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能扛事,敢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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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永基心頭一凜,猛然明白過來——倘若自己真掌了這屆會試的考權,十有八九要招致眼前這位帝君的猜忌。

  畢竟,他如今已是百官之首,權勢已臻頂峰。

  沈凡話音剛落,鄭永基略一思忖,便拱手道:「陛下明鑑!臣近來案牘如山,實難兼顧閱卷重任,還請陛下另擇賢能。」

  念頭再轉,他又順勢舉薦:「陛下,微臣斗膽推舉左都御史李廣泰主理此次會試!」

  「哦?」沈凡目光微凝,靜靜望向他,似在等一個說得過去的緣由。

  鄭永基不慌不忙,朗聲答道:「李御史鐵面無私、清風兩袖,在士林中素有『青天』之譽,德望兼備,實為執掌掄才大典的不二之選。」

  「……」李廣泰聞言,耳根一熱,老臉竟微微泛紅。

  他下意識捻了捻長須,嘴角微揚,神情里分明透著幾分受用。

  也難怪——雖說他向來不喜鄭永基那副圓滑做派,可對方畢竟是內閣首輔,這般當眾褒揚,確屬罕見。

  而瞧見李廣泰眉宇舒展,鄭永基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他為何力挺李廣泰?沒別的——只因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前日又捅了簍子。

  雖仗著身份,順天府不敢深究,可鄭永基卻怕李廣泰耳目靈通、秉筆直書,萬一參上一本,豈不麻煩?

  可李廣泰全然不知內情。

  他只當鄭永基是公心薦賢,一片赤誠。

  沈凡聽完,頷首不語,片刻後沉聲道:「鄭卿所議甚妥。既如此,本屆會試主考一職,便由李卿擔綱!」

  「臣,領旨謝恩!」李廣泰俯身叩拜,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為人剛直不假,可御史也重聲名——此番執掌會試,等於把「清正」二字刻進天下士子心裡,威望自然水漲船高。

  出宮之後,李廣泰腳步生風,一進府門便喚來管家:「這幾日,但凡有人登門拜訪或遞禮,一律擋駕!」

  「老爺可是出了什麼事?」管家一頭霧水。

  他在李府幾十年,早沒了拘束,想到就問。

  李廣泰朗聲一笑:「方才聖上親口欽點老夫為今科會試主考!」

  管家一聽,頓時心領神會。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老奴這就去廚房燙壺好酒,再炒兩樣下酒小菜!」他深知主人嗜酒愛腸,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欲走。

  「慢著!豬大腸務必多加一盤!」

  「老爺放心,這事還能辦砸?」管家笑著應了,一溜煙奔向灶房。

  李廣泰悠然落座於廳中紫檀太師椅上,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唇角高高翹起,滿面春風。

  這時,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款步而來——青裙素淨,瓜子臉,柳葉眉,烏髮垂肩,正是李如月。

  見父親眉飛色舞,她屈膝一福,聲音清亮:「爹爹今日可是遇上了什麼喜事?」

  「月兒來了?」李廣泰抬眼,神色卻倏地一斂,端得是冷麵肅容,拒人千里。

  李如月見狀,忍不住掩唇輕笑。

  她原以為父親終日繃著臉,哪知也有這般鮮活模樣。

  李廣泰見女兒偷笑,當即甩去一記凌厲眼風。

  誰知李如月非但不怕,反而笑出了聲。

  「有這麼好笑?」他臉色一僵,又窘又惱,面上忽白忽紅。

  李如月見狀,立刻察覺父親窘迫,不敢再逗,趕緊福了一福,轉身快步退出了大廳……

  主考人選既定,接下來最緊要的,便是擬題了。

  以往,會試的考題向來拘泥於四書五經。

  考生須依序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時人便喚作「八股」。

  這八股的僵化之處,一眼即明:題目非聖賢語錄不取,句式長短、字形繁簡、聲調抑揚,全都卡死在框框裡,半點不得逾越。

  考生的才思被捆得嚴嚴實實,哪還容得下真知灼見?

  久而久之,應試的舉子個個閉門苦讀,兩耳不聞市井聲,一心只啃朱注程義,對朝局變動、民間疾苦、稅賦流轉、河道修繕……統統隔膜如霧。

  前朝大明、大清兩代,八股取士的惡果早已擺上檯面——


  那些靠八股爬上仕途的官老爺,一旦放了實缺,面對錢糧虧空、流民滋事、訟案堆積、河工潰決,常常手足無措,連帳本都看不懂,更別說拿主意、斷是非。

  於是乎,「師爺」成了衙門裡的真正主心骨,幕僚代筆、代判、代管,官員反倒成了蓋印的傀儡。

  吏治自此滑坡,政令不出府衙,百姓有冤無處申。

  試想:連賈政那樣出身國公府、自小浸在詩禮里的老爺,讀了一輩子書,臨到管起家來,竟被奴僕哄得團團轉,眼皮底下藏污納垢,自己還渾然不覺。

  賈政尚且如此,何況那些寒窗十年、一朝僥倖登第的尋常舉子?只怕比他更懵、更軟、更不敢動一根指頭!

  正因如此,這一科會試,沈凡打定主意要掀翻舊局,叫滿場舉子猝不及防——考題,絕不從四書五經里摳半個字!

  題干他早與鄭永基幾人議定:國朝立國將及二百年,庫帑日蹙,支大於入,當以何策挽頹勢?

  其中固有沈凡幾分促狹,但更多是真心實意想篩出幾個能扛事、敢開口、懂實務的活人。

  至於那些只會堆砌典故、雕琢辭藻的制藝老手?沈凡已替他們備好翰林院那方青磚硯池——往後餘生,就安心抄書校注吧。

  他心裡早劃下鐵律:今後朝廷棟樑,一個也不從翰林院拔擢。

  這才有了曹睿、高霈、朱開山三人一步登天,分掌禮、刑、戶三部尚書。

  或許他們在地方任上,並非滴水不漏的清官;但沈凡信得過一點:真刀真槍幹過差事的人,處理急難險重,比翰林院裡嚼爛了《文選》的老學究強出十倍!

  沈凡挑人,就認六個字:能扛事,敢出手!

  至於貪墨之事?二十一世紀穿來的沈凡,有的是法子讓銀子吐出來。

  東廠和錦衣衛,難道真成了供在廟裡的泥菩薩?

  若有人膽敢踩線,沈凡不介意讓他們親眼瞧瞧——是官袍袖口利索,還是繡春刀出鞘更快!

  再說,前世看遍清宮戲,沈凡記得清楚:乾隆中期,和珅一手炮製的「議罪銀」制度,雖為斂財而設,卻也確有疏通政局、激勵人事之效。

  他反覆掂量後,決定擇機推出自己的議罪銀新規——但只面向兩類人:一是實幹派,二是忠於己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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