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世人皆贊他天縱奇才,萬古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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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鎖垂空,地囚鎮世!

  整座驪山地宮的空間,被萬千漆黑棋紋層層摺疊,步步收緊。

  看不見有形的牢籠壁壘,卻處處都是無形的天道桎梏。

  高空封神棋經緯流轉,條條天道鎖鏈垂落虛空,死死鎖死三人一身本源道力。

  天人神通、妖族聖法,盡數被規則壓制,層層剝離。

  修為如潮水退落,境界似磐石沉底。

  蘇清南立身祭台正中,白衣挺拔,紋絲未動。

  祖龍印懸於頭頂三尺,星斗紋路黯淡大半,原本貫通百里地脈的龍氣長河,此刻只剩涓涓細流,艱難流轉周身經脈。

  逆道本源滯澀卡頓,每一次運轉,都要對抗一層又一層天外棋規的碾壓。

  身側兩道身影,皆是傲骨未折。

  白璃橫劍而立,素白裙衫染血,肩頭舊傷被陣法氣機撕扯,隱隱滲出新的緋紅血色。

  眉心溟妖紫紋明明滅滅,極寒妖氣被天鎖壓製得難以舒展,可握劍的五指依舊穩如磐石,半步不退。

  她身後,白晶晶踉蹌站穩。

  一身紫紗殘破不堪,後背龍骨石柱墜落的碎石沾滿衣袍,唇角血跡未乾,臟腑震顫不止。

  淵濁本源近乎斷絕,修行的根基被地囚大陣層層剝離。

  可那雙握著彎月雙刃的手,即便微微發顫,也始終牢牢護住側翼死角,未曾有半分退讓。

  一霜一濁,雙妖並立。

  一身傷痕,滿腔孤勇。

  絕境壓頂,生死懸於一線。

  世人遇此萬古死局,多半心生意頹,道心崩離。

  可蘇清南垂眸,望了一眼掌心溫潤發光的祖龍印,又側首看了看身側並肩的兩道身影。

  忽然,笑了……

  那笑意極淡,不烈不揚,無半分張狂,卻在死寂沉鬱的地宮絕境裡,漾開一抹通透人心的暖意。

  是絕境之中,窺見真心的釋然。

  是棋局困籠,仍有同行的安穩。

  虛空之上,負手而立的嬴異見狀,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他見慣世人絕境哀嚎、螻蟻貪生、強者失態。

  卻從未見過有人身陷天鎖地囚、道基被封、前路斷絕,尚能笑得如此坦蕩從容。

  「你笑什麼?」

  嬴異的聲音卻帶著執棋者俯瞰眾生的不解與冷然。

  他算盡人心貪嗔痴妄,算盡棋局生死勝負,唯獨算不透這絕境之中的一抹淺笑。

  蘇清南緩緩抬眸。

  眼底被壓制的逆道金光,穿透層層幽暗濁氣,澄澈如萬古寒潭,乾淨又鋒利。

  無頹喪,無驚懼,無惶恐。

  只剩歷經世事、看透棋局、勘破人心的通透。

  「笑你三十年來機關算盡,落子無雙。」

  「卻始終沒想通透最淺顯的一件事。」

  他語聲清冷平緩,不疾不徐,字字落地有聲,穩穩撞碎嬴異三十年孤傲執念。

  「你這一生,視眾生為棋子,視萬族為薪火,視人心為虛妄。」

  「三十年布局,三十年隱忍,三十年算盡天機。你落子、設局、算計、收割,步步精準,從無敗績。」

  「可你從頭到尾,都是孤身一人在下棋。」

  「無人真心追隨,無人甘願赴死,無人與你共擔大道孤苦。」

  蘇清南踏前一步,白衣掠風,身形穩穩橫移,恰好將負傷未愈的白璃、白晶晶盡數護在身後。

  背影清瘦,卻如山嶽沉穩,擋住漫天棋紋威壓,隔開一世絕境風霜。

  「白晶晶伴你五年,為你控魂飼印,為你背負叛族罵名,為你受盡神魂反噬。可在你眼裡,她從來只是一枚好用的鎖魂棋,一枚隨時可棄、可焚、可犧牲的妖族薪火。」

  「趙雍追隨於你,貪你權柄,畏你修為,從來畏的是你的力量,敬的是你的棋局,而非你這個人。大勢既去,即刻四散逃離,絕無半分情義可言。」

  「你的父王嬴宏,一生困在你布設的王族棋局之中,掙扎半生,煎熬半生,至死都未曾走出你畫下的牢籠。他是你鋪路的棋,是你棄子的餌,從未被你視作至親!」


  蘇清南抬眼,直視高空那尊孤絕天人。

  「你自詡弈者第一,執棋定蒼生生死,落子斷天地輪迴……」

  「……可你從來不懂!」

  「執棋者,終究不僅僅是孤家寡人!」

  「唯有守道者,方能得人心歸往。」

  「你以為這一局天鎖地囚,封我道基,困我身形,便是你贏了?」

  寥寥數語,如無形劍鋒,直直剖開嬴異一生最隱秘、最不願承認的孤絕底色。

  虛空之上,嬴異沉默良久。

  玄袍無風微動,眼底慣有的溫和淡漠層層褪去,心底最深的孤寂被一語戳破,翻湧不休。

  他未曾反駁,也無從反駁。

  三十年大道獨行,本就無友、無伴、無親、無眷。

  這是他的道,也是他一生無解的局。

  就在此時,蘇清南掌心祖龍印微微震顫。

  嗡——

  一聲低沉、古老、悠遠的龍吟,自印底最深處緩緩漾開。

  這聲響不同於往日殺伐對決的磅礴龍威,沒有震天動地的霸氣,沒有碾壓諸天的鋒芒。

  它溫和、厚重、蒼涼、包容。

  載著四百年淵底沉寂,藏著四百年孤身守淵的疲憊,裹著四百年無人知曉的悲憫。

  聲音穿透層層摺疊扭曲的空間,穿透漫天封禁的天道棋紋,穿透整座隔絕天地的驪山地宮。

  像是跨越了四百年漫漫光陰,自萬古過去,抵達今朝絕境。

  一縷淡金色的朦朧龍形虛影,自祖龍印中緩緩升騰而起。

  龍軀虛淡通透,龍鱗斑駁殘缺,遠非全盛時期橫貫淵底的磅礴真身,僅僅只剩一成殘魂本源。

  可即便如此,那盤踞在祭台高空的虛影,依舊自帶萬古山河的厚重氣場。

  龍眸低垂,悲憫俯瞰。

  先落目光於蘇清南,看著這個承接自己四百年守道傳承、寧死不負蒼生的後世傳人。

  再掃過身側二女,望著兩個身陷絕境、放下舊怨、為族赴死的溟妖聖女。

  最後,那雙閱盡萬古滄桑的龍眸,靜靜落向虛空之上的嬴異。

  沉寂四百年的古老聲音,緩緩響徹地宮。

  無怒無嗔,無厭無恨,只剩歲月沉澱後的淡然與遺憾。

  「不必多言爭執!」

  「嬴異……」

  「你三歲神魂初醒,我便在地底淵底,見過你。」

  短短一語,瞬間讓高空沉默的嬴異,身形微頓。

  無人知曉的陳年舊事,被萬古龍魂輕輕掀開塵封。

  他年少天資冠絕古今,遠超歷代嬴氏王族子嗣。

  三歲神魂通靈,可神念觸碰百里地脈,七歲勘破寒淵閉環死局,看透天外諸天棋局真相。

  世人皆贊他天縱奇才,萬古無二!

  卻無人知曉,早在他懵懂稚齡、尚未踏入棋局之時,淵底祖龍,便已默默觀他多年。

  「你天資卓絕,心智城府,冠絕嬴氏千年王族。」

  「我昔年一度以為,你會是最合適承接祖龍印、鎮守寒淵、守護人間的那個人。」

  祖龍殘魂語速緩慢,一字一頓,皆是四百年沉澱的通透洞見。

  「可你七歲那年,第一次隔空觸碰噬天印本源的那個夜裡。」

  「我便知曉,你我大道,背道而馳,永無重合之日。」

  嬴異垂眸,望著下方斑駁虛幻的金色龍魂,沉默許久。

  多年無人提及的年少過往,被古老道祖一語道破。

  他心頭那層萬年冰封的漠然,微微鬆動一絲。

  片刻後,他輕聲失笑,笑意涼薄,帶著執棋者獨有的偏執孤傲。

  「老祖時隔四百年現身,多說陳年舊話。」

  「是想勸我回頭是岸,棄伐天道,入守世道?」

  龍魂輕輕搖頭,龍首微垂,虛影愈發通透淡薄。

  「你走得太遠了。」


  「自你七歲擇棋道,三十歲布大局,步步伐天、層層獻祭開始。」

  「你的路,就已經沒有回頭之說!」

  「我不是勸你回頭。」

  「我只是告訴你一樁,你一輩子都未曾看懂的……真相!」

  地宮風聲俱寂,棋紋嗡鳴漸緩。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跨越四百年的道音牢牢牽引。

  「噬天印擇你為主,從來不是因為你天資絕世、智謀無雙。」

  「而是因為你的無情!」

  一語落地,驚雷無聲。

  嬴異眼底那點僅剩的笑意,驟然徹底凝滯。

  他立身虛空三十年,自負憑自身天資碾壓諸天,憑自身城府算盡萬古,憑自身意志執掌伐天大印。

  他始終以為,是自己選擇了伐天大道,是自己選中了噬天印,是自己憑一己之力,要掀翻萬古棋局。

  卻從未想過,真相竟是如此。

  「噬天印,是破死之印,是伐天之印。」

  「它的大道,是無情,是絕欲,是無牽絆,是舍眾生。」

  「它要的持印者,必須斷親情、絕友情、滅情愛,心無半點蒼生牽絆,目無半分人間溫情。」

  「唯有孤身絕境之人,方能不惜焚萬族為薪,不惜碾眾生為棋,不惜以天下鋪路,去換一己大道通天。」

  祖龍殘魂的聲音愈發輕柔,卻字字誅心,洞穿本質。

  「你七歲那年,獨坐深宮,不伴王族宗親,不隨同齡嬉鬧。獨自翻閱禁書,獨自推演棋局,獨自俯瞰人間庸碌眾生。」

  「那一刻起,你心底便再無旁人落腳之地。」

  「你天生孤絕,天生無絆,天生適合這一條無情伐天路。」

  「不是你選噬天……」

  「而是噬天,早早選中了孤獨無依的你!」

  整座地宮死寂一瞬。

  嬴異懸於高空,玄袍靜止,周身翻湧的漆黑濁氣,悄然凝滯。

  三十年大道執念,三十年自我認知,三十年的自負……

  在這短短數語之間,轟然碎裂大半。

  原來他畢生追求的大道,畢生執掌的權柄,畢生布局的棋局。

  從來不是他逆天擇道。

  只是他天生孤寂,恰好契合了伐天無情的宿命。

  何其荒誕,何其悲涼。

  「蘇清南接我祖龍守世道。」

  龍魂虛影漸漸虛化,點點金芒開始緩緩飄散,聲音愈發微弱,卻愈發堅定。

  「是因為他心存蒼生,願以己身逆道,願以一己之軀,擋萬古淵濁,護人間煙火。」

  「他守的是眾生,是牽絆,是溫情,是人間值得。」

  「你執噬天伐天道。」

  「是因為你心無眾生,無牽無掛,無情無暖,一生獨行無伴。」

  「你走的是孤路,是絕路,是焚盡一切、唯己獨尊的修羅路。」

  「這便是守生與伐天,最根本的道心之別。」

  金色龍魂虛影愈發淡薄,近乎透明。

  四百年沉澱的殘魂本源,已然油盡燈枯。

  它耗盡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化作兩道溫潤醇厚的金色龍息暖流,精準落向下方兩人。

  一道入了蘇清南四肢百骸。

  一道入了白璃周身經脈。

  龍息溫和綿長,不帶殺伐鋒芒,不帶鎮壓之力。

  不足以撼動天鎖地囚的萬古大陣,不足以破開天外棋紋的封禁桎梏。

  卻精準撫平二人一身傷勢,修復受損經脈,穩住飄搖道心。

  被陣法壓制跌落的戰力,瞬間回升七成巔峰水準。

  原本滯澀的逆道本源、枯竭的極寒妖氣,重新流轉順暢。

  重傷暫緩,道心穩固,戰力重歸巔峰。

  一旁的白晶晶雖未得龍息滋養,卻看著身前重新挺拔穩固的兩道身影,眼底掠過一抹釋然亮色。

  龍魂虛影徹底散開,化作漫天細碎金芒,盡數歸納入祖龍印紋路之中。


  沉寂四百年的殘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只留最後一縷餘音,輕柔如風,迴蕩在死寂地宮,落於三人耳畔。

  「我守淵四百年,能護一世安穩,護一時山河。」

  「卻護不了萬古棋局,護不了世人人心。」

  「餘下的路,棋局終末的對錯。」

  「餘下的眾生,人間的存亡。」

  「只能靠你們自己,往前走了!」

  音落,風停。

  地宮重歸幽暗沉鬱。

  天鎖依舊垂空,地囚依舊鎖世。

  絕境未破,棋局未開。

  可立於陣中的三人,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白璃與蘇清南相視,僅是一眼,便已明白了對方的所思所想。

  意念合一,合力朝著嬴異一掌打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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