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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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大周既缺頂尖匠師,又乏熟練技工,工業化尚在蹣跚學步;而整個歐洲,能成批量供給高精度工具機、蒸汽機與煉鋼爐的,除了英吉利,只剩法蘭西一家。

  他絕不會輕易開罪巴黎——否則,大周的煙囪怕是要多冒幾年黑煙,輪子也得多轉幾圈空轉。

  至於訂單最終落誰家?沈凡壓根沒細想。只要價碼公道、交期靠譜,給誰不是給?

  更何況,這本就是一記借力打力的妙招。

  英法之間那根繃緊的弦,沈凡比誰都清楚。此時不拉攏法蘭西,更待何時?越把巴黎捧得高,倫敦就越坐不住。

  於是他悄然授意商務監掌印太監小吳子出面,專程赴法蘭西館舍拜會皮埃爾,並當場拋出一份價值三百萬兩白銀的首單合同。

  小吳子還拍著胸脯打包票:往後每年,商務監必向法蘭西穩供五百萬兩以上的頭等絲綢、御窯瓷器與明前龍井。

  皮埃爾當場眉飛色舞——傻子都懂,越上乘的貨色,在歐陸越搶手,賺頭也越厚實……

  洛陽城裡,以皮埃爾為首的各路歐洲使節,正忙著瓜分英吉利撤退後騰出的利益空檔。

  而萬里之外的婆羅洲,大周皇家海軍的刀鋒,早已浸透鮮血。

  起初,韓良還躊躇要不要處決那些佛郎機俘虜;可沈凡的急令再度飛抵,措辭凌厲如刀,劈頭蓋臉一頓申斥,逼得韓良不得不揮下令旗。

  起初將士們心裡發沉,下手遲疑;可當他們在泗水城廢墟里挖出那座白骨森然的萬人坑時,眼底已燒起赤紅烈焰。

  「將軍!末將剛從泗水城探得一條要緊消息,不知該不該稟!」副將一路小跑撞進中軍帳,氣息未勻便急聲開口。

  「囉嗦什麼!有話快講!」韓良正為殺與不殺反覆煎熬,胸口堵著一團悶火。

  「是!」副將見主將面色陰沉,不敢再繞彎子,「末將從泗水土著口中撬出實情——兩個月前,佛郎機人曾在泗水城屠戮我大周僑民,斬盡殺絕,不留一人!」

  「不至於吧?」韓良皺眉。大周出兵的名目,本就打著「護僑」旗號;佛郎機人確曾下手,可此前密報里寫的,多是剪除僑商富戶,死傷數百而已。

  他目光一凜,滿是狐疑。

  「末將初聞也不信!」副將苦笑搖頭,「可泗水城原是我大周在婆羅洲最繁盛的僑居重鎮之一。末將派人徹查後發現——如今全城上下,連個穿漢服的影子都尋不見了。」

  「那……屍首呢?佛郎機人把人殺了,埋哪兒了?」韓良霍然起身,聲音繃得發緊。

  「問清了!」副將斬釘截鐵,「土著指認,佛郎機人在泗水城東郊三十里外掘了個巨坑,活埋了全城所有大周僑民。」

  「立刻抽調五百精銳隨我直撲泗水,眼下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必須當場驗明!」韓良霍然起身,袍袖一甩,話音未落人已大步踏出營帳,直奔校場點兵。

  三天後,韓良帶著這支風塵僕僕的隊伍趕到泗水城東三十里處。他面色灰敗,眼窩深陷,甲冑上沾滿乾結的泥漿與汗漬,連戰馬都喘得厲害。

  「將軍,就是這兒!」副將跳下馬背,蹲身扒開幾叢枯草,指尖捻起一把黑褐鬆土,湊近鼻端一嗅——土腥里裹著一股沉悶的腐氣,「底下必有蹊蹺!」

  「全軍動手,往下掘!」韓良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卻沒再猶豫。

  「得令!」副將翻身上馬,號角嗚咽響起,鐵鍬破土聲頓時炸開。

  半個時辰後,副將踉蹌奔來,盔纓歪斜,嗓音嘶啞:「將軍……挖出來了……十具屍首!」

  韓良瞳孔驟然一縮,轉身便沖向坑沿。坑底橫陳著十具殘軀:衣料尚存大周商號印記,髮辮未散,肋骨外翻,指甲深深摳進掌心——全是活埋時拼命掙扎留下的痕跡。

  他俯身細察,指腹划過青紫脖頸上的勒痕、膝彎處的淤血印、腳踝被粗麻繩磨爛的皮肉……不用仵作,他也認得出這是怎樣一種死法。

  身子微微晃了晃,他攥緊腰刀刀柄,指節泛白:「繼續挖!一具不漏,全給我起出來!」

  烈日當空,熱浪灼面。他立在坑邊紋絲不動,任汗水順著顴骨淌進衣領,滴入焦土,目光死死釘在每一具被抬上來的軀體上。

  四個時辰過去,天光漸晦。將士們拖著灌鉛般的雙腿爬出深坑,副將抹了把臉上的泥汗,聲音發顫:「將軍……共一千一百二十七具……全是泗水城裡的大周僑民。」


  「其中……五十三個,是孩子,最小的才七歲。」

  韓良猛地吸進一口冷氣,膝蓋一軟,險些栽進坑裡。副將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托住他胳膊。

  「傳令——婆羅洲境內所有佛郎機人,不論男女老少,即刻起,盡數活埋!」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的血渣。

  「可是將軍,有些……」

  「沒有可是!」韓良赤目如裂,額角青筋暴起,「天塌下來,本將頂著!」

  「……遵命。」

  自此,泗水成了風暴眼。大周皇家海軍陸戰隊揮師四散,在婆羅洲各埠設卡搜捕,連夜掘坑,成批押解,推入深土——活埋二字,從此成了這片土地最燙嘴的詞。

  幾天後,副將再度求見,神色凝重:「將軍,出了新狀況。」

  韓良揉著太陽穴,眼皮都沒抬:「說。」

  「弟兄們剛動手抓人,不少佛郎機人鑽進了英、荷、葡等國商館和民宅。咱們破門強闖,反倒遭人攔阻。」

  「攔?」韓良冷笑一聲,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你去傳令——自今日起,凡藏匿佛郎機者,視同佛郎機,一律坑殺,不赦。」

  「喏!」

  頭兩天,歐洲人還當是虛張聲勢。直到第三日,阿姆斯特丹商會會長府邸被掀了屋頂,全家連同躲藏的二十名佛郎機人一道填進西郊大坑——他們才明白,這不是恐嚇,是屠刀出鞘的迴響。

  一時間,婆羅洲人人自危。數國領事聯袂登門,臉色鐵青:「韓將軍,此舉嚴重違背人道準則!」

  「什麼虛偽透頂的人道主義?本將軍眼裡只有一條鐵律——凡是勾結佛郎機人的,一個不留;藏匿佛郎機賊寇的,格殺勿論!少拿你們西夷那一套歪理來糊弄人,老子壓根兒不買帳!」

  「將軍,您若執意如此,我國駐京公使將立即向貴國皇帝呈遞正式照會!還請您三思而行!」

  「悉聽尊便!」

  韓良懶得再跟這群歐洲人磨嘴皮子,冷臉一撂,揮手命親兵把人架出營門。

  「將軍!」副將快步追進中軍帳,「末將這幾日細查下來,發現屠戮我大周僑民的,不止佛郎機人——當地土著也下了黑手,而且下手最狠、搶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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