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清君側
「不對。」趙宸烽搖頭，「若他真認定是我指使，該往南去復州衛，坐船離境才對。為何反而向北跑？」
他一時想不通。
「來人！取地圖來！」
他攤開地圖，目光掃過遼東以北一串衛所名：
建州衛、海西衛、朵顏衛、泰寧衛、扶餘衛、塔山衛……
心頭猛然一沉。
這些衛所，除建州衛歸遼東都司管，其餘全由中央軍閣直領。
原因很簡單——它們都是女真、瓦剌、扶餘等部族聚居地，屬自治轄區。
「如果韓笑去調這些衛所的兵……」趙宸烽後背一涼。
一旦他們南下，自己將腹背受敵。
他立刻下令：「傳令！定遼前、後、左三衛，即刻北上追擊韓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自在州往北的路上。
一名錦衣衛百戶皺著眉問：「大人，真要去建州衛？那兒可是遼東十三衛之一，歸遼東都司管。萬一他們聽趙宸烽的號令，咱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韓笑一笑：「我不怕。」
「建州衛確實是十三衛之一，但將士多是女真人，在遼東一直被排擠，地位最低。
這次販賣高麗女子的事，其餘十二衛多少都得了利，唯獨建州衛，一分銀子沒撈著。說不定，連這事都不知道。」
百戶仍不放心：「萬一他們袖手旁觀呢？」
韓笑冷笑：「那他們就完了。」
「等趙宸烽倒台，朝廷清算，誰敢『看熱鬧』？朝中大臣、陛下，都不會容這種騎牆派。
建州衛若不出兵，輕則裁撤，重則問罪。
遼東女真，只剩建州、海西兩衛。兩衛素來不和。建州一垮，海西第一個撲上來吞地盤。
所以——這一趟，建州衛不是願不願意，而是必須出兵！」
遼東地廣人稀。大周管得嚴的，主要是漢人聚居地。
遼東住著女真、扶餘、瓦剌等許多靠打獵為生的部族。朝廷對他們的管束一直比較松，平時由他們自己按老規矩過日子，只要不公然反叛、不搶官府、不殺朝廷命官，朝廷就不過多干涉。
海西衛和建州衛同屬女真，但多年爭草場、爭獵區、爭鹽鐵，積怨極深。兩邊都清楚：誰要是被朝廷撤了衛所編制，立刻就會被另一方吞掉——沒別的活路。若不是朝廷這些年派重兵壓著、嚴令不得私鬥，兩衛早打成一片血地了。
其他部族也差不多，各有各的帳，各有各的氣。所以韓笑有把握，能說動他們一起出兵，合力剷除趙宸烽和他手下的遼東十二衛。
還有一招更硬：北平府（舊都）至今駐著五萬老兵。這些人打過仗、殺過人，是真正上過陣的精銳。遼東這邊幾十年沒打過大仗，兵軟將怠，根本沒法比。
一旦趙宸烽要造反的消息傳到洛陽，朝廷第一反應，就是調北平這五萬人出山海關——快則十日，慢則半月，大軍必至。到那時，趙宸烽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其實，韓笑從自在州往北逃時，就悄悄讓一名心腹掉頭向南，繞遠路直奔復州衛。復州衛雖會盤查，但那人機敏老練，混過海、躲過哨，平安抵洛絕非難事。韓笑信得過他——這些年苦訓出來的人，豈是白養的？
不知不覺，韓笑已甩開追兵，進入建州衛地界。一到駐地，他亮明錦衣衛指揮使身份，要求面見建州衛指揮使完顏烈。
沒想到，剛進大堂，就看見吳三堯——鐵嶺衛指揮使，正穩坐主位上首。
「哈哈！韓大人，卑職恭候多時！」吳三堯朗聲笑道，「您大概沒想到，我比您先一步到了吧？」
「確實沒想到。」韓笑面色如常，從容落座，語氣平靜：「你收到趙宸烽的密信了吧？」
「韓大人不愧是錦衣衛頭兒，一猜就中，佩服！」吳三堯坦然點頭。
「他想謀反，你也跟著蹚渾水？」
「是又如何？」
「那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韓笑淡淡一笑，轉頭看向坐在側位的建州衛指揮使、建州女真族長完顏烈，「完顏指揮使，您說呢？」
完顏烈剛要開口，吳三堯搶先道：「他跟你有什麼好說的？建州衛歸遼東都司管，趙將軍的號令，他敢不聽？」
韓笑冷笑：「遼東是陛下的，大周也是陛下的——趙宸烽一道私令，就比天子聖旨還重？」
「偽天子罷了！」吳三堯嗤笑，「別當別人不知道龍椅上坐的是誰！整個遼東，整個大周，誰不知他是冒牌貨？」
他放聲大笑。
韓笑臉色驟沉，目光如刀：「這話，是誰告訴你的？趙宸烽？還是別人？」
「我憑什麼告訴你？」吳三堯毫不退讓，直視韓笑，「他坐得，我們便說不得？」
「你這是自尋死路。」
「死活還沒定呢！」吳三堯冷笑回擊，「趙將軍已下令，十三衛騎兵齊發——拿下山海關，關內士紳必降。到那時，那『偽帝』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望風而降？」韓笑一聲輕笑，「你們犯上作亂、大逆不道，誰敢附賊？」
「只要打出『清君側、扶安平王』的旗號，天下誰敢不從？」
「十年前江南那幫士紳就喊過這口號，結果呢？陛下好好的，大周反而越來越強。就憑你們遼東這點地方，還想奪天下？真是白日做夢！」
「吳三堯，我勸你趁早回頭。單是倒賣高麗女子這條罪，夠不上死罪。若你還跟著趙宸烽死磕到底——誅九族，可不是說著玩的。」
「什麼罪，卑職心裡有數，不勞韓大人操心。您還是先想想，怎麼說服完顏指揮使吧！」吳三堯冷笑。
「哦？我倒覺得，完顏指揮使明事理、識大體，根本不用我多說。」韓笑嘴角一揚，轉頭看向完顏烈，「完顏烈，你說是不是？」
「韓大人說得對！」完顏烈正色道，「我建州女真世代蒙受大周皇恩，豈敢行此悖逆之事！」
韓笑聞言，面露笑意；吳三堯卻臉色發青。
可話音未落，完顏烈忽然神色一變，朗聲道：「如今偽帝當道，宗室遭壓，皇族蒙難！我建州女真受恩多年，豈能袖手旁觀？今日，我以建州女真族長、建州衛指揮使之名，正式歸順趙將軍！請吳指揮使見證！」
他猛地一揮手，喝道：「來人——把韓笑拖出去，斬了！」
幾名士兵立刻衝進屋內，架起韓笑就走。
片刻後，一名士兵捧著托盤進來。盤中，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赫然在目。
完顏烈指著人頭，對吳三堯道：「吳指揮使，這是我的投名狀，請您務必轉告趙將軍——卑職一心效忠，只待起事號令，建州衛全軍即刻聽調！」
他又瞥了一眼人頭，冷聲道：「扔出去，餵狗。」
見完顏烈果然倒向己方，吳三堯滿意點頭：「完顏指揮使放心，我回去就向趙將軍稟明你的忠心。
他一時想不通。
「來人！取地圖來！」
他攤開地圖，目光掃過遼東以北一串衛所名：
建州衛、海西衛、朵顏衛、泰寧衛、扶餘衛、塔山衛……
心頭猛然一沉。
這些衛所，除建州衛歸遼東都司管，其餘全由中央軍閣直領。
原因很簡單——它們都是女真、瓦剌、扶餘等部族聚居地，屬自治轄區。
「如果韓笑去調這些衛所的兵……」趙宸烽後背一涼。
一旦他們南下，自己將腹背受敵。
他立刻下令：「傳令！定遼前、後、左三衛，即刻北上追擊韓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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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州往北的路上。
一名錦衣衛百戶皺著眉問：「大人，真要去建州衛？那兒可是遼東十三衛之一，歸遼東都司管。萬一他們聽趙宸烽的號令，咱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韓笑一笑：「我不怕。」
「建州衛確實是十三衛之一，但將士多是女真人，在遼東一直被排擠，地位最低。
這次販賣高麗女子的事，其餘十二衛多少都得了利，唯獨建州衛，一分銀子沒撈著。說不定，連這事都不知道。」
百戶仍不放心：「萬一他們袖手旁觀呢？」
韓笑冷笑：「那他們就完了。」
「等趙宸烽倒台，朝廷清算，誰敢『看熱鬧』？朝中大臣、陛下，都不會容這種騎牆派。
建州衛若不出兵，輕則裁撤，重則問罪。
遼東女真，只剩建州、海西兩衛。兩衛素來不和。建州一垮，海西第一個撲上來吞地盤。
所以——這一趟，建州衛不是願不願意，而是必須出兵！」
遼東地廣人稀。大周管得嚴的，主要是漢人聚居地。
遼東住著女真、扶餘、瓦剌等許多靠打獵為生的部族。朝廷對他們的管束一直比較松，平時由他們自己按老規矩過日子，只要不公然反叛、不搶官府、不殺朝廷命官，朝廷就不過多干涉。
海西衛和建州衛同屬女真，但多年爭草場、爭獵區、爭鹽鐵，積怨極深。兩邊都清楚：誰要是被朝廷撤了衛所編制，立刻就會被另一方吞掉——沒別的活路。若不是朝廷這些年派重兵壓著、嚴令不得私鬥，兩衛早打成一片血地了。
其他部族也差不多，各有各的帳，各有各的氣。所以韓笑有把握，能說動他們一起出兵，合力剷除趙宸烽和他手下的遼東十二衛。
還有一招更硬：北平府（舊都）至今駐著五萬老兵。這些人打過仗、殺過人，是真正上過陣的精銳。遼東這邊幾十年沒打過大仗，兵軟將怠，根本沒法比。
一旦趙宸烽要造反的消息傳到洛陽，朝廷第一反應，就是調北平這五萬人出山海關——快則十日，慢則半月，大軍必至。到那時，趙宸烽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其實，韓笑從自在州往北逃時，就悄悄讓一名心腹掉頭向南，繞遠路直奔復州衛。復州衛雖會盤查，但那人機敏老練，混過海、躲過哨，平安抵洛絕非難事。韓笑信得過他——這些年苦訓出來的人，豈是白養的？
不知不覺，韓笑已甩開追兵，進入建州衛地界。一到駐地，他亮明錦衣衛指揮使身份，要求面見建州衛指揮使完顏烈。
沒想到，剛進大堂，就看見吳三堯——鐵嶺衛指揮使，正穩坐主位上首。
「哈哈！韓大人，卑職恭候多時！」吳三堯朗聲笑道，「您大概沒想到，我比您先一步到了吧？」
「確實沒想到。」韓笑面色如常，從容落座，語氣平靜：「你收到趙宸烽的密信了吧？」
「韓大人不愧是錦衣衛頭兒，一猜就中，佩服！」吳三堯坦然點頭。
「他想謀反，你也跟著蹚渾水？」
「是又如何？」
「那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韓笑淡淡一笑，轉頭看向坐在側位的建州衛指揮使、建州女真族長完顏烈，「完顏指揮使，您說呢？」
完顏烈剛要開口，吳三堯搶先道：「他跟你有什麼好說的？建州衛歸遼東都司管，趙將軍的號令，他敢不聽？」
韓笑冷笑：「遼東是陛下的，大周也是陛下的——趙宸烽一道私令，就比天子聖旨還重？」
「偽天子罷了！」吳三堯嗤笑，「別當別人不知道龍椅上坐的是誰！整個遼東，整個大周，誰不知他是冒牌貨？」
他放聲大笑。
韓笑臉色驟沉，目光如刀：「這話，是誰告訴你的？趙宸烽？還是別人？」
「我憑什麼告訴你？」吳三堯毫不退讓，直視韓笑，「他坐得，我們便說不得？」
「你這是自尋死路。」
「死活還沒定呢！」吳三堯冷笑回擊，「趙將軍已下令，十三衛騎兵齊發——拿下山海關，關內士紳必降。到那時，那『偽帝』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望風而降？」韓笑一聲輕笑，「你們犯上作亂、大逆不道，誰敢附賊？」
「只要打出『清君側、扶安平王』的旗號，天下誰敢不從？」
「十年前江南那幫士紳就喊過這口號，結果呢？陛下好好的，大周反而越來越強。就憑你們遼東這點地方，還想奪天下？真是白日做夢！」
「吳三堯，我勸你趁早回頭。單是倒賣高麗女子這條罪，夠不上死罪。若你還跟著趙宸烽死磕到底——誅九族，可不是說著玩的。」
「什麼罪，卑職心裡有數，不勞韓大人操心。您還是先想想，怎麼說服完顏指揮使吧！」吳三堯冷笑。
「哦？我倒覺得，完顏指揮使明事理、識大體，根本不用我多說。」韓笑嘴角一揚，轉頭看向完顏烈，「完顏烈，你說是不是？」
「韓大人說得對！」完顏烈正色道，「我建州女真世代蒙受大周皇恩，豈敢行此悖逆之事！」
韓笑聞言，面露笑意；吳三堯卻臉色發青。
可話音未落，完顏烈忽然神色一變，朗聲道：「如今偽帝當道，宗室遭壓，皇族蒙難！我建州女真受恩多年，豈能袖手旁觀？今日，我以建州女真族長、建州衛指揮使之名，正式歸順趙將軍！請吳指揮使見證！」
他猛地一揮手，喝道：「來人——把韓笑拖出去，斬了！」
幾名士兵立刻衝進屋內，架起韓笑就走。
片刻後，一名士兵捧著托盤進來。盤中，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赫然在目。
完顏烈指著人頭，對吳三堯道：「吳指揮使，這是我的投名狀，請您務必轉告趙將軍——卑職一心效忠，只待起事號令，建州衛全軍即刻聽調！」
他又瞥了一眼人頭，冷聲道：「扔出去，餵狗。」
見完顏烈果然倒向己方，吳三堯滿意點頭：「完顏指揮使放心，我回去就向趙將軍稟明你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