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番外:每一天,每一秒(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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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宴結束時,理央已經醉得七七八八,兩條大長腿都快捋不直了。

  首戰告捷,總教練龍心大悅,拉著他這個隊長一杯接一杯地灌。

  最後還是黃金川和京谷一左一右把他架出來得。

  會館門口,山口正好開車來接月島,看到這邊的「慘狀」,趕忙下車搭了把手。

  「謝了啊,矢巾。」

  理央暈乎乎地靠在山口肩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還順手揉了一把山口的發頂,嘲諷道。

  「你這傢伙,怎麼長著長著還縮水了?」

  山口:「……啊?」

  「行了行了,」理央大著舌頭。

  「念在你腿瘸了還特意來看我比賽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長高的獨家秘訣。」

  京谷剛轉過身拉開后座的車門,一回頭就看見理央掛在山口脖子上,湊到人耳邊。

  「聽好了啊,秘訣就是——」他壓低聲音,語氣神秘。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山口:「……」

  這個您不說我也知道的啊!

  而這一幕正好被走到門口的月島盡收眼底。

  「你們在幹什麼?」

  他臉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就將理央從山口身上扯了下來。

  理央被他扯得一個趔趄,後背靠在了車門上。

  迎著門口明亮的燈光,他眯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人。

  一個金髮,戴著黑框眼鏡,高得像根電線桿。

  一個墨綠色的頭髮,臉頰上還有幾顆可愛的小雀斑,看著一臉尷尬。

  「四一前輩應該是把我當成別人了吧……」

  山口尷尬地笑了笑,試圖打圓場。

  理央撓撓頭,憨憨一笑。

  「抱歉抱歉,我認錯人了。」

  月島隱晦地瞥了京谷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倒是旁邊的黃金川,依舊是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咧著大嘴笑。

  「哇!四一前輩喝醉了都還惦記著矢巾前輩,感情真好啊!」

  一句話,讓本就奇怪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山口一把拉住月島,「那、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腳底抹油溜了。

  京谷面無表情地把還在傻笑的理央塞進后座,「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自己坐上駕駛座,一腳油門徑直離開。

  只留下黃金川一個人在原地,被尾氣噴了一臉,茫然地撓著頭。

  「誒?不等我嗎?」

  京谷的車開得很穩。

  理央迷迷糊糊地靠在后座柔軟的靠背上,輕微的晃動像搖籃一樣,催著人入睡。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閃過,光影交錯間,斑駁的色彩照進了他的夢裡。

  夢境裡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好像回到了高中那年的冬天。

  理央其實很喜歡雪。

  因為它們很乾淨,即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也是那樣潔白純粹。

  他和矢巾他們正在打雪仗,及川嚷嚷著要來幫他,結果那傢伙扔出的雪球根本就是無差別攻擊,連自己人都沒放過。

  玩累了,大家就毫無形象地躺在厚厚的雪地里,天地間一片純白。

  他貪婪地望著那片沒有太陽的、灰白色的天空。

  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他的睫毛上,冰冰涼涼的。

  理央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想把這一刻的寧靜永遠留住。

  耳邊風聲漸起,呼嘯著刮過。

  隱約間,他好像聽到了京谷的聲音。

  他緩緩睜開眼。

  面前站著一個滿頭白髮、一臉皺紋的老頭,正拄著拐杖,不耐煩地催他。

  「別睡了,趕緊起來鏟雪!等會兒結了冰,要摔跤的!」

  理央「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他再次睜開眼睛,哪裡有什麼白髮蒼蒼的老頭?

  只有一個金髮的、眼睛清亮得像琉璃珠子的青年,正微微俯身看著他。

  京谷差點以為理央是在裝睡,怎麼自己一喊,他就開始笑?

  可當他對上那雙眼睛時,裡面的朦朧霧氣和揉碎了的光點,又讓他確定這傢伙是真的睡著了。

  大概是做了什麼好夢吧。

  京谷這麼想著。

  只是不知道,他夢裡的人是誰。

  理央靠在京谷身上上了樓。

  回到家,被冷風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他靠坐在沙發上,想到剛才那個夢,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京谷端了杯鮮榨的果汁遞給他。

  理央接過來,修長的右腿搭上左腿,懶洋洋地靠著沙發扶手,眉眼彎彎。

  「Kenta,我剛才做了個好夢呢。」

  京谷抬眸,對上他那雙寫滿了「快問我快問我」的眼睛,有些無奈地盤腿坐在地毯上,順著他的意思問。

  「什麼夢?」

  「嘿嘿,我夢到Kenta變成老頭子了!滿臉都是皺紋,拄著拐杖還來催我別睡懶覺,趕緊起來鏟雪,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這個笑得捂著肚子、東倒西歪的傢伙,京谷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夢裡的人……是他。

  雖然,是變成了老頭子的他。

  但這算不算說明,即使在夢裡,他們老了以後,也還在一起?

  京谷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嗯,」他輕聲說,「那確實是個好夢。」

  「是吧?」

  理央眯著眼笑。

  第二天是休息日,但京谷依舊早早就醒了。

  或者說,他昨晚根本就沒怎麼睡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理央說的那個夢。

  他們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呢?

  朋友?摯友?

  還是……能一起住到變成老頭子的那種關係?

  京谷輕輕翻了個身,看向旁邊正朝著他的方向側睡的人。

  理央的呼吸清淺而悠長,睡著的樣子像個大型犬,身體熱乎乎的,冬天鑽進被窩裡都不用開空調。

  也難怪這傢伙食量那麼大,散熱都比別人厲害。

  明明長了那麼大的塊頭,睡相卻意外地很好。

  就算昨晚喝醉了,也只是乖乖地蜷著身子,不怎麼亂動。

  就是這樣一直側著睡,臉不會歪嗎?

  京谷被自己這個無厘頭的想法逗得無聲一笑。

  他稍微湊近了些。

  在清晨朦朧的光線下,這張臉依舊好看得讓人不知道該從哪裡誇起。

  其實從高中時期開始,這傢伙就一直很有人氣,鞋櫃裡總是塞滿了粉色的情書。

  但他從來沒有同意過任何一個。

  京谷也問過他為什麼,理央總是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

  「我有Kenta就夠了啊~」

  京谷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

  所以,理央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當真了。

  他說要一起打球,他們做到了。

  他說要一起住,他們也做到了。

  可他卻從來沒有說過其他的。

  或許……理央的心裡還有什麼在糾結的事情。

  沒關係,他可以等。

  只要最後給出的答案是他想要的,只要他每天早上醒來,身邊躺著的人是他。

  京谷微微探過身,在那溫熱的側臉上輕輕印上一個吻。

  頓了頓,才躡手躡腳地起身,進了洗手間。

  床上的人長睫輕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等理央收拾好從房間出來,京谷已經把早餐端上了桌。

  「哇哦~今天是三明治啊!」


  理央笑著接過京谷遞來的牛奶,順手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Kenta辛苦啦~」

  京谷看著他的額頭,提醒道。

  「喂,你這裡的泡沫還沒洗掉。」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額角的位置。

  「洗臉的時候又走神了吧?」

  「誒?」

  理央抬手要去摸,動作卻突然頓住。

  他把頭湊了過來,眼睛晶亮晶亮地看著京谷。

  「Kenta,你幫我擦掉唄。」

  京谷瞥了他一眼,抽了張紙巾,直接「呼」地一下糊在了他腦袋上。

  「自己擦。」

  理央笑著接了過去,胡亂抹了兩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拿起三明治正準備開動。

  京谷卻突然開口:「你剛才,醒著的吧?」

  理央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抬頭,對上京谷那雙深邃的眼睛,立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別開視線。

  捏著牛奶杯的手,無意識地摳著杯壁上的圖案。

  「啊……嗯……」

  「你不想問點什麼嗎?」京谷又說。

  理央微微咬住下唇,攥緊了手裡的杯子,嘴角牽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問什麼呀?不就是個早安吻嘛……」

  「那你,會和別人這麼做嗎?」

  理央頓時一噎。

  ……沒想到Kenta現在也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

  京谷見他還要裝傻,胸口忽然湧上一陣煩悶。

  這個問題這麼難回答嗎?

  「你沒有問題,那我問。」他盯著他,一字一句,「我們現在,到底是什麼……」

  「Kenta!」

  理央猛地打斷他,垂著眸子,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似乎在極力抗拒著什麼。

  明明在球場上天不怕地不怕,扣球時那麼兇狠的一個人,此時此刻,卻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

  房間裡安靜下來。

  經過當初選公寓的時候專門挑的採光不太好的房間,原本是為了這個人方便,可現在卻更加劇了他心底的陰暗。

  僵持了半晌,京谷還是放緩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妥協。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理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裡帶上了哀求。

  「Kenta,我們就這樣不好嗎?一直在一起,一直是對方最親近的人。」

  「為什麼要給這種關係下定義呢?」

  「你看,我們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家人,可以是所有親密的關係,不是嗎?」

  京谷的眉心緊緊皺起:「朋友和家人,怎麼會一樣?」

  話音剛落,理央放在桌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不一樣。

  就是因為知道不一樣,他才害怕。

  如果他們以戀人的身份開始,萬一……萬一不能走到最後,那分開之後,他和京谷就再也不可能是現在這樣親密的關係了。

  再也不能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不能肆無忌憚地跟他撒嬌,不能每天看著他入睡,更不能再看到那雙只裝著自己的、清澈又專注的眼睛。

  他不要回到從前的日子!

  絕對不要!

  拳頭越握越緊,嘴唇也越咬越用力,但他卻像察覺不到疼痛一般,眼眶逐漸濕潤了。

  「喂!你怎麼了?理央!」

  京谷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立刻起身,伸手掰過他的下巴。

  理央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把嘴唇咬破了,一股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京谷皺著眉,看著他濕潤的眼角,心煩意亂得想抓頭髮。

  「你到底怎麼了?」

  下一秒,理央猛地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上,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把臉埋在京谷的頸窩,也不管自己嘴裡的血腥味,悶聲悶氣、淒淒艾艾地開口。

  「Kenta,你別離開我……」

  「我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京谷能怎麼辦?

  這傢伙……都已經哭了啊。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後腦勺的頭髮,發出一聲帶著認命的嘆息。

  「嘖!好好好,我答應你,行了吧!」

  懷裡的人頓時破涕為笑,理央抬起頭,捧著京谷的臉就要親上去。

  京谷看著他那快要淌到下巴的血跡,頭皮一陣發麻,頓時按住了他的大腦袋。

  「等等等等!你這樣湊上來,搞得我跟吸血鬼似的啊!」

  聽到「吸血鬼」這個詞,理央的身體條件反射地一僵。

  雖然他知道京谷是無心的,但是對這個詞生理性的厭惡卻無法輕易消除。

  京谷剛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將理央抱得更緊,主動湊了上去,吻上了那個還在滲血的唇。

  理央渾身一震,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間重新亮起。

  這突如其來的侵襲帶著一種兇狠的溫柔,血腥味在唇齒間瀰漫,卻被京谷的舌尖耐心地舔舐、裹卷。

  理央像觸電一般,一手緊緊攬住京谷的腰,另一隻手撫上他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帶著血腥味的津液交融,混合著兩人的呼吸,變得更加濕熱而濃烈。

  京谷耐心地舔掉了他唇邊的血痕,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被理央給堵了回來。

  唇舌再次糾纏。

  直到兩人都快喘不過氣,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桌上的牛奶早就涼透了,盤子裡的三明治還靜靜地躺著,一口未動。

  京谷卻已經什麼都不想吃了。

  他想,下次還是直接選擇給他上藥好了。

  原本想攤牌的一場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

  日子就這麼繼續過著。

  明明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們之間的關係不一般,但偏偏,只有理央自己,還死死守著那道線,不肯承認。

  ……

  兩年後,仙台蛙以V1聯盟球隊的身份和BJ站上了同一舞台。

  松川和花卷又手拉手一起來看比賽,理央盯著兩人那明晃晃的戒指,突然就沉默了。

  隔天晚上,睡覺前理央抓著京谷的手,給他套上了一個素圈戒指。

  一臉彆扭地說。

  「Kenta,那個……聽說地方自治體現在開始實施同性伴侶宣誓制度。」

  「明天正好是工作日,要不要……去辦個證明什麼的……」

  京谷好半晌沒說話。

  理央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自己做的孽,活該自己受著。

  他死死掐著虎口等著京谷的審判,卻不想他倒頭就鑽進被窩裡,悶悶地說了句。

  「你說去就去唄。」

  「Kenta!」

  巨大的喜悅像是海嘯一般將他淹沒,理央急吼吼地也鑽進被窩緊緊將人摟進懷裡。

  激動得語無倫次,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狠狠地在他發燙的後頸上親了一口。

  懷裡的人身體一僵,似乎想掙扎,卻被他抱得更緊。

  「Kenta……謝謝你……」

  理央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滾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浸濕了京谷的睡衣。

  「我再也不會遇到對我這麼好的人了……」

  京谷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他安靜地任由理央抱著。

  過了很久,才抬起手,覆蓋在了理央圈在他腰間的手臂上,輕輕地拍了拍。

  黑暗中,他的眼眶也悄悄濕潤。

  未來那麼長,又那麼短。

  長到足夠讓他們從青蔥少年,變成白髮蒼蒼的老頭子。

  短到只想每一天,每一秒的時光里,都有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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