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天下獨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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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撫良久,沈凡親手為她披上斗篷,命宮人送回寢宮歇息。

  揚州事起至今不足六十日,為防餘毒未清,他仍不敢近女色。

  況且這幾日,他確實事無巨細:一邊處置鄭案餘波,一邊緊盯六千皇家軍的西進動向;

  另一邊,皮埃爾護送而來的上千名中外學者陸續抵京,大周的技藝、算學、工造,正悄然躍上一個嶄新台階。

  在天津衛,新造的蒸汽鐵船已下水試航,皇家水軍正式接管,操演號角日日響徹海河口。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也悄然變了模樣——齒輪咬合、煙囪冒煙,一派初具規模的工業氣息撲面而來。

  一座深埋煤層的礦井旁,採煤機正做最後的校準,履帶碾過碎石,發出沉穩的嗡鳴;

  不遠處的小型鐵礦上,吊臂高懸,鑿岩機正一寸寸啃進山體,鋼釺與岩壁碰撞出清脆火花。

  這些鐵傢伙,學者們翻著洋圖紙皺眉琢磨,可真正讓它們活起來的,是那些滿手油污、眼神透亮的老師傅。

  在他們手把手帶教下,西山腳下已聚起上千名新晉工人,頭戴藤編安全帽,在轟鳴的工地上來回奔忙,焊花飛濺,鉚釘入槽,處處透著一股子熱騰騰的幹勁。

  這還只是火種初燃。

  待皇家學院一批批學子走出校門,沈凡心裡清楚:大周的工業化,絕不是緩步前行,而是要踩著蒸汽與鋼軌,一路狂奔。

  都說江南是七山二水一分田,可放眼整個大周疆域,何嘗不是如此?

  山巒起伏、江河奔涌、湖澤星羅,占去國土七成以上。

  這些崇山峻岭,本就難作良田,卻偏偏蘊藏玄機——鐵、銅、錫、鉛……脈絡縱橫,深埋地心。

  雖已有不少礦山被掘開表皮,可比起整片大地所藏的富礦,眼下這點開採量,不過是滄海一粟。

  絕大多數礦脈仍沉睡於幽暗深處,靜待後人以鑽頭叩問,用鋼釺喚醒。

  皇家學院裡,來自英吉利的醫官威廉博士,只花了三天研讀《本草綱目》節選,便從黃連、金銀花與板藍根中提純出一款黑死病新藥。

  量產成本不足舊藥丸三成,藥效卻翻了兩番。

  實驗證明:一個療程即可斷根;而此前那款藥,非得連服三輪,才勉強壓住病勢。

  優劣之別,不比自明。

  藥方剛定稿,太醫院便連夜調集藥工,青磚窯爐重燃,銅鍋蒸煮不歇……

  六月暑氣蒸騰,京城宮牆內早擺滿冰盆,沁涼如秋;

  而遠征草原的六千大周將士,已挺進瓦剌西北腹地,距羅斯前鋒營,僅剩百里之遙。

  百里路,說近不近——步卒紮營趕路,得踏足三日;

  說遠也不遠——鐵騎揚鞭,三個半時辰便能直插敵陣。

  可茫茫草海無邊無際,四顧皆是起伏草浪,連棵孤樹都難尋,稍有疏忽便易迷途。

  好在瓦剌嚮導早已候在營前,馬鞭一指,哪座沙丘後藏泉眼、哪片草甸下有古道,閉著眼都能摸清。

  這支六千人的隊伍,半數確為步卒,但個個都是從九邊衛所層層拔尖挑出的硬茬。

  沒人不會騎馬,更沒人騎得磕絆——

  大周立國以來,戰馬從不缺。瓦剌懾於天威,年年進貢上等良駒;各衛所又常年習騎射,新兵入營第一課,便是套馬杆、蹬馬鐙、控韁繩。

  論馬術,他們不輸瓦剌牧人半分。

  正因人人皆可躍馬馳騁,這支混編之師才能如風掠原,短短旬日便釘入瓦剌西北。

  相較羅斯人,大周將士勝算更大,不止靠人數。

  補給線上,更是雲泥之別:

  羅斯人的糧秣彈藥,要橫跨萬里荒漠與凍土,從遙遠本土艱難運來;

  而大周所需,全由瓦剌就近籌措——這早在出征前,就被沈凡勒令落實。

  再者,羅斯人燒殺擄掠慣了,所到之處,遊牧部族避之唯恐不及。

  千里草海,無人引路、無人報信、無人供糧,形同盲人夜行。

  大周則不然——嚮導熟門熟路,牧民主動送奶酪、贈干肉、讓氈帳。

  這一進一退之間,勝負之勢,早已分明。


  所以當大周鐵騎扎穩瓦剌西北,羅斯人便立刻收住東進勢頭,再不敢輕易南下。

  要不然,如今羅斯人的戰線,恐怕又得朝東南方向硬生生撕開數百里。

  將士們原地休整一個時辰後,征西將軍馬進忠依著嚮導所指,揮師再向西北疾進。

  兩個時辰過去,天邊已染上濃重的晚霞。

  斜陽餘暉里,馬進忠忽見前方草浪翻湧處,幾道人影倏忽閃現。

  「止步!」他嗓音一沉,抬手便喝停全軍。

  那幾道影子,八成是羅斯人。

  這幾百里內,瓦剌各部不是被屠盡燒絕,就是早逃往更南的荒漠戈壁,哪還剩半個活口?

  隊伍剛靜下來,馬進忠翻身下馬,從親兵手裡接過黃銅單筒鏡,眯眼朝前掃去。

  鏡中赫然映出一群金髮高鼻、膚色如霜的異族兵士。

  他從未見過羅斯人真容,可那一身冷硬肅殺的氣焰,那鐵甲與火銃交織的輪廓,只一眼,他就斷定——來了。

  幾乎就在馬進忠看清敵陣的同時,對面也猛地豎起長矛,齊刷刷扭頭盯住了這邊。

  曠野無遮,馬蹄踏草聲如鼓點般清晰,想藏也藏不住。羅斯人發現大周兵馬,本就毫不意外。

  可奇的是,雙方都按兵不動——誰也沒急著拔刀列陣,更沒放一槍一炮。

  馬進忠這邊,士兵連日奔襲,腿肚子直打顫,甲冑都快灌滿了汗,哪還有力氣廝殺?

  而羅斯軍陣中,皮可夫斯基早已派出三撥斥候,悄無聲息地繞至大周軍側後。

  待斥候飛馬回稟:對方衣甲制式陌生,絕非瓦剌舊部,皮可夫斯基眉頭頓時鎖緊。

  他心頭一震:莫非真是大周?那個遠東最硬的拳頭?

  他沒見過周人,只憑斥候描述的鎧色、旗號、火銃形制,再配上去年在莫斯科聽英吉利商人吹噓過的傳聞——

  大周富得流油,國勢之盛,連法蘭西都甘願低頭。

  有人或許會問:此時歐洲扛把子,不應該是英吉利嗎?

  錯了。英吉利船隊雖橫行七海,可真論陸上霸權,法蘭西才是踩著歐陸脊梁骨說話的狠角色。

  靠的就是那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陸軍。

  前世出了個拿破崙,這一世,法蘭西照樣捧出一位戰神——先後碾碎英、意、德、俄四國主力,把歐陸攪得天翻地覆。

  更關鍵的是,這位統帥沒學拿破崙去啃羅斯這塊硬骨頭,所以法蘭西陸軍至今鋒芒未損,堪稱天下獨步。

  連法蘭西、英吉利都正眼相看的大周,皮可夫斯基豈敢輕慢?

  再一細探:對方不僅火器齊整,人數少說五千起步——比己方多出五六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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