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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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理說,江南工商業底子厚、銀錢足,建工廠本該水到渠成。可現實是:整個大周,懂機器、曉原理、會畫圖的匠人鳳毛麟角,更別說能帶徒弟、管工坊的專才了。

  眼下全大周,唯有皇家學院系統教這些本事,可學院出來的學生,沈凡早有安排——修運河、鑄火炮、造水車,哪一樣不是要緊差事?豈能放去小作坊里埋沒?

  沒了田,士紳們只好另尋出路,海貿成了最香的那塊肉。

  如今江南士紳陸續揚帆出海,但性子使然,多數人不願搏命遠航,只肯把貨船駛向東南亞那些西方人的據點;真敢橫跨印度洋、直奔紅海的,屈指可數。

  海貿掙得多,風險也扎眼。海上風暴說來就來,可最讓人頭疼的,還是盤踞在南海的各路海盜——大小巢穴星羅棋布,專盯過往商船下手。

  前幾日接見幾位江南士紳代表,這事就被拎出來反覆念叨。

  沈凡聽完,笑著安撫:「諸位盡可安心。朝廷已有部署,即將在松江府與廣州兩地,分別籌建新式水師。水師一成,南海航道必保無虞。」

  雖說水師尚在圖紙上,離下水還早,可這話像一劑強心針,聽得眾人眼睛發亮。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士紳當即離席,拱手道:「陛下若真在松江設水師,老朽願傾盡家資,捐銀五萬兩,聊表赤誠!」

  「老先生高義,朕卻之不恭!」五萬兩不算巨款,但聚沙成塔,沈凡當場應下。

  其餘人見狀,爭先恐後開口認捐,少則三萬,多則五萬,個個慷慨。

  粗略一算,這場即興召見下來,竟意外籌得二十萬兩白銀。

  沈凡壓根沒動過私吞這二十萬兩銀子的念頭,當著滿堂士紳的面,他直接喚來小福子,當場把銀票兌成現銀,存進大周皇家銀行江寧分行,再由分行火速調撥至松江分行。

  眼下松江府的造船廠正熱火朝天地夯基立柱,不出半年,整座船廠便能拔地而起、交付使用。

  可廠房落成,並不等於戰艦立馬就能下水。除了新購的鍛壓機、蒸汽鋸、龍骨校準架得反覆試運行,更棘手的是——江南壓根拿不出幾根像樣的硬木。

  一艘主力戰艦,少說耗銀萬兩,多則逾十萬兩,其中六七成開銷全砸在木料上;匠人工錢倒像撒芝麻,只占零頭。

  朝廷自己採買、轉運木料,當然可行,但一來一回拖沓費時,等木頭運到,黃花菜都涼了。於是沈凡轉向那些屏息凝神的士紳代表,朗聲道:「諸位都清楚,松江船廠再有半年就要竣工,可眼下連一根合用的柚木、鐵力木都湊不齊。朕有意從安南、暹羅一帶採辦上等船材,不知諸位可願牽頭搭橋?」

  「這……」眾人面面相覷,神色猶疑。他們敢搏命走海路,圖的就是暴利;如今替官家跑腿運木頭,利潤薄厚難說,尾款能不能結清更是懸著。

  沈凡一眼看穿他們的心思,笑著擺擺手:「諸位不必顧慮——朝廷絕不會讓你們貼本幹活。木料的採購價,你們可與松江船廠主事當面議定;若覺得有利可圖,自可為國效力;若覺風險太大,朕絕不勉強。」

  「謝陛下體恤!」話已至此,誰還敢推脫?

  其實人人心裡早有盤算:只要不虧本,這筆生意,非做不可。

  道理再明白不過——能被天子親自召見的江南士紳,哪個不是跺一腳震三縣的豪族?海貿做得風生水起,身家動輒百萬。可只要戰艦一日未造好,海盜的刀就懸在頭頂一日。護不住海陸,再大的買賣,也是一場空!

  送走士紳們,沈凡又在江寧逗留數日,隨即登船,順流東下,直奔浙江首府杭州。

  掐指一算,他在江寧已盤桓半月有餘,秦淮河畔、清涼山巔、雞鳴寺鐘,該逛的都逛盡了,是時候換片山水了……

  素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之說。

  若說江寧是位儀態萬方、珠光寶氣的貴婦,那蘇杭便是兩位清麗婉約、顧盼生姿的小家碧玉。

  這般比喻,倒也不全是誇讚——整個江南,確實脂粉氣太濃。

  吳儂軟語最是勾魂攝魄。一踏進杭州城,沈凡心頭竟浮起一股懶散念頭:不如就住下來,不回京城了。

  柔波蕩漾的西子湖,古意森然的金山寺,曲徑通幽的私家園林,還有那眼波流轉、巧笑嫣然的江南佳人……沈凡恍如墜入雲霞深處,忘了今夕何夕。

  梅雨時節的江南,霧靄氤氳,遠山近水皆蒙著一層薄紗,美得不真切,卻格外熨帖人心。


  行宮花園裡,沈凡斜倚涼亭中的藤編搖椅,聽檐角雨珠滴答敲打青磚,看雨洗過的牡丹、建蘭、金絲桃愈發鮮潤明艷,不知不覺,心神早已飄遠。

  「皇上在想什麼?」不知何時,王皇后悄然走近,抬手示意左右宮人退下,直到站定在他面前,才輕聲開口。

  「皇后來了?」沈凡回過神,抬眼一笑,伸手拍拍身旁空位,「快坐。」

  「臣妾閒步散心,信步踱來,倒撞個正著。」王皇后落落大方,裙裾微揚,挨著他坐下。

  沈凡牽起她的手,指尖溫潤,「這江南啊,真是讓人捨不得挪腳——方才看得出神,連雨聲都忘了聽。」

  「可不是?江南靈秀,蘇杭尤甚,確是人間第一等去處。」王皇后微微一頓,聲音輕緩卻分明,「只是臣妾怕啊……日日沉在這畫裡,皇上怕是要把奏摺堆成山,也想不起翻一翻了。」

  她語氣淡淡,仿佛隨口一提。沈凡卻聽得分明——那是擔心他陷得太深,醉於鶯聲燕語,忘了紫宸殿上的千斤擔。

  而他,確實有些不想走了。

  耳邊沒了大臣們絮絮叨叨的奏報,也甩開了堆成山的案牘煩憂,沈凡頓時鬆快得像只出籠的雀兒,渾身上下都透著舒展。可他也清楚,自打離了京城,轉眼已是三四個月光景,是該動身回朝了。

  返程路上,還得繞道新都洛陽——那座由他親自擘畫、工匠日夜趕工壘起的城池,究竟修成了何等氣象?總得親眼瞧個明白。

  這麼一盤算,等真正踏進皇城宮門,怕不就得半年光景。

  好在眼下六部運轉如常,朝局穩當,否則光是沿途驛站加急遞折、朝臣候旨請示,來回折騰,便夠人焦頭爛額。

  更別提萬一出了什麼棘手大事,六部拿不定主意,非得飛馬報到他跟前——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十天半月。等批覆落地,黃花菜早涼透了,連湯都不剩。

  所幸,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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