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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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花不了幾個錢——那些窯子,本就是他們自家開的。

  但不管怎樣,除夕這天,原本死寂如墳的蘇州軍營,竟真喧鬧起來,笑罵聲、划拳聲、脂粉香混著酒氣,在冷冽的空氣里蒸騰不散。

  蘇州城南,江家大宅。

  除夕傍晚,江家家主江輕舟坐立難安,飯桌上的八珍玉食動都沒動幾筷,碗裡米飯還堆得整整齊齊。

  天剛擦黑,見兒子江左貴踏雪歸來,他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成了沒?」

  江左貴微微點頭,聲音壓得極低:「父親放心,今兒共送了十車酒水進營,只要不出岔子,今晚那些丘八,保管睡得比死豬還沉。」

  「好!太好了!」江輕舟長舒一口氣,又急問:「路上可有人盯梢?露了馬腳?」

  「兒子辦事,您還信不過?」江左貴嘴角一揚,從容道:「隨行的全是三代老僕,嘴嚴手穩,連眼皮都不多抬一下——您只管端碗吃飯,菜涼了。」

  「錦衣衛那邊可有動靜?」江輕舟嘴上說著,手卻無意識捻著茶蓋——明明知道兒子平日散漫,可心眼兒細得能篩麵粉,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

  「早搭上線了。」江左貴語氣篤定,「約好了,子時一到,城裡煙花升空為號,我親自帶人開城門,接王師進城。」

  「地點呢?挑妥當沒?」江輕舟身子往前一傾,壓低聲音,「萬不可走漏風聲!」

  「軍營。」江左貴答得乾脆。

  「什麼?」江輕舟「騰」地站起身,茶水潑了半盞,「你把信號點設在軍營?嫌命長?」

  江左貴反倒笑出聲來:「父親放心。越扎眼的地方,越沒人敢盯。誰會信,一個世家公子真敢在刀尖上點炮仗?再說了——」他頓了頓,眼裡閃著光,「我可是正大光明送了三車爆竹進營,還寫了張紅帖,寫著『犒賞將士,共賀除夕』!他們就算疑心,也揪不出半點把柄。」

  「你……」江輕舟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重話,只重重嘆了口氣。

  「今夜城裡怕是要翻天。」江左貴眉間微蹙,「年夜飯後,父親速帶人躲進密室,莫沾半點腥風。」

  「藏身處,老夫早備好了。」江輕舟擺擺手,語氣沉穩。

  江左貴點頭應下,轉身便朝門外走。

  「左貴!」江輕舟忽又喚住他,喉頭動了動,「平安回來。」

  「您瞧好兒吧。」他回身一笑,眼角彎起,馬尾在肩頭一甩,推門而出。

  門外青石路上,三輛騾車靜靜停著,車廂里堆滿火藥裹紙的爆竹,引線泛著幽藍微光。他翻身上馬,朝前一揚鞭:「走!」

  軍營門口,寒風卷著雪沫打旋兒。幾個守卒縮著脖子靠在門洞裡,見他來了,忙不迭迎上來,滿臉驚異:「**,您這……又折回來了?」

  江左貴躍下馬背,撣了撣袍角雪粒,笑意溫潤:「怕兄弟們守歲冷清,特買了些響器,圖個熱鬧。」

  他抬眼掃過營門,隨口問:「吳將軍可在?」

  「在裡頭呢!」守卒朝營中最高那頂牛皮帳努了努嘴,眼底泛起幾分艷羨。

  這時,帳內嬉鬧聲、絲弦聲、女子銀鈴般的笑語,一陣陣飄出來。

  江左貴腳步一頓,眉頭微擰:「帳里怎麼有女聲?」

  守卒嘿嘿一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所不知——下午您前腳剛走,蔣家、韓家、楊家就聯手把秋月樓的姑娘全包了,連夜送進營來,說是『替天行樂,慰勞三軍』!」

  江左貴垂眸片刻,唇邊掠過一絲冷意,快得像雪落無聲。

  「我去拜見吳將軍。」話音未落,他已抬步往裡走。

  守卒連攔都沒攔,只搓著手縮回門洞。

  越近那頂大帳,笑鬧聲越刺耳,脂粉氣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吳將軍好興致!」人未入帳,聲音先撞了進去。

  帳內,吳將軍正埋首於一團香軟之間,聞聲猛地抬頭,順手拍了拍懷中女子渾圓的臀,示意她退下,隨即整了整衣襟,抱拳笑道:「哎喲,是**駕到!這大半夜的,有啥要緊事?」

  「原想送幾車爆竹,給弟兄們添點年味。」江左貴目光掃過帳中橫斜的玉臂與散落的繡鞋,語氣淡得像吹過屋檐的風,「如今看來,倒是多此一舉了。」

  「哪裡話!」吳將軍朗聲大笑,一把摟過身邊女子的腰,手指在她臀上重重一掐,「咱營里一萬條漢子,這點胭脂,還不夠塞牙縫呢!」


  「也是。」江左貴點點頭,笑意不達眼底,「既然這邊熱乎著,我再去別處轉轉——總不能讓其他營的兄弟,對著冷灶台啃干饃吧?」

  「那便多謝**了!」吳將軍懶倚在虎皮軟榻上,只勾唇一笑,順手將懷中女子攬得更緊,惹得她耳根發燙、嗔怪地擰了他一把……

  掀簾而出,江左良眸底霎時掠過一縷冷光,唇角微揚:「但願諸位,還能睜眼看見明日的晨光。」

  他繞營緩步而行,將整座軍營細細掃過——但凡將官帳內,皆有青樓女子嬌語軟笑;可普通士卒的營帳里,卻連半片胭脂影子都尋不見。

  隔壁帳中又飄來一聲拖長的膩哼,帳下兵卒早按捺不住,喉結滾動,腿腳發癢。

  時機已至。江左良抬腳邁入一處尋常營帳,朗聲笑道:「各位袍澤,江家江左良,今夜見兄弟們枯坐難熬,特備了幾十捆爆竹煙花,給大伙兒添點熱乎氣兒!」

  話音未落,眾人眼睛齊刷刷亮了起來。

  眼下除了悶頭灌酒啃肉,便是聽上頭帳里傳來斷續的喘息與輕吟,憋得人胸口發悶,骨頭縫裡都泛酸。

  江左良一眼看穿眾人神色,拍膝笑道:「光坐這兒喝悶酒,不如喊上三五同袍,出帳痛飲一番!待子時一到,咱們齊放爆竹,震它個地動山搖,才算痛快!」

  這話一出口,滿帳轟然叫好,人人爭著掀簾出門,呼朋引伴,腳步踩得凍土直顫。

  江左良早命人在校場中央堆起一座熊熊篝火,將士們圍成幾圈席地而坐,酒瓮肉案流水般抬來。

  他端碗抿了一口,皺眉搖頭:「這酒淡得像洗鍋水!下午送來的十幾車女兒紅呢?速速搬來!」

  「這……」管倉的校尉搓著手,支吾道:「**,那些酒……被吳將軍截下了,說要留作犒軍之用。」

  「豈有此理!」江左良臉色一沉,袖口微揚,「那可是我親自挑的陳年女兒紅,專為弟兄們備下的!還不快取來!」

  「若吳將軍問責,只管推到我身上——大不了,我回頭再敬他十壇老窖,如何?」

  「這……」那人額角沁汗,猶疑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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