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棋局逼人也好,取捨抉擇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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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外層禁制,本是驪山王族古法封禁,疊著地脈龍氣,固若金湯。

  可此刻地宮之內,祖龍印與噬天印本源對沖,地脈秩序紊亂大半,禁制威能自行潰散。

  一道素白妖光,由外而入,輕輕破開石壁結界縫隙。

  白璃踏足地宮側殿的那一刻,鼻尖先撞上一股混雜的氣息。

  有乾涸發黑、厚重沉斂的王族龍血腥味,有淵底沉澱萬古的寂滅濁氣,還有一縷散而不散、屬於祖龍歸淵後的悲憫龍息。

  滿目皆是狼藉。

  斷裂盤龍石柱斜斜倒地,碎石鋪滿青石地面,邊角嵌著早已凝固的暗紅龍血,風穿過斷柱縫隙,嗚嗚低鳴,一如五年前妖族覆滅當夜,谷中淒風。

  她身姿頓在殿口,素白裙擺沾了細碎石塵,眉心溟妖紫紋微微震顫。

  目光越過層層殘垣斷壁,直直落向前方主祭台。

  祭台之上,涇渭分明。

  白衣蘇清南背脊挺拔,衣袂破損,周身逆道金光溫潤護世,掌心冰藍祖龍印穩穩流轉,擋在整片地宮蒼生之前。

  對面嬴異玄袍不染塵污,掌托漆黑噬天印,吞納氣韻覆壓四方,神色淡漠,靜待一戰。

  雙印對峙,氣韻鎖死整片山腹,空氣凝重到極致。

  白璃指尖下意識攥緊,心底一瞬恍然。

  原來五年間天外攪動棋局、推動妖族覆滅,最終落點,從來都在驪山。

  就在白璃心神微動,欲邁步走向祭台、介入人族棋局之時。

  身側長久沉寂的石柱陰影里,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女子身形纖瘦高挑,一身暗紫紗裙剪裁利落,裙邊繡極細溟妖黑紋,隱於暗光之下。眉眼骨相,與白璃天生三分相似,同為上古溟妖族正統血脈,只是眉眼更艷,也更冷。

  周身不張揚暴戾妖氣,只縈繞一縷縷細碎、輕薄的黑色淵濁妖氣,絲絲縷縷纏在腕間,溫吞,卻蝕骨。

  是白晶晶。

  她倚柱緩步走出,步履慵懶閒散,好似閒庭漫步,而非身處殺伐地宮。抬眸看向殿口白璃,唇角漫起一抹淺淡笑意,嘲弄清淡,不帶濃烈戾氣,卻字字扎心。

  「白璃,好久不見。」

  「五年落月谷避世,養得一身清高傲骨,就是模樣,比當年族滅之夜,狼狽多了。」

  一句話,瞬間扯回五年前血色火光。

  落月谷是白璃蟄伏五年的棲身之地,與世隔絕,不問世事,她以為自己藏得極好,從不知一舉一動,盡數落入對方眼底。

  白璃周身溟妖本源寒氣驟然暴漲。

  周遭地面碎石瞬間覆上一層薄冰,殿內氣流驟然變冷,眼底平和徹底碎裂,翻湧積壓五年的驚濤恨意,聲線冷得能凍結地宮風息。

  一字一頓,咬字極沉。

  「白晶晶……竟然是你!」

  她北上驪山一路追查,猜過無數幕後引路人,猜過影月修士,猜過北秦王族,唯獨不願相信,是同族至親,引她踏入這座死地。

  白晶晶緩步前行,一步步拉近二人距離,直至相隔三丈,停下腳步。

  她坦然迎上白璃眼底恨意,笑意不變,輕輕頷首,坦蕩至極。

  「南疆落月谷那封引你北上的密信,是我寫的。沿途放行影月濁障,清理攔路修士,放你一路無礙奔赴驪山,是我布的局。」

  「從五年前放你逃離妖族駐地開始,你的路,就由我定。」

  白璃眸色驟沉:「為何?」

  「很簡單……」

  白晶晶抬眸,目光越過白璃,望向祭台中央掌噬天印的嬴異,語氣慵懶直白,毫無遮掩。

  「嬴異需要上古溟妖完整血脈,補足噬天印妖族本源,我需要你。」

  「需要你離開與世隔絕的落月谷,走出自我編織的安穩幻境,親眼看一看,你拼盡全力守護的同族情義,到底有多可笑。你死守五年的執念,到底一文不值。」

  話音落下,她緩緩抬起纖細指尖。

  一縷精純漆黑寒淵濁氣,自指尖裊裊升騰,濁氣凝而不散,復刻出五年前妖族駐地火光沖天、兵刃相向的畫面虛影,浮在二人半空之間。

  畫面刺目,歷歷在目。


  白晶晶語聲驟然轉涼,褪去慵懶,字字誅心,剖開當年全部真相。

  「五年前淵濁裂隙異動,天外弈手降下指令,要溟妖族獻出半數血脈神魂,固化寒淵封印邊角。要麼全族赴死,溟妖一脈徹底斷絕;要麼拆分族群,擇一脈獻祭,留一脈苟活。」

  「族中長老徹夜商議,從無兩全之法。」

  「你性子心軟,重同族情義,只會選擇全族共存、玉石俱焚。可玉石俱焚,溟妖就此絕跡天地,萬古再無妖族。」

  「所以我出手,親手打開駐地結界,接引嬴異麾下修士入谷,拆分族群。」

  「我選了體質孱弱、便於存續的年幼一脈帶走求生,你所在的主戰一脈,天生血脈精純,註定要成為棋局祭品,獻祭淵底,穩固天外棋局。」

  她垂落指尖,濁氣虛影消散,看向面色發白的白璃,語氣平淡近乎殘忍。

  「當年從不是我背叛同族!」

  「我只是做了嬴異三十年全局裡,最早就註定要做的選擇。舍必死一脈,保妖族存續。」

  五年恨意,五年執念,五年認定的背叛,一瞬間根基崩塌。

  白璃身軀微微發顫,眉心妖紋忽明忽暗,心底堅守五年的道義、對錯、善惡,盡數裂開縫隙。

  她一直以為,是白晶晶私心作祟,勾結外人,屠戮同族。

  到頭來,是棋局已定,族群二選一。

  可道理通透,血海依舊難平。

  那些朝夕相伴、一同長大的同族族人,那些戰死在火光里的長輩同伴,終究死在了白晶晶親手開啟的結界之下。

  白璃掌心寒氣飛速匯聚,凝結一柄通體冰白、紋路凜冽的溟妖長劍,劍尖穩穩對準白晶晶心口,指尖握劍至指節泛白,嗓音沙啞乾澀,卻決絕不改。

  「棋局逼人也好,取捨抉擇也罷!」

  「死在結界刀兵之下的族人,是因你而死。你親手送他們赴死,親手割裂同族血脈,事實不變。」

  「白晶晶,你我之間,五年同族血債,今日驪山地宮,早該有個了斷。」

  話音落,白璃足下妖風炸起,素白裙擺凌空翻飛,冰白妖劍蓄勢待發,周身寒氣席捲整片側殿,戰意徹骨。

  五年隱忍,五年恨意,五年執念,盡數凝於一劍。

  側殿氣氛緊繃,人族雙印對峙,妖族雙妖對立,地宮雙線殺機,同時成型。

  祭台之上,對峙的蘇清南與嬴異,餘光同時落向側殿雙妖。

  嬴異眸心毫無波瀾,好似早已知曉這一幕。

  蘇清南眼底微動,餘光看向白璃,並未出手干預。

  妖族宿命,同族恩怨,本該妖族自行了結。

  而側殿之中,面對直指心口的妖劍,白晶晶沒有絲毫避讓。

  她終於斂去所有慵懶笑意,眉眼艷色褪去,只剩濃到骨子裡的疲憊,以及深埋五年、從不外露的刻骨恨意。

  世人皆同情白璃,同情戰敗殉族一脈。

  從無人共情苟活一脈。

  白晶晶雙肩微微繃緊,周身潛藏的紫黑妖氣轟然炸開。

  妖氣不似淵濁那般寂滅,而是糅合溟妖本源、長年侵染淵濁的蝕骨戾氣,妖氣翻湧間,地面青石盡數腐蝕出細密凹痕。

  她雙手一翻,掌心凝出一對彎月短刃,刃身漆黑,沾著淡淡淵濁氣息,是五年廝殺求生,磨礪而成的本命妖兵。

  眼底寒意翻湧,恨意絲毫不輸對面白璃。

  「你以為,天底下只有你心懷恨意?」

  「你那一脈戰死殉族,落得同族英烈之名,受天地憐憫。可你知不知道,我帶走存活的那一脈族人,是什麼下場。」

  白晶晶喉間微澀,語氣壓著五年無人知曉的煎熬,字字沉重。

  「我知道嬴異留我們活命,從不是善心!」

  「存活妖族,日日以淵濁淬體,月月抽取本源神魂,用來滋養噬天印,用來穩固他伐天大道。族人神智日漸潰散,肉身被濁氣啃噬,日夜受神魂撕裂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看似選擇生路,實則帶著同族,踏入永無寧日的贖罪煉獄。我捨棄你們,換來的從不是安穩,是代代不休的煎熬。」

  她握緊雙刃,妖力攀升至頂峰,周身妖氣席捲側殿每一寸角落,殺意滔天,不再留半分同族情面。

  「你恨我親手葬送你的同族。」

  「我恨你永遠不懂取捨,永遠活在非黑即白的情義里,看著剩餘族人日日受苦。」

  「今日一戰,不為輸贏,不為對錯……」

  「只為五年死去的殉族之人……只為五年苟活受苦之人。」

  「你我,給所有逝去同族,一個徹底交代!」

  風嘯側殿,妖氣對沖。

  一白一紫兩道妖影,隔石而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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