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敢扛事、敢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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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老太后攜愛女駕到,鄭永基當場驚得打翻茶盞,慌忙迎出三里。

  見了闊別多年的女兒,他臉上沒半分喜色,反倒板起臉,當著眾人的面厲聲訓斥了一頓。

  對於徐太后,鄭永基哪敢有半句違逆,更別提另生枝節,只能把一肚子悶火,全撒在自家閨女頭上。

  勸回徐太后回洛陽後,鄭永基連夜草擬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給沈凡——沈凡這才知道太后私自離宮的事兒。

  攤開那封字字謙卑、句句請罪的摺子,沈凡先是氣得指尖發緊,繼而竟忍不住搖頭失笑。稍作安撫回信後,他立刻傳召司禮監掌印太監小福子與錦衣衛指揮使韓笑,直入養心殿。

  「說吧。」沈凡抬眼掃過二人,聲音不輕不重,「太后出宮禮佛,你們到底知道多少?」

  「這……」小福子與韓笑飛快交換了個眼神,末了還是小福子垂首上前一步:「回萬歲爺的話,太后動身前,底下人就已悄悄遞了消息來。奴才琢磨著,太后年事漸高,想出門透透氣、散散心,也算人之常情,便沒敢驚動萬歲爺。」

  「那你呢?韓笑?」沈凡目光一轉,落在韓笑臉上,又緩緩垂眸,叫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神色是怒是緩。

  韓笑當即單膝跪地:「臣知罪!太后啟程前,臣確已知情,卻未及時稟報,是臣失職,甘願領罰。」

  「一句認罪,就能抹平所有干係?」沈凡冷冷盯住他,「若路上有個閃失,你拿什麼賠?」

  「請陛下寬心!」韓笑腰背挺直,語氣篤定,「臣得知消息當日,便密令錦衣衛精銳暗中隨護,太后車駕所經之處,皆有專人盯守,絕無疏漏。」

  聽他早有安排,且一路平安無事,沈凡面色這才鬆了一松,不再步步緊逼。

  「太后在洛陽期間外出一事,務必捂嚴實了。另外,速派快馬傳話過去——就說朕的意思:只要不出洛陽地界,她老人家愛去哪兒、見誰、逛多久,朕一概不過問。

  但有一條,一步也不准踏出洛陽!」

  「臣謹記!臣這就調撥驛騎,即刻將聖意星夜馳傳洛陽!」

  此時洛陽宮中,沈凡的親筆信剛送進慈寧宮,徐太后才卸下鳳冠,正用溫水淨手。

  讀完信,她笑著對王皇后等人道:「咱們娘們兒這清閒日子,怕是要到頭嘍!趁這幾日還自在,再陪哀家這個老骨頭瘋上幾天吧!」

  「聽說北郊牡丹開得正盛,明兒個你們都隨哀家走一趟,好好瞧瞧這『花中宰相』的氣度——倒要看看,洛陽的牡丹,究竟比別處多了幾分富貴筋骨!」

  「兒媳/臣妾遵命!」

  眾人嘴上應得齊整,心裡卻直打鼓,只盼沈凡一到洛陽,就把這幾日的荒唐事忘得一乾二淨。否則,怕不是要吃瓜了。

  徐太后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她們強撐的笑臉,笑著擺擺手:「都別繃著了。皇上若真要追究,你們只管說,是哀家硬拉你們去的——他孝順,自有哀家替你們兜著。」

  話音落地,王皇后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挽起袖子,一心一意陪太后遊園賞景。

  洛陽乃千年帝都,聲名僅次於長安,亭台樓閣、古剎名園,數都數不過來。即便沈凡率百官抵洛在即,徐太后仍沒逛完十之六七。

  王皇后更慘——連一半都沒顧得上細看,就得一頭扎進瑣事堆里。

  天子將至,國母豈能閒坐?

  調度內廷、安頓命婦、整飭御榻、採辦用度……樁樁件件,哪樣離得開她?

  更別說臨行前,沈凡還特意叮囑:務必走訪民間,親見百姓疾苦。

  她不敢怠慢,硬是從排得密不透風的日程里,生生剜出三天,專程去看望孤寡老人和窮苦人家。

  王皇后行事敞亮,也肯俯身——面對那些洗不上澡、衣衫泛黃結塊的老者,聞著屋裡久積的潮味與體氣,她非但不掩鼻皺眉,反倒親手遞粥送藥,笑容溫煦,拉著鄉鄰的手,細細問收成、聊娃兒、說新學堂,說得滿屋人眼眶發熱……這事傳開,連街頭賣炊餅的老漢都說:「皇后娘娘,是真把咱當自家人吶。」

  她這一舉一動,全是沈凡手把手教出來的,半點不摻假。

  沈凡一到洛陽,做的第一件事,竟和王皇后如出一轍。

  歇息一宿,天剛擦亮,他就帶著小福子、韓笑等人,旌旗招展、儀仗分明地出了洛陽城門,直奔城外大營而去。

  隨駕而來的將士,多是塞北邊軍、嶺南舊部,初來乍到,水土不服、言語不通、飲食不慣——這些,他全都記在心裡。

  沈凡陪他們大碗灌酒、大塊撕肉,言語間句句滾燙,句句暖心,鄉愁便如春雪般悄然消融。

  次日,他又踏著晨露走進洛陽城郊的田壟,挽起袖子跟農戶們一起擺弄農具、琢磨墒情,教他們選種催芽、輪作養地,活脫脫一個扎進泥土裡的莊稼漢。

  這般連著五天走村串戶,沈凡才在新宮裡真正落了腳、安了心。

  可就這短短几日的奔走,卻讓他的名字在洛陽百姓嘴裡熱了起來、心裡紮下了根。

  這般俯身貼地的親王,別說親眼見過,過去幾十年,連聽都沒人敢信。

  抵洛後的第二樁大事,便是重召豫南巡撫鄭永基入閣,拜為內閣首輔。

  幾年前鄭永基遭貶出京,首輔之位便一直懸著——朝中並非無人可用,而是沈凡挑得緊、看得嚴,沒一個合他心意。

  吏部尚書陳一鳴,資歷夠老、聲望夠響,按理早該扶正。可沈凡偏偏壓著不提。

  此人辦事確有章法,沈凡從不否認;可骨子裡太惜羽毛,太會「踩著水過河」——但凡覺出半點風向不對,立馬隨聲附和幾句,隨即閉口如蚌,尤其在沈凡面色沉下來之後,更是縮得比誰都快。

  這樣的首輔,沈凡寧可空著位子。

  首輔不是泥胎木塑,守成也罷,破局也行,可若連一句真話都咽回肚裡,那這椅子坐得再穩,也是個擺設。

  再看朱開山、曹睿之流,做過封疆大吏,膽氣足、主意硬,可惜朝中根基淺,底下人嘴上服帖,心裡未必買帳。

  首輔若鎮不住場子,議政時各執一詞、散朝後各行其是,遲早要釀成亂局。

  盤來算去,唯有鄭永基最對胃口:懂沈凡的弦外之音,朝中說得上話,更關鍵的是——敢扛事、敢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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