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私吞賑災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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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宮女回到王皇后寢宮時,天已擦黑。

  她把出宮後的經過一一稟報,末了勸道:「娘娘,韓笑說得不無道理。若真想保住國丈和國舅爺的命,今晚您恐怕得親自去一趟宸安殿,面聖求情。」

  王皇后卻輕輕擺了擺手:「你走後,本宮反覆思量,又聽了你剛才的話,越發覺得——此時去求情,非但沒用,還容易惹惱皇上。咱們暫且靜觀其變吧。」

  「為何?」大宮女一怔。

  王皇后淡淡一笑,反問:「你說,一個深居後宮的婦人,有些事皇上還沒聽說,本宮倒先知道了……

  若是你坐在龍椅上,會怎麼想?」

  大宮女心頭一緊,脫口而出:「是韓笑?他故意設局,引娘娘入套?」

  「未必。」王皇后搖頭,「韓笑確有幾分算計,但遠沒到這般老辣。正因他心思不深、行事坦直,這些年才一直得皇上信任。

  他這次,說不定真是為本宮著想,也想賣個人情。可朝堂上的事,哪有那麼簡單?」

  「那眼下怎麼辦?」大宮女急了,「明日早朝,左都御史李廣泰只要一開口,這事就徹底捂不住了!」

  「倒也不必太慌。」王皇后從容道,「案子瞞不住是真,但由誰來查——錦衣衛?刑部?大理寺?還是督察院?現在誰也說不準。

  皇上一句話,就能把案子交給任何一處。」

  「對!」大宮女鬆了口氣,「四家都有查辦之權,真不一定輪到誰手上。」

  王皇后微微一笑:「不過,防患未然,總要準備些後手。」

  她頓了頓,道:「聽說左都御史李廣泰的夫人前些日子病了,李嬪很是掛念。你明日出宮一趟,去看看李夫人好些沒有。若已痊癒,便接她入宮;再請李嬪作陪,也好讓母女倆團聚團聚。」

  「娘娘英明!」

  ——

  次日早朝。

  左都御史李廣泰果然出列,躬身奏道:「啟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沈凡抬眼:「講。」

  「臣彈劾戶部與地方官吏勾結,私吞賑災糧!」

  沈凡眸光一沉:「細說。」

  「是!」李廣泰朗聲答道,「今秋豫南、河北、晉中、山東、安徽五省三十一府遭澇災,朝廷明文規定:每名災民發糧一百斤,以度寒冬及來年春荒。

  可據臣查實,百姓實際只領到八十斤。

  此次調糧,朝廷從湖廣、江南、遼東,乃至安南、暹羅、緬甸等地共撥糧五百萬石。

  其中,真正發到災民手中的,僅四百萬石。

  剩下一百萬石……全被戶部官員聯手截留、私吞!」

  沈凡眉頭一皺:「戶部尚書朱開山何在?」

  「臣在!」朱開山立刻出列。

  「李廣泰所奏,你如何解釋?」

  「李大人說的全是胡扯!」朱開山朗聲反駁,「要是真像他說的,戶部貪了整整一百萬石糧食——那這糧現在在哪兒?朝廷上下沒一個人聽說,偏就您李廣泰知道了?

  一百萬石啊!堆起來能填滿半個洛陽城。想偷偷運走、悄悄賣光,哪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地方上早該炸鍋了,可臣連一丁點風聲都沒聽見!」

  「胡扯?」李廣泰冷笑一聲,「五省三十一府遭災,除了洛陽府的賑糧發得足額,其餘三十府,哪個地方百姓是按數領到糧的?」

  他轉向沈凡,拱手道:「請陛下下旨,徹查此事!」

  「不必費事。」沈凡擺擺手,「小福子,立刻傳旨錦衣衛指揮使韓笑——命他即刻帶人,赴正五省三十府實地查訪!」

  這事其實不難:只要去災區問問老百姓,每人領了幾斤糧,真相立現。

  可韓笑接到聖旨後,並沒動身,而是直接進宮面聖。

  一見沈凡,他就跪稟:「陛下,錦衣衛在災區的密探已飛報回京——李御史所奏屬實。災民每人只分到八十斤口糧。」

  沈凡臉色霎時沉如鐵,咬牙道:「馬上出宮!把所有經手賑糧的戶部官員,一個不漏全抓起來!嚴查到底!」

  「遵旨!」韓笑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王皇后那邊早已派了心腹守在宸安殿外打探。一聽案子交給了錦衣衛,她當即鬆了口氣——只要不是李廣泰主審,她就有法子護住父親和兄長,讓他們半點牽連都不沾。


  韓笑出宮後,直奔錦衣衛都指揮使衙門,點齊人馬,殺向戶部……

  「尚書大人!尚書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被錦衣衛圍死了!」

  戶部門口的小吏一路狂奔衝進大堂,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朱開山正批公文,聞言猛地起身,滿堂官吏也全愣住了。

  朱開山很快穩住神色,大步走向大門。

  剛到門口,就見韓笑帶著人朝里走來。

  朱開山沉聲問:「韓指揮使,這是何意?」

  韓笑抱拳一笑:「奉陛下口諭——緝拿所有參與賑災的戶部官員!」

  「朱尚書,得罪了。」話音未落,他已揮手帶人闖入衙門。

  頓時,戶部亂作一團。

  這次賑災,有三分之一的官員經手過糧務。這一抓,衙門當場空了一小半。

  剩下的人也沒心思幹活了,全圍過來追問朱開山:「大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朱開山心裡清楚,卻沒想到皇上動怒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說抓就抓,還抓走這麼多人,整個戶部都慌了神。

  他強作鎮定,安撫眾人:「老夫這就進宮面聖。諸位安心辦差,莫自亂陣腳!」說完便匆匆入宮。

  一個時辰後,小福子輕步走進宸安殿,低聲稟道:「萬歲爺,戶部尚書朱開山已在殿外跪了一個多時辰了……您看?」

  「讓他繼續跪著!」沈凡余怒未消,「戶部爛成篩子了,他還好意思來求情?」

  「可是萬歲爺……」小福子小心勸道,「朱尚書年過六旬,這些年勤勉盡責,從無差池。如今已是寒冬,天寒地凍的……若他身子撐不住,外頭怕要議論皇上苛待老臣啊。要不,您先讓他回去?」

  沈凡抬眼盯住小福子,聲音冷了下來:「小福子——朕的旨意,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奴才指手畫腳了?」

  「奴才不敢!」小福子一聽沈凡這話,臉色刷地發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剛才說的每一句,都是為朝廷、為陛下打算,絕無半點私心!」

  「哼!」沈凡冷冷一哼,「若你真存私心,還能坐穩司禮監掌印太監這把椅子?」

  片刻後,他緩了口氣,擺擺手:「你的話也有些道理——起來吧。去告訴朱開山,讓他先回府等消息。朝廷不會無緣無故抓戶部的人。」

  「是!陛下!奴才這就去請朱尚書出宮!」小福子如蒙大赦,連磕三個頭,爬起身就往外跑……

  他胡亂抹了把額頭的汗,深吸一口氣,走到殿外,對仍跪著的朱開山說道:「朱尚書,陛下已准您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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