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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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姑娘最後的抵抗,在蘇清南那句低語中徹底瓦解。

  她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不再言語,亦不再掙扎,仿佛認命,又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已隨著身份被揭穿而抽空。

  蘇清南不再看她,目光轉向廢墟角落,那裡,秦壽正掙扎著想爬起來,知道自己沒救了,想要乘機逃跑。

  「你……」

  秦壽對上蘇清南面具後投來的視線,心臟驟停。

  蘇清南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手指隨意地向他一彈。

  無聲無息。

  秦壽眉心驟然出現一個極細微的紅點。

  他渾身一僵,眼中生機迅速流逝,臉上最後凝固的表情是極致的茫然與不解,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還是沒能逃過。

  隨即,他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再無生息。

  北秦鎮武司副司,入道玄境高手,就此斃命。

  蘇清南的目光掃過癱跪在地、依舊失魂落魄的胡三,聲音平淡無波:「駕車,或者死。」

  胡三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被冰水澆醒,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牙齒還在打顫:「駕……駕車!小人駕車!前輩饒命!饒命!」

  他看也不敢看秦壽的屍體,更不敢看被蘇清南攬住的白姑娘,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沖向客棧後方尚未完全倒塌的馬廄。

  不多時,一輛原本屬於秦壽他們的青篷馬車被胡三戰戰兢兢地趕到了客棧前方的空地。

  蘇清南掐著白姑娘的命門,走向馬車。

  路過柳絲雨等人藏身的角落時,他的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柳絲雨的心猛地提起,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她看到那面具轉向自己這邊,那目光……平靜,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卻又漠不關心。

  沒有殺意,沒有探尋,就像掠過路邊的塵埃。

  只是一瞬,蘇清南便收回目光,帶著白姑娘登上馬車,掀簾進入車廂。

  烏木匣被他隨手放在身側。

  「走。」

  淡淡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

  胡三如蒙大赦,慌忙揮動馬鞭。

  兩匹黑馬嘶鳴一聲,拉著馬車,碾過裸露的凍土與殘餘的冰碴,迅速駛離這片已成廢墟、十里無雪的恐怖區域。

  很快便消失在重新變得密集的風雪與茫茫夜色之中。

  他們走後,仿佛某種禁錮被解除。

  風,重新開始呼嘯。

  雪,再度從陰沉的天幕中飄落。

  漸漸覆蓋住裸露的漆黑大地,掩去戰鬥的痕跡,也輕輕落在秦壽漸漸冰冷的屍體上,落在客棧的殘垣斷壁上,落在每一個倖存者呆滯的臉上。

  寒冷刺骨,卻遠不及方才所見所聞帶來的心寒。

  柳絲雨癱坐在冰冷的斷牆邊,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恐懼,依然縈繞不去。

  滯緩的心跳慢慢恢復,接著急劇跳動。

  她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面具人彈指間滅殺秦壽的隨意,回放著他以雪為槍、與那白衣女子驚天動地交鋒的英姿,回放著他最後投來的那一眼……

  她的臉倏然紅了。

  她,柳絲雨,青雲宗聖女,自幼天賦卓絕,受盡追捧,心高氣傲。

  她所欣賞、所認可的,向來是比她更強、站在更高處的存在。

  而今日所見那面具人,無疑是超越了凡俗想像、屹立於雲端之上的絕巔人物!

  他的強大,他的神秘,他那舉手投足間改天換地的威能,都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進她的心底。

  與這等存在相比,她那位據說已成廢人的未婚夫北涼王蘇清南……簡直如螢火比之皓月,塵埃比之山嶽。

  不,根本無從比較!

  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在她心湖中漾開。

  她喃喃自語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他一面……」

  「小姐……」

  柳伯虛弱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深深的後怕,「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我們還需儘快前往北涼城。」


  柳絲雨恍然驚醒,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點了點頭。

  是啊,退婚之事尚未了結。

  「走吧!」

  ……

  風雪夜,馬車在顛簸中前行。

  車廂內溫暖依舊,炭爐散發出橘紅的光。

  白姑娘被封住穴道,斜靠在車廂壁上,無法動彈,只有一雙冰湖般的眸子,死死著身下的男子。

  蘇清南並未如白姑娘所料般嚴加看管或審訊,反而以一種極其放鬆,甚至堪稱慵懶的姿態,側身躺了下來。

  躺下的位置,恰好將頭枕在了白姑娘那彈性十足的大腿根上。

  白姑娘渾身一僵,眸中噴出羞憤與冰冷的怒火,卻苦於身不能動,只能用眼神表達著強烈的抗拒與殺意。

  蘇清南卻恍若未覺,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枕得更舒服些,甚至將面具摘了下來。

  摘下面具的瞬間,露出一張俊美得近乎完美的臉龐。

  膚色是健康的玉白色,劍眉青黛,鼻樑高挺,唇形優美,下頜線條清晰流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夜空,此刻半闔著,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又仿佛能洞悉人心。

  這張臉,年輕得過分,也俊美得過分,與他方才展現出的雷霆手段、陸地神仙的修為,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白姑娘確實有那麼一瞬的失神。

  只見他半闔著雙眼,仿佛在休息,又仿佛在自言自語,聲音低沉而平緩,在密閉的車廂內格外清晰。

  「溟妖……呵,真是久違的名字了。」

  「傳說中得天地鍾靈,卻又被天道所棄的一族。男的俊美無儔,女的絕色傾城,天生經脈寬闊,親近各種屬性的天地元氣,是絕佳的武道胚子。」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更奇妙的是你們的血。純淨,充滿生機,蘊含著一絲稀薄但確實存在的本源之力。用來煉丹,可平添三成藥效;用來療傷,只要一口氣在,多半能救回來;長期服用,甚至能改變武道資質……嘖,活脫脫的人形寶藥。」

  白姑娘的瞳孔收縮,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起來。

  這些是溟妖一族用無數鮮血和生命掩蓋的最大秘密。

  「所以啊,」蘇清南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你們的下場,無非幾種。運氣好的,從小被圈養,定期取血,成為某些大勢力或老怪物的血庫,苟延殘喘;運氣差點的,被抹去神智,煉成只聽命令的戰仆或藥奴;至於女的……」

  他睜開眼,側頭看向白姑娘近在咫尺的、冰冷而絕美的臉。

  「尤其是像你這樣,天賦卓絕,又美得驚人的女溟妖……最好的下場,恐怕也是淪為某些強者延續血脈、培養優質後代的工具吧?畢竟,溟妖后代繼承天賦的概率,可是不低。」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白姑娘的心底最深處。

  她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悲哀與絕望取代。

  這些,正是她拼死隱藏身份,日夜恐懼的根源。

  「你……」

  她終於能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被封的穴道似乎鬆動了些許,但依舊無法動彈,「你到底……是誰?為何……知道這些?」

  蘇清南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重新閉上眼睛,仿佛枕著美人膝是件極其愜意的事。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他慢悠悠地說,「比如,你們這一族並非天生地養,而是上古某個觸碰了禁忌的宗門,以秘法融合異獸與人類血脈弄出來的失敗品……或者說,成功品?畢竟,你們的天賦是實實在在的。」

  白姑娘心神巨震。

  這是連她這一族最古老的記載中都語焉不詳的秘辛!

  他如何得知?!

  「再比如,」蘇清南繼續道,「你們血脈中的異香,並非無法掩蓋。需要一種生長在極陰寒潭深處的冥息草,配合特殊功法,才能徹底斂去。看你的樣子,顯然是沒用過,或者……沒機會用?」

  白姑娘沉默了。

  冥息草,傳說中的神物,她只在族內殘破的古籍上見過名字,根本不知何處可尋。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吱呀聲和爐火的噼啪。


  半晌,白姑娘的目光,落在了蘇清南身側那個烏沉沉的木匣上。

  她艱難地開口,轉移話題,也帶著試探:「那裡面……是什麼?」

  蘇清南似乎輕笑了一聲。

  「一顆人頭。」

  白姑娘並不意外,從之前的種種跡象,她已有所猜測。

  「涼州……劍無傷?」她問。

  「嗯。」

  蘇清南淡淡應了一聲,算是承認。

  白姑娘倒吸一口涼氣,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證實,還是感到一陣寒意。

  劍無傷,不敗天境的劍聖,成名多年的巔峰人物,境界未達陸地神仙,實力卻已經超越了陸地神仙。

  傳聞劍無傷是一劍被梟首……

  要真是這個男人幹的話,那他之前已經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你殺他……為何?」

  她忍不住追問。

  「受人之託。」

  蘇清南的回答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絲寒意。

  白姑娘心潮起伏。

  此人的實力和背景,恐怕恐怖到難以想像。

  北秦皇室供奉?

  大乾隱藏的護國者?

  還是某個隱世不出的古老聖地傳人?

  她將自己所知的可能存在的陸地神仙想了一遍,卻無一能與眼前之人對上號。

  如此年輕,如此實力,如此狠辣,又對溟妖秘辛如此了解……仿佛憑空出現。

  「你究竟……是何身份?」

  她再次問道,這次語氣帶著更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落入這樣一個人手中,是福是禍?

  他揭穿自己溟妖身份,卻又未立刻下殺手,目的何在?

  蘇清南終於睜開了眼睛,再次側頭看她。

  四目相對,距離極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以及那雙深邃如同夜空,此刻卻帶著一絲玩味的眼睛。

  「你真想知道?」他問。

  白姑娘抿緊蒼白的唇,用力眨了眨眼,表示肯定。

  蘇清南忽然笑了。

  這一笑,如同冰河解凍,春回大地,驅散了他臉上慣有的平靜與疏離,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俊美與風華。

  白姑娘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拋開那恐怖的實力與莫測的心機,單論容貌,此人亦是世間罕有的俊逸。

  然後,她看到蘇清南緩緩地坐起身,面對著她。

  車廂內光線昏暗,但他的臉在爐火映照下輪廓分明。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姓蘇,名清南。」

  「大乾皇帝第六子,受封——」

  「北涼王。」

  轟!

  仿佛有驚雷在白姑娘腦海中炸開。

  她那雙冰湖般的眸子,此刻睜大到極致。

  北……北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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