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榮養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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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安樂侯冷笑,「若你沒惹禍,皇貴妃和皇上怎會接連派人來斥責我?」

  「兒媳真沒見皇貴妃的面,更沒說錯一句話!」康氏急得直掉淚,「定是有人陷害兒媳!」

  安樂侯一怔:「你說你進宮後,連皇貴妃都沒見到?」

  「是!兒媳只記得,剛進宮不久,小福子就把兒媳和嫂嫂帶到了御花園一處偏院,兒媳喝了一盞茶,隨後就昏過去了,再醒來已是回府路上……」

  「什麼?」安樂侯一震,「你和世子夫人一起被帶到偏院?喝茶後就暈了?」

  「嫂嫂可以作證!」康氏哽咽道,「嫂嫂說,那茶里被安陽郡主下了蒙汗藥,本想捉弄二皇子,結果被小福子中途截住,陰差陽錯端給了兒媳!」

  「嗯……你先下去吧。」

  安樂侯不動聲色,揮退康氏,隨即命人請世子夫人衛氏前來。

  衛氏進廳,規規矩矩行禮:「兒媳拜見父親。」

  「起來。」安樂侯語氣溫和許多,親手虛扶一把。

  待廳內下人盡數退下,他才緩緩開口:「昨日進宮,你可面聖了?」

  「回父親,見了。」衛氏輕輕點頭。

  「康氏當時在你身邊嗎?」

  「在。但她已昏睡過去,什麼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康氏那天根本沒見到陛下?」安樂侯一怔。

  衛氏苦笑了一下,耐心解釋:「昨兒我只在正廳跟陛下說了幾句話,沒多久陛下就走了。康氏當時躺在裡屋床上歇著,陛下壓根不知道她在裡頭。」

  「那老夫再問你!」安樂侯皺起眉,「她昨日進宮後,有沒有做錯什麼事?有沒有亂說話?」

  「有。」衛氏語氣平靜,「回府路上,我和康氏碰上二皇子送安陽郡主出宮。康氏當眾說了一句極犯忌諱的話。」

  「什麼話?」安樂侯神色一緊,立刻追問。

  「她說——二皇子和安陽郡主『有一腿』。」

  「什麼?!」安樂侯臉色驟變,「她瘋了?這種話也敢講?!你這個嫂子,怎麼不攔住她?」

  「我攔了,可沒攔住。」衛氏神色淡然,「再說了,那是宮門口,大庭廣眾之下,我總不能伸手去捂她的嘴吧?」

  「怪不得……怪不得啊!」安樂侯又氣又急,「皇貴妃和陛下接連派人來斥責我,原來全因這事!」

  衛氏一愣:「莫非皇貴妃和陛下,已經聽說了這話?」

  「八九不離十!」安樂侯手按額頭,幾乎要閉過氣去。

  「老爺別慌。」衛氏反倒鎮定下來,「兩位主子既然只是派人申斥,並未下旨問罪,說明事態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怎麼能不慌?」安樂侯急得直跺腳,「她嚼的是二皇子和安陽郡主的舌根!這倆可是陛下眼下最疼的晚輩!康氏這是拿自己腦袋撞刀口,還要把整個侯府搭進去!」

  「老爺稍安。」衛氏輕聲道,「不如過兩日,我尋個由頭進宮一趟,悄悄探探陛下的意思?」

  「對!對!對!」安樂侯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快去!務必說動陛下,饒過咱們這一回!只要你辦成,掌家大權我立刻交給你,你要什麼,我都叫人備好!」

  「老爺言重了。」衛氏微微一笑,「這是兒媳分內之事。」

  可她心裡卻泛起一陣苦澀。

  ——「無論用什麼手段」?她一個內宅婦人,還能使出什麼手段?無非是那一種罷了……

  她默默想:

  安樂侯府,怕是撐不過三代了。

  上樑不正,下樑必歪。

  侯爺身為一家之主,不思自立,只指望靠兒媳去討好皇帝;

  她自己的丈夫,更是整日流連花叢,對家事不聞不問。

  這樣的門風,若還不敗,天理難容。

  ——閒話不多說。轉眼,三天過去了。

  這天,正是七日一次的大朝會。

  宮門外,鄭永基剛從馬車上下來,面色蒼白、眼下烏青。戶部尚書朱開山一眼瞧見,趕緊迎上去:「鄭閣老,您怎麼憔悴成這樣?」

  「是嗎?」鄭永基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發虛,「許是近來公務太緊,沒歇好。」


  「閣老可得保重身子,畢竟年歲不輕了。」

  朱開山隨口一說,鄭永基卻猛地一頓。

  正這時,朱開山又快步朝吏部尚書陳一鳴走去,脫口道:「呦,陳尚書,您這是怎麼了?」

  陳一鳴站在那兒,頭髮花白凌亂,臉蠟黃,眼窩深陷,活像剛從病榻上爬起來的老翁——和鄭永基一樣。

  (其實兩人,本就是老人了。)

  「沒什麼。」陳一鳴淡淡一笑,「倒是朱尚書,今兒精神格外足啊。」

  「哪兒的話?哪兒的話?」朱開山擺擺手,笑道,「全是前線將士拼出來的!把歐羅八聯軍打得潰不成軍。這不,歐羅八各國已主動來信,懇求恢復與咱們大周的正常貿易了!」

  他這麼高興,確實有道理。

  以前修橋鋪路、開礦建廠,樣樣要錢;打仗更要燒銀子。國庫一天天見底,身為戶部尚書的朱開山,自然最揪心。

  如今形勢變了——歐羅八服軟了,只要重開貿易,市舶司關稅立馬大漲,國庫也能迅速充盈。他這個管錢的頭兒,怎能不鬆一口氣?

  可有人卻笑不出來。

  內閣首輔鄭永基和吏部尚書陳一鳴,就是如此。

  他們早明白沈凡的意思,也立刻照辦了,但心裡五味雜陳。

  手握大權多年,突然卸任歸家,誰會痛快?

  朝堂上,鄭永基第一個遞上辭呈,滿朝譁然。

  緊跟著,陳一鳴也遞了。

  百官頓時坐不住了。

  沈凡神色平靜,只客氣挽留了幾句。

  見二人去意已決,便順水推舟,准了。

  不過,他也沒虧待兩人:當場賜封伯爵。

  只是這爵位是虛銜,不能傳給子孫。

  若想世襲?——戰場上立功去!

  接著,沈凡宣布新任命:

  朱開山升任內閣首輔;

  孫啟承由禮部尚書調任吏部尚書;

  陳偉國由工部尚書調任戶部尚書。

  三人年富力強,政績紮實,提拔合情合理。

  可下一項任命,卻讓所有人愣住——

  沈凡直接點名泰安二年殿試前三甲:周暢、朱陽、李泰,分別出任刑部、兵部、工部尚書。

  三人年紀都才三十出頭。按慣例,最多做到知府或六部副職,已是破格提拔。

  如今一步登頂六部主官,群臣全懵了。

  「陛下到底想幹什麼?」

  散朝後,大家私下議論紛紛。

  很快,有人嗅出了味道。

  第二天,就有人主動遞上辭呈。

  沈凡照例挽留幾句,見對方態度堅決,便點頭應允。

  三天之內,十多位四品以上官員「榮養歸鄉」。

  接替他們的,全是四十歲以下的幹練之才。

  到這時,再沒人看不明白沈凡的用意了。

  於是,一份份辭呈雪片般飛向宸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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