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風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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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處決,不單是俘虜,所有在婆羅洲持佛郎機執照經商的商賈,一個不留。」沈凡一字一頓,「誰動我大周根基,誰就要吞下這枚苦果,沒得討價還價。」

  「皇帝陛下就不怕因此激怒整個歐羅巴?」威爾遜再度插話。

  「激怒又如何?」沈凡笑意全無,「朕只說一句:這場仗,從佛郎機開第一槍起,就由不得你們定休止符。」

  他目光轉向威爾遜,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順便替朕捎句話給貴國天竺總督弗蘭克——待緬北戰事收尾,我大周鐵騎將直指加爾各答。讓他備好棺材,也備好祭文。」

  「皇di陛下,此舉絕不可行!」威爾遜臉色發白,「入侵緬甸純系弗蘭克擅自決斷,英吉利政府毫不知情!」

  「不知情?」沈凡嗤然一笑,「天竺總督不是你們英吉利授印加冕的官兒?」

  「若真無關,」他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那就請把弗蘭克的人頭裝匣送來。屆時,朕親自設宴,與英吉利重修舊好。」

  「皇帝陛下!」威爾遜厲聲高喝,「英吉利帝國主權完整、司法獨立!弗蘭克縱有罪愆,亦當由本國法庭裁斷,大周無權干涉!」

  「這倒真讓人啞然失笑!」沈凡朗聲而笑,「天竺總督一手點燃周、英兩國的戰火,朕取他項上人頭,又有何不妥?你方才不是親口斷言——這場戰事,全系他一人擅啟嗎?」

  威爾遜剛欲開口,沈凡卻已抬手一壓,語氣驟冷:「朕不想聽推諉之詞。給你六十日,若屆時未見你們遞來停戰誠意,休怪朕親自摘下英吉利女王冠冕上那顆最灼目的寶石。」

  他目光如刃,掃過殿下列國使臣:「還有爾等——不管腹中如何盤算,既入我大周宮門,這棋局的落子規矩,便由朕定!」

  出宮之後,歐洲諸使三兩紮堆,壓低嗓音議論:「這位大周皇帝,當真蠻橫得不講餘地。」

  另一人斜睨一笑:「怎麼,貴國也打算在東亞試試水,掂量掂量大周的分量?」

  「這話可不敢接!」

  此處是大周京師腹地,而方才那番話,早叫他們脊背沁出一層細汗。

  須知便是羅斯國那位以鐵腕著稱的沙皇,也不敢把話說得如此斬釘截鐵。更別提他們這些小邦使節——既無兵鋒撐腰,又缺底氣壯膽,誰敢當面駁斥?

  畢竟,他們可不是英吉利、法蘭西這等握有艦隊與火炮的強國。

  就連英吉利那位坐擁七海霸權的使臣威爾遜,方才不也生生咽下了滿腹辯詞?

  「風要變了。」

  使館區里,法蘭西使臣皮埃爾執杯立於窗畔,猩紅酒液在杯中微漾,他淺啜一口,目光追著窗外晃動的樹影,低語如嘆。

  威爾遜回到館舍,劈手砸碎三隻青瓷杯,指節泛白,咬牙低吼:「該死的弗蘭克!偏挑這當口捅破天!如今倒好,全砸在老子手裡了!」

  事已至此,他竟不知如何收場。

  說到底,英軍強入緬甸本就理虧在先,大周索個交代,合情合理。

  可皇帝點名要交出天竺總督——這絕無可能。

  弗蘭克縱有千般罪狀,也得由倫敦審判;若拱手相送,等於把英吉利的主權尊嚴親手剁碎,扔進紫宸殿的階前雪裡。

  更令他心頭髮緊的是:自英軍侵緬至今,已逾百二十日,國內竟無片紙隻字飛來。

  他忍不住暗忖:倫敦究竟知情幾何?亦或——這場仗,本就是內閣默許甚至暗推的?

  否則,為何他這個常駐大周的頭號使臣,竟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未曾嗅到?

  五日後,駐周使館終於迎來一封加急密函——女王親筆。

  威爾遜拆信的手微微發顫,讀罷,臉色灰敗如紙。

  他原以為,英吉利尚存三分顧忌,只想穩住大周商路,借貿易緩和關係。

  所以這半年來,他處處退讓,處處斡旋,哪怕弗蘭克悍然開釁,他也只當是地方總督私心作祟、擅自妄為。

  現實卻如冰錐刺骨:早在年初,上議院便已密呈《大周態勢專報》。

  報告指出,近兩年對周貿易逆差,年均逼近千萬兩白銀。

  單論銀錢,日不落帝國尚能吞下; 真正令人脊背發涼的,是人才的無聲潰堤——

  過去三年,每年逾千名頂尖理工匠才悄然渡海,直奔大周而去。


  起初,皇家學院並未警覺;直至去年冬末,院長翻查檔案時偶然起意,逐冊比對,才驚覺異常。

  自泰安四年始,該院外流學者中,半數以上赴周效力; 及至泰安七年歲末,累計赴周科技精英已達五千之眾。

  再往下深挖,更觸目驚心:除高階人才外,精於機工、鑄鍛、火器、船械的高級技工,五年間離境者逾五萬。

  那封信末尾,還添了一行女王親批小字:「弗蘭克之事,非意外,乃試探。你且穩住,勿露焦灼。」

  這立刻揪住了院長的心弦。

  於是查清來龍去脈後,他毫不猶豫地將密報遞呈內閣首相。

  首相剛掃完幾行,便霍然起身,當場召來情報總監,勒令即刻徹查。

  可真相比報告更刺眼:近五年間,英吉利流向大周的頂尖科技人才已逾萬人,而高階技工更是突破十萬之數。

  當天傍晚,首相便驅車直奔白金漢宮,與女王徹夜密議。

  最終兩人拍板,將此事火速提交上議院審議。

  結果不出所料——消息一傳開,上議院大廳頓時炸了鍋,議員們拍案而起,齊聲叫囂對大周宣戰。

  貿易赤字啃噬的,不只是國庫,更是他們自家莊園的年金、倫敦碼頭的分紅、曼徹斯特工廠的訂單。

  年初那場上議院例會,對大周開戰的動議幾乎沒遇阻力,便全票通過。

  但另一邊,這些老爺又饞著大周的雲錦、龍井和青花瓷,生怕戰火燒斷商路。為保財路暢通、戰責有人扛,他們乾脆繞過外交大臣威爾遜,暗中授意駐天竺總督弗蘭克,直接拿緬甸開刀——畢竟那是大周的藩屬國。

  如此一來,英吉利既穩住了貨倉,萬一前線潰敗,也能把黑鍋甩給「前線指揮失當」,連女王都能撇得乾乾淨淨。

  遠隔萬里,船帆來回耗時半載,他們壓根不信大周皇帝能這麼快嗅出端倪。

  威爾遜攥著密信,手背青筋直跳,悔恨交加。

  恨的是上議院那群閉眼投票的貴族,悔的是帝國竟真揮刀砍向大周。

  他在大周已駐節多年,朝野上下,再沒人比他更清楚這片土地的筋骨與脈搏。

  他早寫明:大周這幾年技術突飛猛進,單打獨鬥,英吉利在東亞早已不是對手。

  可自己發回的十幾封急函,不知有沒有真正落到女王案頭,更不知首相是否逐字推敲——如今局面,正是輕率落子釀成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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