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升遷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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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看,這副院長位高權重、風光無限,實則暗流洶湧——辦得差了,是失職;辦得好了,若在學員中聲望日隆,反倒容易招致天威忌憚。

  混跡朝堂幾十年的老狐狸,哪會不懂這層利害?話沒過腦,推辭已脫口而出。

  「寧國公不必推讓,此事已定。」沈凡語氣平緩,卻不容置喙。

  開什麼玩笑?孫定安雖年邁,可論資歷、威信、忠心,滿朝武將中再找不出第二人。換成他堂弟孫定宗,或是馬進忠,沈凡反倒要掂量掂量——那兩人正值壯年、銳氣正盛,難保日後不生枝節。倒是孫定安,若再年輕十歲,沈凡反而不敢託付這副擔子。

  見孫定安還要開口,沈凡順勢轉了話鋒:「軍事內閣、參謀處、海外局,連同七大軍區、三大艦隊的主官人選,二位愛卿須儘快議出一份妥帖的候選名單,呈報上來。」

  「老臣領命,回去便與西寧侯等人閉門細議。只是……」孫定安頓了頓,壓低聲音,「陛下,此事若走漏風聲,內閣與六部九卿,怕是難以點頭。」

  這話不用說透,沈凡也清楚——哪一樁改革不是往他們心尖上扎刀子?削的是實權,動的是根基。

  目光掃過孫定安與西寧侯,「未落筆成詔之前,你們誰也不許往外吐半個字。」

  他早想好了:若此刻直接把章程甩到內閣案頭,非炸出一場朝堂風暴不可。不如先埋線、後收網,等人事布局塵埃落定,再亮出底牌——既成事實擺在眼前,反對聲自然弱三分。

  「不過這節骨眼上,內閣和六部九卿也不能閒著。」沈凡打定主意,軍制改革籌備期間,絕不能讓那些文官袖手旁觀,否則指不定又攪出什麼風浪。

  翌日一早,沈凡便傳旨召內閣首輔鄭永基並六部九卿齊赴拱宸殿議事。

  議什麼?誰也不知。

  尤其鄭永基,剛進宮門就被同僚圍住追問:「首輔大人,陛下今日究竟要議哪樁事?」鄭永基只搖頭苦笑:「聖意難測,老夫真不知情。」

  眾人面面相覷,顯然不信。

  「信不信由你們!」鄭永基索性不再多言,垂目靜候宣召。

  一刻鐘後,內侍高唱入殿。

  三拜畢,沈凡抬眼望去,只見滿朝文武個個眼風飄忽、神色狐疑,嘴角微揚,開口便道:「諸位愛卿,前幾日朕閒來無事,翻了翻刑部近年遞上的卷宗,越看越覺心驚——各地治安,竟已糜爛至此!

  戶部帳冊記得明白:單是去年一年,全國報案三十五萬起,其中牽涉人命的案子,竟高達三萬餘宗!

  朕實在不解:這幾年倉廩漸實,百姓衣食無憂,為何盜匪橫行、命案頻發,反倒愈演愈烈?」

  「啟稟陛下!」一位老臣出列躬身,「聖人有訓:倉廩實而知禮節。依微臣淺見,治安不靖,並非民生凋敝所致,實乃教化未至、民風未淳之故。」

  所以癥結就在推行聖賢之學、教化萬民,百姓明理知義,亂象自然消弭。」禮部尚書曹睿躬身應道。

  「臣附議曹尚書所奏!」除六部九卿與內閣首輔鄭永基默然未語外,滿朝文武紛紛出列,齊聲響應。

  沈凡神色不動,只唇角微揚,目光落向鄭永基:「鄭愛卿,你也是這般想的?」

  「曹尚書所言,臣亦認同。但臣以為,單憑禮樂薰陶、道德感召,難挽頹勢;唯有恩德與威權並重,方為治世正途。」鄭永基沉聲答道。

  「這話有分量!」沈凡微微頷首,「若單靠教化便能讓百姓個個守禮奉法,怕是連諸位自己聽了,心裡也未必踏實。」

  話音未落,曹睿剛欲張口,沈凡已抬手輕按,繼而環視群臣:「諸位且想一想——天下多少官員、鄉紳,出身殷實之家,自幼熟讀經史,為何一旦掌印握權,反倒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這……」群臣一時啞然,殿內窸窣低語,卻無人敢接話。

  「錦衣衛查得明白:自泰安五年起,各地官吏貪墨斂財之風,較此前翻了不止一倍。更令人憂心的是,越是窮山惡水、民生凋敝之地,貪腐愈烈,手段愈狠。

  去年一年,大周一十八行省中,貪墨最甚者,首推廣西、雲南、廣東,次為西北數省。

  反觀富庶的江南,近年竟鮮見貪墨案發。

  諸位愛卿,你們說,這是為何?」

  滿殿寂靜,人人垂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沒人能答?」沈凡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末了朗聲道:「那朕替你們點破!」


  「自大周立國以來,官場便有個積弊:能吏精幹者,爭相往膏腴之地去;庸碌平庸者,才被發配到邊遠貧瘠之所。

  每年新科進士,一甲直接入京供職,二甲多赴江南、湖廣等豐饒州府,三甲則多派往西南、西北等苦寒窮困之地。」

  「諸位說說,這樣的安排,公允嗎?」

  「朕看,實在不公!」沈凡語氣一沉,字字如錘,「西南、西北幾省,縣令一級往往一任就是兩屆、三屆,甚至十年不調。

  人在一處待久了,底下官員心裡便涼了半截——升遷無望,前程斷絕。於是或尸位素餐,或鋌而走險,大肆索賄納贓。橫豎仕途已死,不如趁早撈足銀錢,給兒孫攢下安身立命的本錢。」

  「再問一句——吏部每年考績,究竟怎麼評一個地方官的功過?」

  話音剛落,吏部尚書陳一鳴老臉霎時漲得通紅,額頭青筋微跳,可又不敢遲疑,只得硬著頭皮出列:「啟稟陛下,吏部考課,向來依治安、民生、教化三事而定。」

  沈凡聞言,忽而一笑:「朕倒要問問——這三樣,真能照見一個官員的實績麼?」

  見眾臣面面相覷,他輕輕搖頭,眼中掠過一絲失望:「拿江南來說,那裡本就倉廩豐實、商旅輻輳,百姓日子比西北強出何止一截?你們戶部憑什麼斷定『民生改善』?標準在哪?數據在哪?」

  「再說治安——曹愛卿剛才還講『倉廩實而知禮節』。江南富庶,盜賊少、訟案稀,本是常理;難道這就等於當地官吏政績卓著?這豈非把天時地利,錯當成了人功?」

  「至於教化——朕再問一句:若一家老小連粗糧都難吃飽,哪還有餘錢供孩子進私塾?誰家爹娘肯砸鍋賣鐵,換一張念不出功名的紙?」

  沈凡深知其中關節:越富裕的地方,私塾越多、師者越優、書本越全;而貧瘠之地,先生三年一換,課本殘缺不全,學堂屋頂漏雨,學生赤腳聽課。

  拿這三項去考評官員——在江南,哪怕是個昏聵糊塗的縣令,只要不胡亂折騰,百姓照樣安居、學子照常讀書、街市依舊太平;而在西北,縱使清廉如水、勤勉如牛的父母官,也難在三年之內讓饑民飽腹、讓荒校生光、讓盜匪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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