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豈容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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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一頓,他喉結微動,似有千鈞壓在舌尖:「倘若……終究難遂人願……」

  「難遂人願又當如何?」沈氏急切追問。

  鄭永基牙關一緊,終於低聲道:「若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咱們不妨擇幾個姿容出眾、性情柔順的姑娘送進宮去。若僥倖承恩懷上皇嗣,咱們大可暗中籌謀,留子去母——好歹替女兒留一條血脈之續。」

  「這話萬萬說不得!」沈氏臉色驟變,一把攥住丈夫袖口,「宮裡是何等龍潭虎穴?如今老爺剛復起復用,滿朝文武、內廷耳目,哪一雙不在盯著咱們閨女?這事若漏出半點風聲,不單老爺烏紗不保,連娘娘怕也要遭池魚之殃!」

  聽罷此言,鄭永基喉頭一哽,再沒開口……

  宸安殿,眼下是沈凡的起居之所。

  批完幾份摺子,沈凡踏進殿門,抬眼便問小福子:「今日鄭永基可曾進宮探望鄭貴妃?」

  小福子垂首稟道:「回萬歲爺的話,今兒只沈老夫人來過一趟,鄭閣老並未來宮中。」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只是……只是……」

  「吞吞吐吐作甚?」沈凡眸光一斂,盯住他。

  「只是娘娘似有難言之隱,同沈老夫人抱頭痛哭一場。奴才聽底下人講,老夫人出宮時,雙眼紅腫,連帕子都浸透了。」

  「鄭貴妃那兒到底出了什麼事?速派得力人手查個明白!」

  「奴才遵旨!」

  不多時,小福子疾步折返,躬身回奏:「萬歲爺,事兒已問實了。」

  「快講。」

  「底下人回話說,貴妃娘娘這些年膝下空空,久而久之,心上結了塊化不開的疙瘩……」

  沈凡聞言一怔,繼而長長吁出一口氣:「唉……也難為她了。這些年,各宮嬪御陸續添丁進口,唯獨她,始終孤燈照影啊。」

  靜默片刻,他忽然抬眼:「小福子,即刻擬一道中旨,傳給鄭貴妃與鄭永基——今年中秋,朕特准鄭貴妃歸寧省親!只盼她見著至親,心頭能鬆快幾分……」

  尾音漸輕,幾不可聞。

  「奴才遵旨!」

  聖旨次日便送抵鄭府。

  鄭永基雙手接過,打發走傳旨太監,轉身對沈氏道:「離中秋尚不足三月,這陣子,家裡上下全憑夫人調度。要置辦什麼,儘管放手去辦,不必事事稟我。」

  「老爺放心,妾身心裡有數。」

  這紙突如其來的恩旨,像一泓清泉,霎時衝散了沈氏心頭積鬱已久的陰霾。

  妃嬪省親,向來稀罕。自泰安元年沈凡南巡,特許賀妃歸家省視病母,那回純屬破例;此後十餘載,再無先例可循。

  如今聖眷陡降,別說沈氏喜形於色,連鄭永基也按捺不住心頭激盪——這般殊榮,滿朝文武,唯他一人獨享……

  「西南八百里加急!」

  盛夏六月,熱浪蒸騰。

  洛陽城剛被一場暴雨澆透,濕氣裹著暑氣翻湧不息,悶得人胸口發堵。

  一騎快馬自西邊武安門撞開暑氣直闖而入,鐵蹄翻飛,直撲兵部衙署。

  馬上兵卒滿臉泥汗,衣衫緊貼脊背,可那焦灼眼神,分明寫著西南已燃起沖天烈火。

  「砰!」

  宸安殿內,沈凡一把拍在雲貴總督沈廣之呈上的加急奏報上,眉峰擰成刀鋒。

  階下,兵部尚書馮左良、剛趕來的內閣首輔鄭永基、西寧侯馬進忠、鎮軍將軍孫定宗等人俱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屏住了。

  「啟稟陛下,雲貴總督沈廣之急報稱,英吉利大軍確於一月前突襲緬甸。但緬王為防我大周兵馬入境,竟將戰事捂得嚴嚴實實,半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如今沈廣之既已探明實情,足見緬地已撐不住了,這才咬牙向我大周遞來求援血書。」

  「諸卿以為,此事當如何應對?」沈凡目光掃過殿內。

  「豈容遲疑?當即刻對英吉利宣戰!」話音未落,西寧侯馬進忠已跨前一步,抱拳朗聲道,「陛下明鑑——緬甸乃我大周鐵打的藩籬,百年納貢、歲歲朝賀。若我袖手旁觀,英夷必當大周軟弱可欺,日後怕是要把爪子伸到雲南邊境來了!微臣請命:火速調山地營入緬,以雷霆之勢蕩平英夷狼兵!」

  「陛下且慢。」內閣首輔鄭永基緩步出列,聲音沉穩,「據臣所查,英吉利駐天竺總督弗蘭克,坐擁重兵、自掌稅賦、私鑄軍械,形同割據。此番出兵,究竟是倫敦白廳授意,還是他擅自僭越,尚無確證。」


  「故臣斗膽建言:先召英使威爾遜入宮問話,摸清底細,再定進退。」

  「鄭閣老高見!」吏部尚書陳一鳴隨即附議,「倉促動兵,恐授人以柄;審慎行事,方顯大國氣度。」

  「好。」沈凡略一頷首,語氣斬釘截鐵,「即刻擬旨——命沈廣之率山地營兼程入緬,拒敵於國門之外;另傳威爾遜,半個時辰內,務必進宮面聖!」

  「陛下!」鄭永基仍上前半步,「若此戰純系弗蘭克私行,我朝貿然發兵,恐被英吉利視為挑釁,反授其口實啊!」

  「口實?朕只認一個理:天竺總督敢踏緬甸寸土,便是踩我大周臉面。踩了,就得流血還帳。」

  「諸卿不必再言,旨意已下,即刻施行。」

  「臣等遵旨!」

  眾人見天顏已決,只得躬身退下。

  半炷香工夫,英吉利使臣威爾遜匆匆踏入宸安殿。

  「不知皇 di陛下召見外臣,有何要事吩咐?」他臉上尚帶著慣常的從容笑意,渾然不曉南疆烽煙已起。

  待沈凡一字一句道出緬境戰報,威爾遜笑容霎時僵住,額角青筋一跳,忙拱手急辯:「陛下容稟!外臣絕未接到倫敦任何開戰諭令,此乃弗蘭克擅權妄動,與英吉利王廷毫無干係!懇請陛下暫熄雷霆,容外臣飛書回國徹查,再作定奪!」

  「從洛陽到倫敦,信鴿往返,少說也要半年。等你等到回音,仰光城頭早插滿英夷旗了。」

  「方才旨意已發——沈廣之的山地營,此刻怕已翻過哀牢山了。威爾遜先生,路怎麼走,你自己掂量。」

  沈凡拂袖起身,小福子立刻趨前,引著威爾遜退出大殿。

  「該死的弗蘭克!在天竺養得連主子都忘了?真當自己是孟買土王了?!」

  回到使館,威爾遜一腳踹翻茶几,青瓷盞碎了一地,猶不解恨,又砸了三隻描金蓋碗。

  這些年他在洛陽走街串巷、暗察市井,深知大周早已不是昔日只懂織錦賣茶的富庶王朝——機廠轟鳴、鐵軌鋪展、火器局日夜冒煙,新式炮艦已在東海試航。論硬實力,英吉利已難占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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