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凡人立道,終究是螳臂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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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鎖垂落的天道經緯鎖鏈紋絲不動,地囚棋紋依舊如細密羅網箍緊整片百丈祭台。

  蘇清南垂落的眸光緩緩抬起,側首望向身側白衣染霜的女子。

  白璃恰好也轉過眼。

  沒有出聲,沒有半句策謀交談。

  只是兩道目光相撞的剎那,兩道神魂微瀾無聲共振。

  蘇清南眼底流轉著祖龍饋贈的溫潤鎏金逆道光。

  白璃眉心溟妖紫紋蕩漾著龍息滋養過後澄澈刺骨的極寒霜華。

  兩道本源被天鎖大陣長久壓制,滯澀已久,可就在這一瞬,彼此窺見了對方心底同一種決意。

  不必言說!

  她感受到了!

  他也感受到了!

  下一息,兩道本源不受控制向外舒展。

  旁人交手,道力相撞要麼互相吞噬,要麼彼此對沖。

  可此刻蘇清南的鎏金逆道龍氣,白璃的溟妖聖女極寒霜力,沒有粗暴交融,反倒如同天地間最古老的兩道經緯絲線。

  一金一霜,一溫一寒,一橫一縱,絲絲縷縷相互纏繞編織。

  嗡——

  一片狹小卻無比堅韌的全新道域,自二人周身緩緩鋪開。

  霜金道域。

  外層是白璃萬頃不化的玄冰寒霜,凍結天外棋紋的流轉軌跡,阻遏寂滅濁氣侵蝕神魂。

  內層是蘇清南厚重綿長的逆道守生金光,托舉所有瀕臨破碎的道基,護住方寸之內所有尚存生機。

  道域不大,僅僅籠罩三人立身之地。

  在鋪天蓋地漆黑棋紋構築的天鎖地囚之中,像茫茫無邊黑暗裡一盞搖曳卻絕不熄滅的燈火。

  原本不斷向內擠壓、層層碾壓二人的噬天印威壓,撞上這片新生霜金道域的瞬間,竟硬生生被短暫阻隔,停滯片刻。

  虛空之上的嬴異眉峰狠狠一蹙。

  他推演過千萬種戰局變數,算得到白晶晶死戰反噬,算得到蘇清南借祖龍殘魂增益戰力,唯獨沒有算到。

  人族逆道天人,溟妖純血聖女,兩道本該涇渭分明的本源,能夠如此渾然天成,織出一方全新道域。

  道域已非簡單的「世界」,世界混沌,無規無則,無道無理,道域之內規則有所宰,道理有所恃!

  身側後方,一身殘破紫紗的白晶晶望著眼前金霜交織的光幕,唇角溢出一縷淡而苦澀的笑意。

  她心裡清清楚楚,自己身負噬天印反噬烙印,淵濁本源早已和天外棋道沾染太深。

  她的力量一旦匯入這片霜金道域,只會污染經緯紋路,拖累二人。

  她不能同他們一道並掌出擊。

  可她尚有殘存神魂,尚有半分枯竭的淵濁之力。

  白晶晶雙手握緊彎月雙刃,眼底所有猶豫盡數碾碎。

  她主動向後退開兩步,周身僅剩的微弱淵濁黑光盡數燃燒。

  不是進攻,是焚儘自身殘存妖力化作一道晦暗屏障。

  屏障懸浮在霜金道域外側,攔截那些從大陣縫隙滲透進來、零散切割神魂的細碎棋刃。

  替前方二人隔絕所有外圍干擾,為那即將打出的一掌,守住片刻無瑕之機。

  「你們只管向前!」

  白晶晶的聲音輕細,卻穩穩傳入二人神魂,「餘下雜碎棋紋,由我來擋,今日我這條命,早已做好還給溟妖亡魂的打算。」

  話音落,她燃燒神魂催生的濁光屏障轟然撐開,無數細小漆黑棋刃撞在屏障之上,每一次撞擊,都會撕扯她本就殘破的神魂,淡紫色的妖血不斷自七竅絲絲滲出。

  她卻不曾挪動半步。

  陣前,蘇清南與白璃置若罔聞周遭一切劇痛響動。

  兩道神魂完全沉浸在霜金道域交織共鳴之中。

  就在祖龍印冰藍光紋觸碰白璃眉心溟妖紫紋交織的剎那,一道無形遠古共鳴轟然炸開。

  眼前周遭漆黑地宮、漫天棋紋、高懸的封神棋盡數褪去。

  二人神魂一同墜入一片蒼茫無邊的混沌冰原。

  寒風捲動萬古碎冰,天際懸著一道巨大無邊的淵口裂隙,源源不斷向外溢出漆黑寂滅濁氣。


  無數身形朦朧的溟妖先民,手持冰刃,列陣立於淵前。

  一道身披淡金龍鱗長袍的虛影獨自佇立冰原中央,正是全盛之時的祖龍。

  祖龍側首,身旁並肩站著一名身著素白溟妖聖袍的女子,眉心紫紋灼灼發亮,手中一柄冰白長劍霜覆千里。

  是遠古第一代溟妖聖女。

  混沌幻境之中,蒼老溫和的聲音緩緩流淌,是祖龍殘魂尚未散盡的遺留道音。

  「天地初開寒淵現,濁氣覆人間。嬴氏血脈承龍印,守淵為本分。溟妖族天生身負極寒本源,可凍結淵底濁氣流轉,歷代聖女,皆是守淵護法。」

  「龍印持主掌天地鎖,聖女掌霜天屏障。千百年來,一龍一妖,便是守淵一道不可拆分的搭檔。」

  蘇清南心神巨震。

  原來不是偶然相遇,不是驪山巧合。

  自萬古之前,天命便埋下伏筆。祖龍傳人,溟妖聖女,本就是並肩鎮守深淵的宿命同道。

  幻境之中,祖龍虛影微微轉頭,目光穿透茫茫冰原,穿透四百年光陰,望向神魂降臨此地的二人。

  語氣里沉澱萬古獨守的寂寥,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守淵之路,萬古孤寂。四百年我孤身坐守淵底,無人同行,受盡濁氣啃噬。幸得你二人……」

  話音沒有說完,如同被時光截斷,餘韻消散在混沌寒風裡。

  可其中深長未說盡的意味,清清楚楚烙印在二人神魂深處。

  萬古孤守,終有同行之人。

  白璃立於冰原寒風之中,心頭長久深埋、刻意迴避的一縷心緒轟然破土。

  自南疆初見白衣,自寒淵旁他伸手護住她不受濁氣侵蝕,自一次次生死關頭他將生路推給自己,那份動了凡情的隱秘心事,此刻在遠古宿命幻境之中,再也無處躲藏。

  她願意做他斬碎棋局的鋒利霜矛。

  亦願意做他抵擋萬古濁浪的堅固霜盾。

  只是眼下地宮危局,萬族存亡懸於一線,這份沉甸甸翻湧心底的情愫,不可言說,不可流露,只能盡數壓進掌中的霜寒劍意里。

  幻境如同泡沫驟然碎裂。

  二人神魂瞬間重回天鎖地囚的幽暗祭台。

  眼前依舊是漫天漆黑棋紋,高空冷眼旁觀的嬴異,後方燃燒神魂苦苦掠陣的白晶晶。

  幻境之中窺見的萬古宿命,化作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在二人掌心悄然匯聚。

  沒有言語約定,兩掌同時緩緩抬起。

  蘇清南左手托舉祖龍印,鎏金逆道龍氣順著手臂流淌至右掌掌心。

  白璃橫握冰白妖劍,萬頃極寒霜力自劍身傾瀉而下,匯入左掌。

  金霜兩道經緯本源,在二人貼合咫尺的掌間徹底融為一體。

  這不是單純力量疊加的一擊。

  世間修士對敵,所謂合流神通,大多只是兩股道力相融或蠻力相加,拼的是底蘊深淺與修為高低。

  可蘇清南與白璃此刻凝聚的掌勢,截然不同。

  自這一刻起,二人親手織出的霜金道域,便已然跳出了天地混沌的桎梏。

  世人皆知,天地為大世界,方寸為小世界。

  萬般凡俗洞天、修士結界,皆依託天地而生,隨大道流轉,混沌無定,無規無則,無道無理。

  可道域不同。

  道域者,以己心道,宰一方規則。

  域中法理,由我而立;域中秩序,由我而定。

  蘇清南的守生逆道,是慈悲之理,為天地立生機!

  白璃的溟妖霜道,是肅殺之規,為萬古鎮濁孽!

  一守一斬,一生一寂,兩道截然相悖的至理,經萬古守淵宿命串聯,彼此合道,互為經緯。

  於是這一方丈許霜金道域,便成了整片驪山絕境裡,唯一不被天外棋局掌控、不被噬天道則裹挾的獨立天地。

  天外弈手定的棋規,在此無效。

  嬴異煉化三十年的地囚法理,在此不存。

  諸天碾壓眾生的寂滅大道,在此被雙雙隔絕。

  道域之內,我即道理。


  這是亘古以來,守淵一脈最隱秘的共生神通,是祖龍與溟妖聖女代代相傳的宿命底牌,從未在世間現世,今日絕境逢生,終於在二人手中,時隔萬古重臨人間。

  掌心底,金霜二色光華緩緩流轉,不再肆意奔涌、張揚爆發。

  極致的力量,終究歸於極致的沉靜。

  蘇清南眸底澄澈無波,褪去所有年少執拗,只剩四百年山河重擔壓身的沉穩厚重。

  他的逆道龍氣,不再是單純逆伐天道的鋒芒,而是化作域中根基,錨定方寸天地,守住所有不該湮滅的生機。

  白璃眉心紫紋靜謐明暗,盡數沉澱於掌心寒霜之中。

  她不再是那個囿於情愛牽絆、道心有缺的溟妖聖女,霜道褪去偏執,劍意洗淨迷茫,只剩護道、護人、護同族亡魂的純粹。

  兩道道心,歸一而聚!

  身後不遠處,白晶晶燃盡殘存神魂,濁光屏障搖搖欲墜。

  細密漆黑棋刃寸寸切割她的妖軀,撕裂她的神魂本源,七竅滲出的淡紫妖血,滴落在青石地面,轉瞬被棋紋濁氣消融。

  她看不見二人掌心醞釀的無上道力,卻能清晰感知那一方小小道域的神聖與穩固。

  那是她窮盡一生,終究無緣觸碰的道之真諦。

  她半生依附棋局,半生被印道桎梏,終生在他人的規則里掙扎求生,贖罪苟活。

  沒想到能在臨時之際見到如此之景!

  這是何等天人姿態!

  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她此生……無憾了!

  白晶晶殘破的身軀微微震顫,唇角那抹苦澀笑意,漸漸化作釋然的蒼涼。

  「真好!」

  ……

  高空虛空之上,嬴異靜靜俯瞰下方方寸異動,那雙看透萬古棋局、算盡人心百態的眸子,第一次浮現出真切的凝重,而非嘲諷與淡漠。

  他能看破萬千術法,能拆解世間所有神通脈絡,可此刻望著那片金霜交織的小小道域,心底第一次生出陌生的無解之感。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布下的天鎖地囚規則,在觸碰道域邊界的瞬間,被層層剝離……

  他依託封神棋構建的天道禁錮,他引以為傲的萬古弈道,在那丈許方圓的空間裡,徹底失效。

  就像是他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偏偏生出了一處規則真空。

  一處不屬於天外、不屬於地囚、不屬於諸天任何大道體系的,全新天地。

  這才是真正的無量嗎?

  「自創道域?」

  嬴異低聲開口,語聲低沉冰冷,裹挾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始終以為,天地規則早已註定,眾生只能入局,無人可以超脫,更無人可以憑空立道、憑空定規。

  可蘇清南與白璃,打破了這個根基。

  「區區天人、區區妖聖,受困我萬古囚籠,修為被壓七成,道基被鎖大半。」

  「竟也敢在我的棋局之中,另立天地,自定規則?」

  嬴異玄袍無風鼓脹,周身漆黑濁氣滔天翻湧,懸於頭頂的噬天印、封神棋同時劇烈震顫。

  他布局三十年,瞞過王族,騙過祖龍,鎖死天地,封死生機,將整座驪山化作必死之局。

  本該是瓮中捉鱉、塵埃落定的收官之戰。

  卻偏偏被兩枚落定的死子,硬生生掀翻棋盤,另開疆土。

  這是他三十年弈道生涯,最大的嘲諷。

  「我本想留你們片刻殘喘,看清楚棋局終末,看清人間虛妄。」

  嬴異抬掌,五指虛握,高空萬千天道經緯鎖鏈驟然繃緊,整座地宮的漆黑棋紋盡數亮起寂滅黑光。

  地囚大陣全力運轉,原本層層擠壓的空間之力,驟然暴漲數倍。

  「既然你們妄圖逆道立規,妄圖破我萬古定局。」

  「那我便讓你們知曉……凡人立道,終究是螳臂當車!棋子造局,終究是虛妄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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