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遲則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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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山東土地清丈已畢。

  江南那邊,兩江總督孫定宗、閩浙總督馬進忠正悄然收攏兵權。

  至於地方賦稅、訟獄、賑濟這些瑣事?二人皆奉天子密諭,袖手旁觀,任由士紳翻雲覆雨……

  戶部尚書朱開山隨即率員南下,兵分三路:親赴江寧坐鎮江蘇,遣周暢赴安徽,李泰往浙江。

  奇的是,江南士紳竟無一人跳腳阻攔,個個閉門謝客,仿佛被山東那場血雨腥風嚇破了膽。

  也難怪——山東雖未大亂,但自趙毋為以下,大小官吏數百顆人頭,已被沈凡一道聖旨盡數斬落。

  若再算上株連的妻兒老小,短短數日,齊魯大地砍下的腦袋,竟逾三千!

  這兩天,濟南府菜市口的青石板路全被染成了暗褐色,濃得化不開的腥氣像一層油膩的霧,沉甸甸地壓在整座城的屋檐上。

  劊子手的鬼頭刀劈斷三把,刀口豁出鋸齒般的缺口;頭一日圍觀的人群里吐得滿地狼藉,到第三天,連街口賣餶飿的老漢都拉下門板,躲進屋裡不敢掀簾。

  高霈、李廣泰兩位閣老,素來食不厭精,如今見了醬肘子都反胃,筷子夾起又放下,喉結直跳。

  唯獨小福子這位東廠提督,照例清晨喝一碗牛骨髓粥,午間啃半隻燒鵝,夜裡還咂摸著桂花蜜餞入夢。

  高、李二人背過身去,牙根發緊:「閹人果然不是血肉長的!」

  ……

  養心殿內,孫勝雙手捧著摺子遞到沈凡案前,聲音壓得極低:「萬歲爺,戶部朱開山剛遞的密奏——江南幾省士紳安分守己,沒一個跳出來鬧事。」

  他頓了頓,眉梢微揚:「奴才估摸著,山東這把火,早把那些人的膽汁都烤乾了!」

  沈凡卻沒接話,指尖在紫檀案角輕輕叩了兩下。他心裡清楚,江南眼下這份太平,不過是雷暴前死寂的悶熱,風一停,雲就壓頂。

  抬眼看向孫勝,他問:「調去山東的那一萬京營,現下到了哪兒?」

  「回萬歲爺,」孫勝垂首,「寧國公昨兒飛馬傳報,京營已踏出山東界碑。」

  沈凡頷首,目光如刀鋒一轉:「孫勝,即刻傳旨——宣寧國公孫定安,速來養心殿見駕!」

  「奴才遵旨!」

  半個時辰後,孫定安跨進殿門,袍角還沾著運河邊的潮氣。

  他躬身行禮,袖口掃過金磚地面:「不知陛下召老臣,所為何事?」

  沈凡起身踱了兩步,語氣平緩:「朕欲命你率山東那一萬京營,南下走一趟江南。」

  稍作停頓,又道:「不急,五日後啟程,也來得及。」

  說罷朝孫勝一瞥:「傳旨下去——命京營即刻在運河畔紮營,原地待命,等朕第二道旨意!」

  「奴才遵旨!」

  孫勝退下,殿內只剩燭火輕搖。孫定安眯起眼,袖中手指緩緩收緊:「陛下……這是要收網了?」

  沈凡點頭:「遲則生變。」

  孫定安喉頭一動,沒再開口。

  他本意是慢慢鬆土,讓攤丁入畝這棵老樹自己抽新芽——猛一鋤頭下去,怕的是整片田埂崩塌。

  沈凡何嘗不知?可當他見過英吉利來的威爾遜、維克多,聽他們無意間漏出的「蒸汽輪船橫渡大西洋只需二十日」「法蘭西已在孟買建起炮台」時,便知大周的鐘表,早已比西洋鍾快了半拍。

  歐洲的工業烈火已燒穿舊大陸,列強的商船正拖著鐵鏈般的航線,一圈圈勒緊全球海岸。

  南洋諸島,除交趾、緬甸、暹邏、琉球這幾個屬國尚存喘息之機,其餘島嶼早被英、荷、葡三國瓜剖瓜分。

  用不了多久,黑煙囪冒煙的鐵甲艦就會停在閩浙外海——到那時,若大周還困在稅賦舊帳里打轉,沈凡怕自己真成第一個在城下籤割地條約的帝王。

  可放眼朝野,除了他,誰還記得三十年前葡萄牙人登陸澳門時,帶的不只是佛郎機炮,還有整整一船《萬國輿圖》?

  ……

  朝堂風雲翻湧之際,後宮亦暗流潛行。

  徐太后接連召見三位致仕老臣,茶盞空了又續,簾幕低垂,無人窺見其中言語。

  沈凡偶有耳聞,只當太后久居深宮,尋幾個故舊敘敘舊、聽聽老話罷了。


  誰知這一日,周嬤嬤親自來了養心殿。

  她鬢角簪花端正,眼神卻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服禮時腰彎得極深,仿佛托著千斤重擔。

  沈凡只當她受了太后薰陶,言語間多了幾分持重,未加細想。

  待他踏進慈寧宮時,夕陽正斜斜切過宮牆,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兒臣參見母后!」沈凡一進門便躬身行禮,隨即熟絡地往徐太后身邊那張繡金軟榻上一坐,「母后召兒臣來,可是有要事交代?」

  徐太后眸光微動,似有暗流掠過,轉瞬又堆起溫煦笑意,伸手朝沈凡招了招。

  「這些天,皇上竟連慈寧宮的門檻都沒邁過一回——莫非哀家這把老骨頭,真到了惹人厭煩的地步?」話音未落,她已抬袖輕按眼角,指尖微微發顫。

  「母后這話,倒叫兒臣臉上發燙!」沈凡乾笑兩聲,忙道:「實是近來奏本如山、邊關急報不斷,兒臣連軸轉著,竟把請安這事給撂在腦後了,還望母后寬宥。」

  縱然時日已久,每次踏進這慈寧宮,沈凡心底仍像揣了塊冰——涼得發緊。

  畢竟,趙宸熙那杯毒酒,是他親手遞出去的。徐太后面上不動聲色,可骨子裡,早把他當成了剜心之敵。

  「唉……」徐太后幽幽一嘆,指尖緩緩摩挲著茶盞邊緣,「皇上嘴上說得周全,可哀家心裡明白,你是嫌這宮裡太悶,不願見我這老婦人。」

  頓了頓,她垂眸一笑:「罷了!過幾日,哀家便啟程去五台山禮佛,也算給皇上騰個清靜地方。」

  沈凡心頭一跳:果然,這老狐狸坐不住了!

  他巴不得徐太后走得越遠越好,好讓自己鬆快幾日。

  可嘴上卻立刻賠笑道:「母后這話,真讓兒臣羞愧難當!」

  徐太后意味深長地盯了他一眼,忽而輕笑:「不怪你,是哀家自己——閒得太久,骨頭都發癢了。」

  話音剛落,她拍了拍手,揚聲道:「酒菜備好了嗎?今兒就在慈寧宮擺席,權當為哀家餞行!」

  「理當如此!」沈凡哪敢推辭?一個「不孝」的罪名壓下來,夠他喝一壺。

  徐太后朝周嬤嬤略一點頭,後者垂首退下,不多時便領著宮人魚貫而入,碗碟叮噹,香氣四溢。

  又陪聊了幾句家常,周嬤嬤快步折返,福身稟道:「太后,皇上,席面已齊備!」

  沈凡起身扶住徐太后手臂,穩穩引她至膳桌前落座。

  周嬤嬤來回穿梭布菜,裙裾掃過兩人身後,腳步輕得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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