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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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洛陽城中,朝廷才剛收到遼東十三衛起兵造反的消息。

  內閣和軍閣連夜開會,連議兩天,最終定下和周安一樣的對策:調舊都附近的兵馬出關平亂。

  誰知朝廷使者剛從開封府渡過黃河,就又接到急報——遼東叛亂已被平定。

  宸安殿內,沈凡讀完周安、韓笑、鄭安民三人聯名快馬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奏報,笑著對小福子說:「真沒想到啊!真沒想到!韓笑這小子,竟還真有領兵打仗的本事,這麼快就把遼東亂局穩住了。好!很好!」

  小福子連忙恭維:「還不是萬歲爺教導有方?韓指揮使常伴聖駕左右,耳濡目染,自然長進飛快。說到底,這份功勞,全賴萬歲爺!」

  沈凡明知是奉承,心裡卻也舒坦,又道:「復州、金州二衛指揮使臨危不亂、及時歸正,也是大功一件。若沒有他們,韓笑再能幹,也難這麼快收場。」

  他隨即下令:「傳旨內閣、軍閣,明日早朝後,來宸安殿議定平叛將士的封賞!」

  「是,萬歲爺!」小福子應聲而去。

  此時,寧國公孫定安剛教完太子趙昊一天課,回到自家府門前,見門口停了幾十輛轎子車馬,便叫來管家問:「怎麼回事?誰來了?」

  管家笑道:「還不是老公爺您早有遠見,在遼東早布下了人。如今復州、金州兩位指揮使立下首功,人人都知道他們是您的人——消息一傳開,滿洛陽都轟動了!這些人,全是來賀喜的!」

  孫定安卻不以為意:「賀什麼賀?老夫在宮裡忙了一整天,累得很。你去客廳告訴他們,我一回府就歇下了,讓他們都回去吧。」

  頓了頓,又補一句:「送來的禮,挑幾樣不值錢的留下,其餘原封不動退回!」

  「是,老公爺!」管家跟了他幾十年,深知其性子,答應一聲,便轉身去打發賓客了。

  一夜無事。次日清晨用過早飯,孫定安照例入宮授課。

  剛開講沒多久,小福子一路小跑進來。

  孫定安眉頭微皺:「福公公,有事?」

  小福子不敢怠慢,躬身道:「回老公爺,萬歲爺正在宸安殿與內閣、軍閣幾位大人商議遼東善後之事。念及太子殿下年已長成,特命奴才來請殿下前去聽政。」

  「聽政?」孫定安一聽便明白了,點頭道:「老夫知道了。煩請公公先回,待殿下稍作整理,即刻前往面聖。」

  小福子走後,孫定安轉向趙昊,叮囑道:「殿下,這是您頭一回聽政,記住——多聽、少說。」

  趙昊點頭:「老師放心,孤明白。」說完便回內室更衣,隨後快步趕往宸安殿。

  趙昊剛走,孫定安仍覺不安,思量片刻,還是起身朝宸安殿走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殿內爭論聲激烈——內閣與軍閣,對如何處置遼東十三衛將士,意見截然不同……

  「哎喲!國公爺您怎麼來了?」殿外,小福子一眼瞧見孫定安,又驚又喜,趕緊迎上來,「可是有要事求見萬歲爺?要不奴才進去通稟一聲?」

  「不必。」孫定安擺擺手,「老夫只是想看看太子怎麼應對,不用驚動陛下。我就在這兒聽聽。」

  小福子會意,朝旁邊小太監示意,搬來一張凳子,請孫定安坐下,自己則返身回殿伺候去了。

  此刻,宸安殿內,正為遼東十三衛將士的處置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內閣首輔鄭永基上前一步,語氣沉穩:「陛下,遼東之事必須徹查。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從嚴懲處,才能震懾他人,防止再犯。」

  西寧侯馬進忠當即搖頭:「鄭閣老此言欠妥。遼東一十三衛,除建州、復州、金州三衛外,其餘十衛中,涉事者不在少數。若真按律嚴辦,十衛五萬將士,恐怕沒幾個人能脫身。這樣一來,遼東防務將瞬間空虛,短時間根本無法補上。」

  「空虛些又如何?」鄭永基淡淡一笑,「遼東地處內陸,四面無強敵環伺,兵力稍減,並無大礙。」

  「怎會無礙?」馬進忠立刻反駁,「遼東以北,扶餘、朵顏、塔山、建州、海西、泰寧等部,雖名義上歸朝廷管轄,實則自治權極大。萬一其中有人生出異心,趁我軍力潰散之際發難,占了遼東,局勢崩壞,這責任誰來擔?鄭閣老,您擔得起嗎?」

  鄭永基眉頭一皺:「西寧侯這話未免偏激。這些部族雖非漢人,卻早是我大周子民。多年教化之下,性情早已溫順守法,豈會輕易反叛?」


  「這話哄三歲孩子還差不多!」馬進忠冷笑,「錦衣衛指揮使韓笑的密報寫得清楚:各部眼下聽命,是畏懼我大周國勢;骨子裡仍頑固守舊,不可不防。因此,臣懇請朝廷儘快重建遼東都司,穩住軍心、整肅邊防。」

  「頑固守舊?」鄭永基譏諷道,「怕是軍閣自己先入為主罷了。趙宸烽叛亂時,韓笑單憑口舌就說動遼北部族出兵助戰——這叫頑固?若真如此,他再有本事,也拉不動一兵一卒,更別提迅速平定遼東之亂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馬進忠正色道,「無論他們表面多恭順,朝廷都須存一分戒備。況且,遼東開發尚不足十年,修路、墾田、開礦,哪一樣離得開這些部族出力?不能因一時過錯,就抹殺全部功勞,更不該堵死他們悔過自新的路!」

  「照西寧侯的意思,大周律法就成了擺設?」鄭永基聲音轉厲,「立過功,就能枉法?就能作惡?那還要律法何用?」

  「臣從未說不依法!」馬進忠回道,「該審的審,該查的查。只是最終量刑,望陛下與內閣酌情從寬,給將士們一個改過機會。」

  「不行!」鄭永基斷然道,「給他們機會,那被凌辱的高麗女子呢?她們何錯之有?憑什麼遭此厄運?西寧侯,你告訴我——你怎麼向那些受害女子交代?一句道歉就夠?這事內閣不做,也做不得;若要做,你們軍閣去做!」

  馬進忠頓了頓,低聲道:「將士所為,確屬失德……但並未觸犯我大周明文律條……」

  「可他們踐踏了做人底線,更違了軍法!」鄭永基立刻打斷,「西寧侯身為軍閣重臣,莫非還要老夫提醒你——我大周軍法第一條是什麼?」

  馬進忠一時語塞。

  龍椅之上,沈凡一直靜默旁觀,神色未變。

  這時,他緩緩開口:「好了,兩位愛卿不必爭了。你們的主張,朕已聽清,各有道理,朕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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