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真正的嬴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口濁氣鮮血落地,染黑身下碎石。

  趙雍癱靠岩壁,渾身經脈寸斷,淵濁修為散盡,連抬手擦去唇角血污的力氣都沒有。

  眼底只剩一片空洞茫然。

  他蟄伏這麼久,暗中苦心經營兵權,借影月神宮淵濁養法相,算盡地宮變故、祖龍歸淵、嬴宏燃命所有時機,賭上性命謀奪祖龍印與驪山龍脈。

  自以為步步先手,算盡天地棋局。

  結果兩招落敗,道基盡毀,半生籌謀,碎得一乾二淨。

  耳邊還迴蕩著方才那一劍入神魂的寂滅聲響,趙雍嘴唇翕動,失神呢喃:「就這麼結束了……那位天外大人物,明明說我必勝……」

  話音未落。

  虛空之上,陡然落下一道淡漠男聲。

  清冷,刻薄,不帶半分情緒,字字砸落,碾碎他最後一絲念想。

  「廢物!」

  聲音不大,卻穿透地宮每一處角落,壓過風聲,壓過黑甲喘息,壓過地底淵口微弱氣流。

  不等趙雍抬眼張望,地宮穹頂岩層縫隙驟然裂開一道黝黑口子。

  一條通體漆黑、鱗甲泛著暗紫光暈的真龍,垂首俯衝而下。

  龍身不長,不過五丈,無祖龍那般萬古霸主威壓,龍目漠然,龍息冰冷刺骨,不帶人間煙火氣。

  黑龍俯衝極快,轉瞬便至岩壁之前,血盆大口毫無徵兆張開,腥風撲面。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

  趙雍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身軀連同散落周身的淵濁邪氣,盡數被黑龍一口吞入腹中。

  骨肉、邪氣、神魂、執念,消弭於一瞬。

  方才攪動地宮兵變、謀奪龍脈、欺君叛父的影月棋子,徹底人間除名。

  吞完人後,黑龍懸於半空,龍目平視白衣而立的蘇清南。

  片刻寂靜後,黑龍開口。

  嗓音清朗溫潤,是年少公子般乾淨聲線,平和疏離,溫柔冷淡,和地宮滿地血污、殺伐戾氣格格不入,反差刺骨。

  「蘇清南,你比我想的,還能打!」

  聲落,黑龍周身鱗甲寸寸虛化,黑霧流轉收攏。

  龍身消散殆盡,原地緩緩立起一道人影。

  一身裁製合身的玄色廣袖長袍,衣料繡暗紋龍鱗,行走無聲,不染塵血。

  男子面如冠玉,膚色偏冷白,眉眼清雋,眼尾微微下壓,自帶疏離涼薄。

  眉眼輪廓,和嬴月有五分相似,承襲嬴氏王族獨有骨相,卻比嬴月心性更冷,比嬴宏城府更深。

  他腰間玉帶懸佩一枚玉佩,玉質溫潤通透,紋路古樸繁複,和蘇清南貼身佩戴、隱龍門門主信物的隱龍佩,紋路形制,分毫不差。

  一模一樣。

  蘇清南指尖微不可察一動,掌心恆溫的祖龍印,驟然微微發燙。

  逆道本源下意識緊繃,周身氣韻悄然收斂,眼底清寂冷光加深幾分。

  他見過無數嬴氏族人,嬴宏老成偏執,嬴月桀驁純粹,東宮趙雍偽善癲狂,可眼前之人,骨相氣度,全然超脫北秦王族格局。

  是俯瞰棋局,執子落子之人。

  男子垂眸抬手,輕輕拂去肩頭虛無龍霧,步履平緩,一步步踏過滿地碎石、乾涸龍血,走向龍骨祭台。

  步伐從容,不急不緩,好似閒庭信步,而非踏入剛經血戰、屍血遍地的地宮。

  全場殘存黑甲衛噤若寒蟬,鐵甲緊繃,下意識往後退步,心底生出源自血脈王族的臣服敬畏,無人敢持刀相向。

  蘇清南脊背挺直,白衣殘破,靜立原地,沒有避讓,沒有率先出手,沉聲道出四字,篤定無疑。

  「隱龍門門主?」

  天下隱秘宗門無數,唯有隱龍門,執掌上古王族秘辛,連通天外棋局,手握人族歷代棋子名錄,游離諸天弈手與人間王族之間,向來神秘無跡。

  男子聞言,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笑意不達眼底,涼薄如水。

  他微微頷首,坦然承認,聲音清和:「也是你的大舅哥,真正的嬴異……」

  「你所知道的那個嬴異,是我三十年前一具替身。」


  「替身替我承接天外弈手目光,承接嬴月的戒備,承接天下人的視線。世人皆以為北秦太子可控,棋局便安穩,恰好方便我在外,落子布局。」

  一語道破驚天秘局。

  世人所見,皆是假象!

  蘇清南眸心微動,語聲平穩追問:「趙雍,蘇武,還有那個假嬴異皆是你的棋子?」

  嬴異抬眼,目光淡淡掃過空曠地宮,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口談及尋常草木:「是!」

  「從三十年前埋下替身,到兩年前扶持趙雍假扮太子之位,再到驪山地宮這場生死局,北秦朝野數十年動盪,從頭到尾,皆是我親手排布!」

  字字輕緩,卻顛覆人間數十年風雲。

  北秦權謀,乾朝黨爭,地宮兵變,祖龍試煉,全是此人筆下棋譜。

  一旁石壁邊,青梔扶著岩壁站穩身形,青衣染血,手握長槍,眼底滿是震愕。

  她隨蘇清南入局至今,歷經朝堂廝殺、地宮死戰,以為一路破局前行,到頭來,所有人,都在嬴異棋盤之內。

  嬴異不再看蘇清南,轉身緩步走向祭台旁,倒地不起的嬴宏身軀前。

  這位執掌北秦四十年、半生掙扎、半生執迷、末了捨身贖罪的大秦帝王,雙目半闔,身軀染血,徹底沒了氣息。

  半生功過,一世浮沉,就此落幕。

  嬴異俯身,身姿平和,垂眸望著蒼老枯槁的父王,神色無悲無喜,無父子溫情,無弒父愧疚,只剩一片漠然通透。

  他聲音放得極輕,唯有二人可聞,溫和卻刺骨。

  「父皇,辛苦你了。」

  「你一輩子不甘做棋子,一輩子想要掙脫諸天棋局,一輩子想要護住嬴氏王族,想要解開祖龍囚困,想要讓大秦跳出天外掌控。」

  「你聯合天外,布局驪山,培養太子,攪動國運,傾盡畢生心力博弈。你到死都不知道,你一生所有掙扎、執念、籌謀、反抗,從來都逃不開,我寫好的棋譜。」

  嬴宏一生逆天博弈,奮力破局,到頭來,只是兒子棋盤上,最聽話、最盡心的一枚棋子。

  何其悲涼,何其荒誕。

  風穿過斷柱,嗚咽作響,像是無聲嘆息。

  蘇清南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並無波瀾。

  他修逆道,勘虛妄,早已看透棋局本質。

  有人困於天外弈手,有人困於人間王權,有人困於自身執念,眼前嬴異,困於吞天執念。

  嬴異直起身,拍去衣擺細碎塵土,回身重新看向蘇清南,眉眼溫和,坦蕩直白,不遮掩任何野心。

  「你想問,我布局一切,目的為何?」

  蘇清南頷首,直言發問:「你的目的。」

  嬴異抬眸望向地宮深處,已然閉合、無痕無跡的寒淵封印,目光穿透岩層,望向天外雲海之上,那座執掌眾生生死的諸天弈場。

  他語氣平和,坦然剖白野心,毫無遮掩。

  「諸天弈手,以眾生為子,以天地為盤,玩弄人間萬古歲月,人族世代浮沉,皆是天外消遣。」

  「祖龍守淵四百年,是守人間,抗天外。你修逆道,承祖龍印,護蒼生掙脫棋子宿命。」

  「我要吞諸天,碾碎弈場,斬殺執棋之人,讓這片天地,從此再無棋局,再無棋子。」

  他看向蘇清南,眼底澄澈篤定:「你守人間,我吞諸天,方向一致,殊途同歸。我們,從來不是敵人。」

  這句話,極具蠱惑力。

  同抗天外,同破棋局,本是同道。

  蘇清南白衣微動,掌心祖龍印金光微凝,一語戳破內里最殘酷的真相,語聲清冷:「你吞諸天,清掃弈手,這條路,會吞掉人間萬民,對不對?」

  天外棋局根骨,紮根人間氣運,弈手力量,依託人族眾生神魂而生。

  想要連根碾碎諸天弈場,最簡單、最徹底的法子,便是煉化人間億萬生靈神魂,以萬民為薪,焚盡天外棋道。

  嬴異聞言,沉默片刻。

  地宮風聲停頓一瞬。

  下一瞬,他輕輕笑了,笑意乾淨,卻淡漠無情。

  「包括!」

  「蘇清南,你要明白一件事。天道本無善惡,本無喜怒哀樂。」


  「凡人悲歡,蒼生疾苦,愛恨執念,生死別離,皆是棋局賦予眾生的虛妄情緒。我覆滅諸天,清掃棋盤,抹去棋局規則,人間眾生不會有痛苦,不會有意識,不過歸於混沌安穩,再無被擺布的煎熬。」

  「犧牲一世蒼生,換萬古天地無棋,這筆帳,划算!說到底,我還得謝謝你,謝謝你打下這天下,謝謝你替我拿出祖龍印!」

  極致通透,極致冷酷。

  祖龍惜蒼生,所以以身守淵,背負萬古罵名。

  蘇清南惜蒼生,所以逆道而行,以己身扛天地枷鎖。

  嬴異惜天地,所以捨棄人間億萬生靈,只為終結棋局本源。

  三人皆想破局,道,截然不同。

  道不同,終究對立。

  蘇清南眸底最後一絲平和褪去,殺意漸起。

  嬴異好似未曾察覺撲面而來的敵意,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黑霧流轉凝聚,一枚龍印緩緩浮於掌心。

  材質、玉質、大小,和蘇清南掌心祖龍印完全同源。

  唯獨紋路截然相反。

  祖龍印冰藍澄澈,星紋正向,鐫刻山川守護紋路,溫潤厚重,鎮淵守世。

  此印漆黑如墨,星紋倒置,鐫刻殺伐噬天紋路,陰冷霸道,吞納諸天。

  噬天印。

  嬴異掌心托舉漆黑噬天印,聲音依舊清朗溫和,不帶半分戾氣,卻字字決斷。

  「祖龍印鎮寒淵,守人間方寸之地。噬天印吞諸天,破天外萬古棋局。」

  「一守一攻,一藍一黑,本就是上古成對龍印,本就是天地破局兩道。」

  他抬眼鎖定蘇清南,語氣平緩,給出最終抉擇。

  「你若願意放下執念,與我聯手。你守地脈蒼生安穩,我執掌噬天伐天,共滅諸天弈手,天地再無棋子宿命。」

  「你若不願——」

  嬴異眉眼笑意不變,溫和之下,覆滿殺伐決絕。

  「我便先殺你,奪祖龍印,再攜雙印,伐盡諸天,蕩平天地!」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