒是格外的圓,格外的亮。」陳陽輕聲感嘆,心境在這靜謐廣闊的天地間,變得平和了許多。

  林洋看著他放鬆的側臉,笑了笑,揶揄道:

  「怎麼?不怕妖怪了?」

  陳陽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怕什麼?反正有你在前面頂著,真來了妖怪,也是先吃你。」

  林洋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開懷,又給他斟滿了一杯酒。

  兩人對飲了幾杯。

  陳陽感覺這裡的月光似乎有種奇異的力量,比在青木門,在齊國皇宮看到的都要圓滿,清澈。

  他下意識地抬手,向著空中的月亮虛抓了一下,仿佛真的觸手可及。

  「感覺這裡的月亮特別近?」陳陽問道。

  林洋點了點頭,目光也投向那輪明月,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悠遠:

  「嗯,傳說這片海域,是距離月亮最近的地方。」

  陳陽恍然,正想趁此機會追問林洋之前所說的作弊之事,具體究竟是何辦法。

  然而他剛張開嘴。

  林洋卻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聲點。」

  林洋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望向側前方的海面:

  「有人來了。」

  陳陽心中一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海面上,波紋蕩漾。

  三艘和他們這艘差不多大小的黑色木船,正悄無聲息地從結界方向來,駛入了這片海域。

  船上人影綽綽,顯然人數不少。

  「他們……」

  陳陽頓時緊張起來,在這陌生的地界,遇到不明身份的修士,絕非好事。

  「無礙。」

  林洋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輕輕一揮手,一道微不可察的透明波紋以小船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無形的罩子,將整艘小船籠罩在內。

  「我這小船上布置了隱匿結界,只要我們不主動暴露,他們發現不了我們。」

  果然。

  那三艘黑船徑直從他們附近駛過,對近在咫尺的小船毫無反應。

  陳陽稍稍安心,凝神觀察。

  只見那三艘船在距離他們約百丈遠的一片平靜海面停下。

  船上的人紛紛躍下,輕飄飄地落在海面上,如履平地。

  細數之下,竟有十數人之多。

  幾乎統一穿著式樣古樸的白色長袍,臉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薄霧,看不清具體面容。

  他們分散開來,隱隱形成一個玄妙的陣勢。

  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都極為強橫。

  陳陽暗自對比,感覺其中任何一人的氣息,都不弱於沈紅梅!

  而在這十三名白袍人中間,還站著一位身著黑袍的老者。

  這老者身形乾瘦,負手而立,並未刻意散發氣勢。

  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如同山嶽般的沉重壓迫感,周圍的靈氣似乎都在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

  「難道他是,結丹修士……」陳陽倒吸一口涼氣,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這等人物,在青木門都是掌門級別的存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荒僻的外海?

  「林洋,他們……是什麼人?」陳陽聲音乾澀地問道。

  「看他們的服飾和功法氣息。」

  林洋目光緊盯著那群人,低聲道:「是搬山宗的修士。」

  「搬山宗?」

  陳陽努力回憶,這個名字他似乎在一些雜聞玉簡中見過。

  「好像是個大宗門?」

  「嗯。」

  林洋點了點頭:

  「雖非東域六大宗門,但也是東域有數的大派,宗門內有元嬰真君坐鎮,實力不容小覷。」

  「搬山……這名字好生奇怪。」陳陽疑惑。

  林洋解釋道:

  「傳聞他們宗門如今的立派之基,那座主峰飛來峰,就是其開派祖師以無上法力搬回來的。此後宗門行事,也延續了這般風格,門中若缺了什麼靈脈、靈泉、甚至某些獨特的福地秘境,便會想方設法去搬回來,故此得名搬山。」

  陳陽聽得咋舌。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青木門之外的修士,而且還是如此……

  特立獨行的一個宗門!

  就在這時,那邊的搬山宗修士開始動作了。

  只見那名為首的黑袍老者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陳陽和林洋耳中,顯然並未刻意避諱,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想到附近還有人窺視:

  「時辰將至,布汲月玄靈陣!」

  「是!謝長老!」

  十三名白袍修士齊聲應和,聲調沉穩,行動迅捷。

  他們各自占據一個方位,雙手結印,道道靈力光柱從他們手中射出,在海面上空交織,迅速勾勒出一個複雜而玄奧的銀色陣法圖案。

  陣法中心,正對著天上那輪圓月,以及它在海中的倒影。

  同時。

  兩名白袍修士小心翼翼地從一艘黑船上抬出了一件法器。

  那法器形如一個巨大的青銅羅盤,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則鑲嵌著一塊磨盤大小,晶瑩剔透的水晶。

  「快!手腳麻利點!時候不等人!」

  那被稱為謝長老的黑袍老者催促道,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名修士不敢怠慢。

  連忙將青銅羅盤安置在陣法中心,調整角度,使那水晶精確地對準了海水中那輪清晰無比的月影。

  「謝長老,方位已校準!」一名白袍修士高聲匯報。

  「好!」

  謝長老目光如電,掃過陣法與法器,確認無誤後,低喝一聲:

  「啟陣!汲月華!」

  十三名白袍修士同時將自身靈力瘋狂注入腳下的陣法之中。

  整個銀色陣法驟然亮起,光芒大放,與天空明月、水中月影遙相呼應。

  那青銅羅盤中心的水晶開始微微震顫,散發出柔和的吸力。

  陳陽瞪大了眼睛。

  只見海水中那輪原本虛幻的月影,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動。

  絲絲縷縷凝練如實質的銀白色光華!

  如同受到牽引的乳白色溪流,緩緩從水面上剝離,匯聚成一線。

  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那水晶之中。

  隨著銀白光華的不斷吸入,水晶下方。

  一個精緻的白玉壺口悄然打開,一滴接一滴粘稠如脂,散發著濃郁清冷氣息的銀白色乳液,滴答滴答地落入玉壺之中。

  「他們在幹什麼?」陳陽看得微微發愣,忍不住低聲問道。

  「采月。」林洋言簡意賅。

  「采月?月亮還能采?水中的月影不是假的嗎?」陳陽更加困惑。

  「月影自然是假的。」

  林洋解釋道:

  「但此地特殊,距離月亮最近,月光中蘊含的太陰月華最為精純。他們是以這海水為媒介,藉助陣法與特殊法器,強行汲取凝聚月光中那一絲真實的月華精華。這月華對修煉陰屬性功法,或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法器,有奇效。」

  陳陽聞言,心中一動。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那裡放著那隻陶碗。

  幸好自己的陶碗複製出來的是真東西,若是只能複製這等虛幻的月影,那用處就小多了。

  他暗自慶幸。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天空之中,那輪圓滿皎潔的明月邊緣,忽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陰影。


  陰影緩緩擴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獸啃食,明亮的月輪開始逐漸缺損。

  「月蝕?」

  陳陽一愣,抬頭望天,又看向林洋,有些無語:

  「林洋,你挑日子賞月,也不選個黃道吉日?月蝕可不吉利。」

  林洋卻絲毫沒有意外之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是要月蝕。月蝕,才好。」

  陳陽不明所以,只得繼續旁觀。

  只見天空中的月亮被陰影吞噬得越來越多,最終,整個月輪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天地間只剩下稀疏的星光,以及海面上那搬山宗陣法散發出的微弱銀光,四周陷入一種詭異的昏暗與寂靜。

  月亮都沒有了,他們還採什麼?

  陳陽疑惑地看向搬山宗眾人。

  卻發現他們非但沒有停止,反而一個個神情更加凝重,輸出的靈力也更加磅礴,那青銅羅盤甚至發出了低沉的嗡鳴聲。

  「月亮都沒了,他們還在採集什麼?」陳陽忍不住問道。

  林洋的目光緊緊盯著那青銅羅盤的水晶,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月蝕之時,太陰之力並非消失,而是轉化為至陰至寒的殘月極陰之氣。他們現在採集的,不再是溫和的月華,而是……月魄!」

  「月魄?」

  「嗯。」

  林洋點了點頭:

  「此乃月蝕之陰凝聚的精華,性質極寒極戾,蘊含著一絲毀滅的氣息。對於一些依賴月華生存的生靈,比如……某些陰屬性的妖物,或者修煉了特殊陰寒功法的人,此物一滴,便足以侵蝕其根基,重創其神魂,甚至……令其灰飛煙滅!」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陳陽,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兄,你有所不知,楊天明雖名為天明,卻懼天明……」

  陳陽眼中有著茫然:「你的意思是……」

  林洋沒回答,而是伸手指向那青銅羅盤:

  「你看!」

  只見此刻,那水晶中汲取的,已不再是銀白色的月華,而是一縷縷如同活物般蠕動,深邃如最暗夜空的黑色流光!

  這黑色流光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與死寂,緩緩地在水晶下方匯聚。

  最終。

  一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粘稠液體。

  滴答一聲。

  落入了另外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壺之中。

  那。

  便是月魄!

  「那月蝕之陰,一滴,便足以讓楊天明……灰飛煙滅。」林洋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清晰地傳入陳陽耳中。

  陳陽看著那滴仿佛蘊含著無盡黑暗與毀滅的月魄,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臟狂跳。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陳陽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洋轉過頭,臉上那慣有的戲謔和陰柔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和冷靜,他盯著陳陽的眼睛,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去搶過來!」

  「什麼?!」

  陳陽如遭雷擊,渾身一震,幾乎要跳起來,他指著遠處那十三名築基,一名結丹的搬山宗修士,聲音都變了調:

  「你瘋了?!十幾個築基!還有一個金丹真人!你讓我去搶?!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話音還未落下,林洋已經向著那黑船殺去!

  「陳兄,準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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