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各憑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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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

  安樂侯攥著韁繩,暗自咬牙,「只要跨過居庸關,就算陛下得知內情,也斷不會半途遣返——面子上,也掛不住啊。」

  他這般篤定,倒非全憑臆測。這些年旁觀沈凡行事,多少摸准了脾氣:此人多情,卻不薄情;看似灑脫,實則極重顏面。

  如今整支隊伍全是鬚眉,連個端茶遞水的宮娥都沒有。初時或不覺異樣,可北巡少說一月有餘,日子一長,龍心難免躁動。

  當然,這話只在安樂侯肚裡打轉——信與不信,各憑造化。

  此時沈凡在做什麼?

  隊伍最前頭,他在御輦上坐得腰背發僵,索性翻身躍上一匹烏鬃駿馬,揚鞭縱馬,沿著官道疾馳而去,衣袍獵獵如旗。

  沈致遠與姜誠對視一瞬,立刻揮手示意——馮喜、小福子、韓笑三人已甩開馬鞭,率一隊親衛追了出去。

  前方十里便是燕山隘口,山路崎嶇,碎石嶙峋,稍有閃失,便是塌天大禍。

  馮喜三人策馬狂奔,不多時便追至沈凡身後。

  可三人勒馬踟躕,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攔駕。

  最後還是韓笑咬牙上前,朗聲道:「陛下,您有所不知——過了長城,便是千里穹廬、萬頃碧草!到那時,天地遼闊,駿馬任馳,才真叫痛快!」

  話聽著是贊景,實則句句在勸:前頭不是草原,是山!

  沈凡聞言一笑,聽懂了弦外之音,點頭道:「再跑片刻,等到了燕山腳下,朕便收韁。」

  話音未落,馬鞭一揚,黑馬長嘶一聲,再度絕塵而去。

  馮喜、小福子、韓笑三人不敢怠慢,緊隨其後,蹄聲如雷,震得道旁野草簌簌搖晃。

  直到抵達燕山腳下,沈凡才勒緊韁繩翻身下馬,隨意坐在道旁青草叢中,靜候後隊人馬趕上來。

  翻過燕山北麓的居庸關,眼前豁然鋪開一片無邊無際的蒼茫草原。

  這時,衛氏的身份意外暴露了。

  撞破她偽裝的,正是奉命去隊尾向安樂侯傳話的小福子。

  其實本不是什麼大事。

  自離了京城,沈凡幾乎再沒怎麼瞧見安樂侯露面。

  畢竟隨駕北巡的這幫達官顯貴,日日圍著天子轉,爭著獻殷勤、搶頭功。

  唯獨安樂侯,只在早晚兩度匆匆至鑾駕前躬身請安,隨即轉身就走,行色匆忙得反常。

  沈凡心裡起疑——這哪像安樂侯一貫的做派?便遣小福子悄悄去探個究竟。

  誰知小福子剛繞到隊伍後頭,抬眼便見安樂侯那輛華貴馬車裡,竟端坐著一位眉目清秀、錦衣玉帶的小公子。

  這一瞥不要緊,小福子心頭一震:那分明是安樂侯府的少夫人衛氏!

  他不敢聲張,拔腿奔迴鑾駕,在沈凡耳邊壓低嗓子,飛快說了幾句。

  「當真?」聽聞衛氏竟混進了北巡儀仗,沈凡也是一怔。

  小福子躬身回稟:「奴才親眼看準了,安樂侯府的少夫人,正穩穩噹噹坐在侯爺的車裡。」

  「你再跑一趟,叫安樂侯把人帶來!」沈凡略一沉吟,當即下令。

  「奴才遵旨!」

  小福子折返隊尾,朝馬車裡掃了一眼,笑盈盈湊近安樂侯:「侯爺,萬歲爺請您和車上這位『小公子』即刻過去說話。」

  「小公子?」

  安樂侯微微一愣,旋即心領神會,捻須一笑:「有勞福公公親自跑這一趟,老夫這就帶犬子前去!」

  見侯爺已動,小福子不再多言,只頷首示意,轉身快步離去。

  「待會兒到了御帳,務必恭敬順從,切莫惹惱聖上——否則,怕是要連夜打發你回京!」

  安樂侯低聲叮囑兩句,隨即吩咐車夫揚鞭催馬,直奔前隊而去。

  此時暮色四合,各營正忙著搭帳紮寨。

  打發走沈致遠與姜誠,沈凡便喚人擺上晚膳。

  筷子尚未舉起,小福子已掀簾而入,垂首稟道:「萬歲爺,安樂侯和那位『小公子』,已在帳外候著了。」

  「小公子」三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沈凡一聽便知,那「小公子」八成就是衛氏。


  他擱下筷子,起身道:「快請進來。」

  小福子引著二人入帳,又悄然遣散帳內侍立的小太監,自己退至帳口,垂手肅立,守得滴水不漏。

  沈凡抬眼一瞧,果見安樂侯身後立著個穿素白儒袍的「少年」,身形纖細,眉眼溫軟——正是衛氏。

  他目光在安樂侯臉上停了片刻,不冷不熱寒暄幾句,話里藏針點了幾處,便揮手令其退下……

  帳中只剩二人,衛氏垂首而立,指尖微顫,怯意難掩。

  沈凡莞爾一笑:「怎麼?

  這會兒倒知道怕了?」

  「妾身知罪,請皇上降罪!」她雙膝一軟,就要跪倒。

  縱是深閨婦人,她也清楚——擅自隨駕,尤其以這般身份混入天子近衛,乃是抄家滅門的大忌。

  「免禮。」沈凡哪容她真跪?

  話音未落,人已起身迎上,一手托住她手臂,輕輕一扶便將她穩穩攙起。

  牽著她的手,引她在身側坐下,沈凡唇角微揚,聲音低緩:「說說,你想讓朕怎麼罰你?」

  「任憑皇上處置,妾身絕無半句怨言。」聽出話中暖意,衛氏耳根一熱,臉頰悄然泛紅。

  「這話可是你自己應下的,朕可沒逼你。」

  沈凡輕笑一聲,又問:「晚飯可用了?」

  「未曾。」她輕聲答。

  「那就陪朕一道用些。」

  不等她開口,沈凡已執箸夾菜,一邊遞到她碗中,一邊隨口問道:「怎麼想到來這兒?」

  「這……」衛氏一時語塞。

  總不能實說——公公隨口提了一句,自己臉皮薄也沒推拒,便稀里糊塗跟來了吧?

  其實不必問,沈凡心裡早已透亮。

  此時見衛氏攥著小拳頭,指節泛白,呼吸也微微發緊,沈凡便柔聲寬慰:「美人既已到了朕身邊,往後便不必再拘束,安心跟著便是。」

  又溫言撫慰了幾句,沈凡忽地揚聲朝帳外喝道:「小福子!滾進來!」

  「奴才在!」小福子應聲而入,垂首疾步,袍角都來不及理順,額上沁出細汗。

  沈凡斜倚在軟榻上,指尖輕叩扶手,慢悠悠道:「安樂侯家那位小公子伶俐過人,朕瞧著極是投緣。你去傳個話——讓他這幾日就留在朕跟前,朕親自『點撥』一二。」

  「萬歲爺放心,奴才這就去辦!」小福子躬身退下,衣袖一拂,轉身出了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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