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權柄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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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毋為頷首,心下踏實:濟南衛五千餘眾,孫義只拉走不到一千,錢寧手握四倍兵力,若還拿不下,反倒稀奇了。

  「你帶人去後院守著吧。」他揮揮手,毫不設防地放李貴進了衙門。

  「卑職告退!」李貴躬身一禮,轉身便朝後院大步流星而去。

  他熟門熟路直奔關押朱開山的廂房,抬腳一腳踹開房門——

  門板撞牆哐當一響,朱開山早已驚醒,聽見動靜正縮在牆角發抖,一見湧進一群披甲執刃的兵卒,登時魂飛魄散,腦中只剩一句:完了,這回真要命喪於此!

  卻沒料到,領頭那人掃了他一眼,旋即快步上前,一把將他從榻上扶起,語速急促:「朱尚書,我等奉孫儉事之命,特來接您脫險!」

  「孫儉事?」朱開山心頭一怔,眉頭微蹙——此人自己壓根兒沒打過照面!

  但既然是來救人的,性命這條線便算穩住了。他胸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悄然落地。

  「城裡如今如何?」他定了定神,開口便問。

  「朱尚書盡可寬心!孫儉事已親手射殺錢寧,城門也已洞開,朝廷兵馬正源源不斷湧入。不出兩個時辰,全城便可肅清歸安。」

  聽李貴說得篤定,朱開山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不敢耽擱半分,他立刻隨李貴穿過後院角門,抄近路朝城北疾行而去……

  巡撫衙門正堂內,趙毋為正來回踱步,焦灼如熱鍋上的螞蟻。忽見一名書吏連滾帶爬衝進來,聲音發顫:「大人!大事不妙——李貴把朱開山劫走了!」

  「什麼?!」趙毋為渾身一僵,眼珠子幾乎瞪裂。

  「大人!李貴直闖後院,二話不說架起朱開山就走,順手劈翻守門的兩名差役,打後門溜了!」

  話音未落,趙毋為兩腿一軟,癱坐在地,臉色灰敗如紙。

  「大人?眼下該如何是好?」小吏慌忙上前托住他胳膊。

  「還顧得上什麼?逃!趕緊逃!」趙毋為腦中電光一閃——錢寧八成已橫屍當場,再不走,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他一把推開旁人,跌跌撞撞奔出衙門,直撲城南……

  妻兒老小?

  早被他甩在身後,連影子都沒多看一眼。

  ……

  剛躍出南門,耳中聽著城內漸漸平息的嘈雜聲,趙毋為抹了把額上冷汗,暗自長舒一口氣:「總算活出來了!」

  話音未落,四下火把驟然亮起,映得林間樹影搖晃如鬼。

  「趙巡撫,本官在此恭候多時了。」

  火光深處,韓笑緩步而出,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你是誰?」趙毋為盯著那身飛魚服、腰間繡春刀,喉頭一緊,聲音發乾。

  「錦衣衛指揮使,韓笑。」他慢條斯理報上名號,又輕笑一聲,「這黑燈瞎火的,巡撫大人這是要往哪兒趕啊?」

  「呵……呵呵……」趙毋為乾笑兩聲,強撐道:「老家突發急症,老朽急著回鄉探親!」

  韓笑依舊噙著笑,目光如釘,紋絲不動。

  趙毋為心知瞞不過錦衣衛的耳目,索性咬牙攤牌:「韓指揮使,只要您高抬貴手,萬兩黃金,立馬奉上!」

  韓笑眼皮都沒眨一下。

  趙毋為咽了口唾沫,聲音陡然拔高:「一百萬兩白銀!只求一條活路!」

  「嘖,趙巡撫的命,倒真金貴得很吶。」韓笑咂了咂嘴,笑意倏然一收,「可惜——您那銀子,本官嫌燙手。」

  話音落地,他抬手一揮:「拿下!」

  四周錦衣衛應聲而動,如狼似虎撲上,三下五除二將趙毋為捆得結結實實,像只麻袋般橫捆馬背,拖拽而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濟南城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巡撫衙門正堂內,朱開山、高霈、李廣泰、韓笑、小福子、李泰、孫義,還有聞訊從春滿樓匆匆趕來的周暢,圍坐一堂。

  「你就是李貴?」高霈目光如炬,掃向跪在堂下的瘦小身影。

  「小人正是李貴!」他額頭沁汗,指尖發顫,唯恐一句錯話招來滅頂之災。

  高霈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的事,老夫已盡數知曉。念在你臨危倒戈、及時救出朱尚書,本官破例網開一面——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謝大人!謝大人開恩!」李貴如蒙大赦,連連叩首。

  待李貴退下,高霈轉向韓笑與小福子,語氣轉沉:「韓指揮使此番功不可沒,老夫必當面奏聖上。」

  頓了頓,他目光微沉:「不過陛下原旨,是命你赴曲阜辦差。今日抄家拿人之事,就由福公公代勞吧。」

  「理當如此。」韓笑神色坦然,心中雪亮——此戰功勞已足,貪多反噬。他乾脆利落,將這份油水十足的差事,拱手讓給了小福子。

  小福子當即投桃報李,朝韓笑綻開一個暖融融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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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子率兵抄沒趙氏滿門那日,遠在京城的沈凡,幾乎同步接到了高霈等人聯名遞來的八百里加急密折。

  「一群碩鼠,竟還敢動這等歪念頭!」沈凡掃完摺子,眉峰一壓,當即傳令:「孫勝,擬旨——著高霈、李廣泰等主審官吏即刻結案:涉案官員家中十五歲以上男丁,一律斬首;十五以下者,盡數發配西疆充軍;女眷不分長幼,盡數沒入教坊司,不得寬宥!」

  「再傳一道旨!」沈凡略一沉吟,又道:「濟南衛指揮僉事孫義平叛得力,擢升為指揮使,即日赴任!」

  「還有!」他聲音微沉,「命吏部尚書陳一鳴火速行文各州府:所有已核定的候補官員,限一月內到崗履職。若有託病推諉、藉故稽延者,削其功名,子孫三代禁考科舉。」

  眼下正值稅製革新的緊要關頭。沈凡清楚得很——那些候補官兒怕惹惱地方豪強,十有八九會裝病告假、拖延赴任。這一紙嚴令,便是專為掐斷他們的退路。

  若說山東巡撫趙毋為起兵謀逆,叫天下士林倒吸一口冷氣;那沈凡這最後一道聖旨,則如驚雷劈進讀書人的耳中,震得人目瞪口呆。

  晉中票號一案牽連甚廣,朝中倒台的大員數以十計。沈凡順勢扶植大批外戚,將六部九卿的要害位置悉數填滿。

  地方上,他更欽點勛貴出身的孫定宗、馬進忠,分別出任兩江總督與閩浙總督。

  如今的沈凡,權柄如鐵,出手愈發凌厲果決。

  一番雷霆洗牌之後,朝堂之上,再難見人敢當面駁斥他的決斷。

  而趙毋為血濺轅門的下場,猶在眼前晃著。

  地方士紳縱然心頭翻江倒海,嘴上卻只得咬緊牙關,只盼那「攤丁入畝」的政令,能晚一日落地,便多喘一口氣。

  暗地裡,已有幾支大族悄然勾連,書信往來不斷,不知在盤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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