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耳目一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待朝廷頒下首個五年計劃,點名晉中為頭號重鎮,不過二十餘日,晉商便向巡撫衙門奉上白銀逾千萬兩。

  這並非他們對朝廷格外忠心,而是晉中幾座主礦,早已攥在晉商幾大家族手中。

  朝廷若打通進山要道,運煤暢通,最先笑出聲的,正是他們自己——哪會吝嗇這點「開路錢」?

  況且,但凡稍知晉商脾性的人都清楚:這群人向來出手爽利,只要瞧准機會,銀票一甩,眉頭都不皺一下。

  正因如此,巡撫衙門才能半月之內湊齊修路全款。

  晉中雖深嵌太行腹地,卻早在上古便有人煙,千百年來州縣往來,驛道縱橫。如今要做的,不過是將舊路拓寬、加固、取直,工程量與花費,遠比想像中輕巧。

  繞完太原府周邊,逐一查看各礦運轉實情後,沈凡的車駕繼續南下。

  經沁州、平陽、澤州三府,歷時半月,終抵豫南行省懷慶府。

  至此,只消渡過黃河,便能踏上洛陽北邙山麓。

  見距中秋尚有十餘日,沈凡便緩下行程,不再催促。

  懷慶府雖隸屬豫南,可風物人情、言語口音、飲食起居,與豫南其餘州府格格不入,反倒與北面的晉中行省隱隱相通。

  沈凡心裡透亮:這是山河割不斷的歷史刻痕。

  懷慶府隸屬古河內郡,千年前與洛陽同屬司隸校尉直管之地,可僅憑一道黃河相隔,便始終難入關隴文脈的腹地。

  又因政區劃界不同,雖緊鄰豫州、兗州等中原腹心,卻未能全盤承襲中原禮俗;北面挨著晉中,言語風習又透著幾分疏離,難被晉地文化徹底浸染。

  日子一長,懷慶府便慢慢長出了自己的筋骨與脾氣。

  沈凡初見此地風物,頓覺耳目一新——它既裹著關中的硬朗、晉中的沉厚、豫南的靈秀,又不完全像其中任何一處,反倒自成一派,別有腔調。

  新鮮勁兒未散,他便在懷慶府盤桓了整整五日,專為細察這方水土的節慶、衣飾、飲食與鄉約。直到中秋將至,月輪一日比一日豐盈,才匆匆渡河返洛。

  掐指一算,沈凡離京已逾百日。

  再看洛陽城,三個月過去,街巷如舊,市聲未改。

  只因他此前一道手諭叫停了擴建工程,城郊大片待建地塊便驟然靜默下來,斷壁殘垣橫陳,倒像極了後世那些半拆未清的工地。

  事實上,那裡確是片實打實的拆遷場——住戶早已遷盡,屋舍盡數推平,磚瓦散落於野,木料堆疊如山。

  就因沈凡那一紙令下,整片郊野霎時荒涼如廢墟。

  沈凡望著這些空蕩蕩的院基與裸露的地基,神色平靜,未置一詞;太子趙昊卻看得心頭焦灼,幾次想勸陛下重開工事,話到唇邊又生生咽回,憋得指尖發白。

  可趙昊不敢開口,有人卻毫不遲疑。

  沈凡鑾駕剛進宮門,尚未來得及換下朝服,內閣首輔鄭永基已候在宸安殿外,步履沉穩,直奔擴建之事而來。

  「啟奏陛下,洛陽乃天下根本,今四郊凋敝,斷牆頹垣處處可見,實在有損我大周氣象。臣懇請陛下即刻重啟洛陽擴建之議。」

  「郊野荒蕪,確有礙觀瞻。」沈凡抬眼,「可鄭卿,國庫眼下還有多少余銀?」

  「充裕得很,陛下!」鄭永基應聲而答,「今歲頭兩季稅銀業已收齊,戶部帳冊明載,共入銀一萬萬六千萬兩。扣除既定用度,尚餘五千萬兩。而擴建所需不過六百八十萬兩,分三年撥付,寬裕有餘。」

  「那水泥呢?」沈凡追問,「朕聽說,如今全城所用水泥,九成出自鄭縣水泥廠。可黃河修堤工程也指著這家廠子供料。若擴建再起,鄭縣廠子怕要左右支絀——黃河年年潰口,兩岸百姓流離失所,哪頭更急,鄭卿心裡該有桿秤。」

  「臣豈敢輕忽河工?」鄭永基拱手,「可都城體面,關乎邦國氣運。西夷使團近來已在暗中譏議,說咱們銀根吃緊、底氣不足。拖得越久,越易招來覬覦,尤以天竺諸邦,恐生妄動,再燃邊釁。」

  「那就打回去!」沈凡斬釘截鐵,「朕不怵誰,大周亦不怵誰。若他們以為幾堵爛牆、幾處停工,就能摸清我大周家底,那我大周將士,自會親手教他們重新認字。」

  語氣如刀出鞘,鄭永基滿腹諫言頓時卡在喉間,再難吐出半句。

  沈凡也明白鄭永基所憂何事。


  眼下大周首個五年計劃剛起步不到一年,正是機器轟鳴、廠房拔地、鐵路鋪展的關鍵當口。此時若與西夷全面交火,工業血脈必遭阻滯。

  但沈凡並不焦著。

  他清楚得很:水師雖尚未壓過西洋艦隊,可陸上勁旅,早已遠超西方諸國——尤其軍區制推行之後,各路兵馬皆按山川水土淬鍊,高原能攀、密林可伏、凍土能駐、沙海能馳、雨林能穿、雪原能戰。

  這份底氣,正來自大周疆域之廣:巍巍太行縱貫南北,茫茫草原橫接天際,遼東冰封千里,西伯利亞寒徹骨髓,江南水網密布,西北黃沙無垠,青藏雲低風烈,嶺南叢林蔽日。

  這一切地形地貌,大周一應俱全——巍峨雪嶺、莽莽叢林、灼熱沙海、冰封凍土、水網密布的澤國、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各地駐軍常年在對應環境中錘鍊戰技,早已把山川風物刻進骨子裡。

  這點,西方諸國連影子都追不上。

  正因如此,沈凡深信:大周鐵軍無論被投向何方,都能如魚得水、勢如破竹,將敵寇碾得粉碎。

  就拿幾年前天竺西北那場山地鏖戰來說——大周三天之內調齊精銳山鷂營,攀絕壁、穿雲霧、斷糧道,打得英吉利遠征軍潰不成軍;而英吉利呢?翻遍整個帝國版圖,竟找不出一支真正上過雪線、扛過缺氧、啃過凍肉的山地部隊。

  它雖坐擁遼闊殖民疆域,可總不能把主力兵團常年釘死在印度喜馬拉雅山腳、西非雨林深處、北非撒哈拉腹地吧?真要這麼幹,軍餉開支怕是立刻暴漲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法蘭西稍強些,好歹有阿爾卑斯山脈撐腰,勉強練得出幾支山地勁旅;可叢林伏擊、沙漠奔襲、極寒野戰、水網機動作戰……這些硬功夫,本土半點練不了。

  這正是大周碾壓西方的根本底氣——一旦開戰,戰場在哪,兵鋒就往哪扎;地形氣候如何,便派哪支虎狼之師赴陣。

  勝敗不單靠此,但天平,早已悄然傾向洛陽紫宸殿的方向。

  鄭永基奏請擴建洛陽城遭駁回的消息,壓根沒捂住,轉眼就在洛陽坊間傳得沸沸揚揚。

  使館區那些西洋使節,自然也嗅到了風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