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年關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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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醫診完只道無妨,開了副養氣安胎的溫方,便匆匆告辭。

  只是臨行前,他心裡悄悄打了個結——尋常人家媳婦偶感不適,何須勞駕他親往?

  要知道,他平日只替皇帝、皇后、太后三人把脈,其餘妃嬪,連帖子都遞不進太醫院。

  當然,若朝中柱石或一品以上命婦病勢沉重,他也曾出宮問診。

  但沈氏……既非顯爵,亦非重臣家眷,怎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怎麼算,沈氏都請不動李太醫。

  起初,李太醫壓根沒打算踏進安國公府半步。

  可王思銳三番五次登門,跪在雪地里哀求,聲音都啞了;再加上傳來皇后暗中授意的消息,李太醫這才勉強動身,到府上替沈氏把脈。

  這一把脈,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沈氏已有三個月身孕,脈象沉穩有力,絕非虛浮之象。

  沈氏與沈凡那點隱秘往來,宮裡早有風聲,李太醫豈會不知?

  可這胎究竟是誰的骨血——是沈凡的,還是王思銳的?他實在不敢斷言。

  畢竟,沒人告訴他,自打沈氏與沈凡牽扯上,王思銳便再未近過她的身。

  回了太醫院,李太醫一屁股坐進官椅里,怔怔出神,半天沒動彈。

  同僚見他臉色發白、眼神遊移,紛紛圍上來問:「老李,撞見鬼了?」

  他只乾笑兩聲,擺手說「偶感風寒」,把人全哄走了。

  琢磨到日頭西斜,他裹緊外袍,獨自踱進養心殿,叩見沈凡。

  「臣有急事稟報陛下!」他躬身行禮,目光掃過左右垂手而立的宮女太監。

  沈凡抬手一揮,眾人退得乾淨。他抬眼問道:「何事?」

  李太醫低頭道:「今午臣奉命赴安國公府,為世子夫人沈氏診脈——她已有三月身孕。」

  「就這事?」沈凡漫不經心,尚沒咂摸出話里的分量。

  「正是。」李太醫垂眸,再不吐一字。

  「知道了,退下吧。」沈凡揮退他,仰身躺回榻上,指尖無意識敲著扶手。

  忽然,他猛地坐直身子,脊背繃緊。

  ——沈氏腹中胎兒,極可能出自自己!

  「哪有這般巧的事?」他喃喃自語,又立刻搖頭。

  在沈凡眼裡,沈氏終究是王思銳明媒正娶的妻。

  「說不定……孩子真是王思銳的?」他重新靠回去,閉上眼。

  可心口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地墜著。

  左思右想理不出頭緒,索性甩開念頭——眼下他是九五之尊,就算真有血脈牽連,也休想認回半分。

  從她嫁入安國公府那天起,這結局便已寫死。

  ……

  年關一天天逼近,前來大周朝賀的藩國使團,除少數因故急返本國,其餘大多留京過年。

  唯獨瓦剌小王子不在其中。

  宮宴散後的第二日,天光剛透亮,他便策馬出城,帶著第一勇士安克達與數十親隨,直奔居庸關而去。

  昨夜沈凡那幾句閒談,他翻來覆去嚼了一宿:是酒後失言?還是真有意明年秋日在草原相會?

  他必須趕回汗帳,當面問清父汗。

  心懸一線,腳程不敢耽擱。五日之內,人馬已馳抵狼居胥山腳下——漢人喚作「單于庭」的所在。

  瓦剌可汗年逾五十,肩闊腰壯,舉手投足如鐵塔壓陣,毫無老態可言。

  原以為兒子會在京城守歲,乍見他風塵僕僕闖入大帳,心頭一震,劈頭便問:「出了何事?」

  小王子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可汗眯起眼,沉默片刻,忽而低笑:「正中我下懷!」

  「二十年過去,大周兵鋒是否依舊銳利,咱們一直拿不準。如今皇帝親口邀約,倒給了咱們一雙眼睛,好好瞧瞧他們刀還快不快!」

  「父汗真要赴約?」小王子脫口而出,滿是驚疑,「漢人慣會設局,萬一屆時扣下您,如何脫身?」

  「不會。」可汗朗聲一笑,「除非大周想跟咱們徹底撕破臉——否則,他沒膽子留我。」


  他目光灼灼盯住兒子:「你說,大周,敢開戰嗎?」

  「恐怕……會。」小王子聲音微滯,「近二百年來,大周一直在削我瓦剌筋骨。」

  沒過二十年光景,大周總要揮師北上,鐵蹄踏過草原,藉以震懾我瓦剌,削我鋒芒。

  上一回大周陳兵塞外,距今已近二十載。照這勢頭,朝中那位皇帝,怕是又要磨刀霍霍,直指我草原腹地了!」

  小王子話音剛落,瓦剌可汗先是頷首,旋即又緩緩搖頭:「這話,半對,半錯。」

  小王子眉峰微蹙,目光里滿是不解。

  可汗端坐不動,聲音沉穩如磐石:「按舊例,確該輪到大周出兵了。

  可你忘了——西南苗疆烽煙未熄,叛軍尚在山嶺間流竄;西北邊陲更是戰鼓不絕,西疆諸部正與大周廝殺正酣。

  如今大周兩面開戰,兵馬糧秣早已繃得死緊,哪還有餘力再向我瓦剌亮刀?

  若真敢三線齊發,無異於自斷筋骨!

  大周國庫撐得住三場硬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肯眼睜睜看著皇帝把江山押上賭桌?」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依我看,此番調兵遣將,不過是虛張聲勢,刀不出鞘,只為壓住我瓦剌的氣焰。」

  「既如此,父汗為何不趁其虛而擊之,直撲中原?」小王子追問。

  可汗輕嘆一聲,目光里透出幾分無奈:「你終究太嫩,只看見敵弱,卻看不見火候未到。」

  「大周眼下確實無力三線並進,可只要我瓦剌鐵騎南下,朝中那幫文官立刻就會伏闕哭諫,逼皇帝調重兵來剿我!

  更別提晉中票號那檔子事——大周早把我瓦剌盯得死死的。此刻若貿然出擊,非但啃不下長城一塊磚,反倒叫他們抓著由頭,名正言順地碾過來!」

  他抬眼望向小王子,一字一句道:「現在,咱們得低頭,裝順從,演老實。等大周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了、信了我瓦剌真服了軟,再雷霆南下,一舉撕開關牆!」

  「還是父汗思慮深遠!」

  ……

  轉眼間,年關已至。

  除夕清晨,沈凡破天荒又踏進了乾清門。

  因是大年三十,滿朝文武誰也不願拿糟心事攪局,沒人遞摺子,沒人奏難事。

  這場早朝,竟成了沈凡登基以來最輕鬆暢快的一回。

  也難怪——滿殿大臣嘴都像抹了蜜,平日裡板著臉的、咳著嗽的、甩袖子的,今日全換了一副面孔,吉祥話一句接一句,稠得能拉絲。

  沈凡起初還愣神:這真是我朝那群動不動就引經據典罵人的老臣?

  可誰又真能拒絕熱乎乎的好話呢?

  他也不例外。

  心情舒展地散了朝,沈凡便往慈寧宮去給徐太后請安。

  此時宮裡早已熱鬧翻了天。

  王皇后有孕在身,未赴宴;其餘妃嬪、誥命夫人、宗室女眷,盡數聚攏而來。

  偌大的慈寧宮,雕樑畫棟,金磚鋪地,竟也被擠得人挨人、袖碰袖,連炭盆都熏得格外燙手。

  「呵,好生熱鬧!」沈凡跨門檻時,不由駐足莞爾。

  眾人見聖駕親臨,忙起身斂衽,福禮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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