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十有八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估摸著,那數目,怕是翻十倍、百倍,都不止……

  念頭剛起,樓下拍賣已掀至高潮。

  絲綢專營權塵埃落定後,瓷器、茶葉、文玩字畫幾項資格輪番登場,雖也熱鬧,卻少了那份峰迴路轉的勁兒——最終均以六十餘萬兩成交,平穩收場。

  即便如此,整場拍下來,入帳依舊驚人。

  小福子捧著墨跡未乾的冊子匆匆上前,躬身稟道:「萬歲爺,各色資格均已落槌,帳目已清。」

  「哦?總共進帳多少?」沈凡隨口一問。

  「回萬歲爺,八百一十三萬兩整。」小福子聲音清亮。

  沈凡聞言,嘴角微揚,點頭贊道:「這次辦得利落,有分寸。」

  「為萬歲爺效命,奴才哪敢有一絲懈怠?」小福子嘴上說得謙恭,眼角眉梢卻早漾開笑意……

  沈凡踏進宮門時,天邊晚霞已染透西牆。

  胡亂扒了幾口飯,打發走捧著綠牌子來的吳三寶,他當即召來孫勝。

  「速速核算——眼下朕的內帑,到底攢了多少銀子?」

  「嗻!萬歲爺!」孫勝應聲而動,指尖撥動算珠噼啪作響。

  「原存一千三百萬兩;揚州錢度押解進京四百萬兩;他貪墨那一千萬兩里,追回二百萬兩;先前專賣權賣出五百萬兩;再加上今日皇商資格拍得的八百一十三萬兩……」

  撥弄幾下算盤珠子,孫勝抬眼望向沈凡,聲音清亮:「萬歲爺,除去滙豐票號尚有八百萬兩銀款未兌回,眼下內帑實存白銀兩千八百萬兩。」

  「若再把滙豐即將到帳的那八百萬兩一併算上,合計便是三千六百萬兩整。」

  「好!真好!」沈凡撫著下巴,眉梢高揚,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嘴角竟微微泛濕,險些滴下一星涎水。

  孫勝心頭一緊,連忙垂首斂目,只盯著自己鞋尖上的一點灰。

  幸而沈凡猛地一醒神,迅速用袖口蹭了蹭唇角,才沒讓這狼狽露了相。

  滿心滾燙的念想撐著人入夢,這一夜沈凡睡得格外酣沉,連翻身都帶著笑意。

  翌日,日頭已攀上檐角三竿高,他才懶洋洋起身。

  連日大雪終於收勢,天光破雲而出,亮得晃眼。

  洗漱畢,沈凡踱出養心殿,剛想舒展筋骨,卻被刺目的陽光逼得眯起雙眼——天地鋪開一片耀白,雪光灼灼,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半眯著眼甩了甩胳膊,轉身回殿用過早膳,又伏在書案前提筆練字。

  說來也奇,苦練半年有餘,他這筆字竟真有了幾分筋骨,橫豎撇捺皆不怯場;如今若拿出去示人,至少不至讓人掩口竊笑!

  ……

  此時刑部大堂內,三法司正卯足勁兒審揚州鹽務一案。

  「來人!帶人犯劉文軒!」刑部尚書陳一鳴手起木落,「啪」一聲驚堂木震得樑上浮塵微顫。

  片刻後,劉文軒被兩名衙役架上公堂。

  昔日戶部堂官,如今形銷骨立,袍子空蕩蕩掛在身上,袖口磨得發毛,哪還剩半分體面?

  「草民劉文軒,叩見諸位大人!」他雙膝一軟,重重磕下頭去——縱曾坐鎮六部之首,可功名早被革盡,此刻不過一介白身,跪在舊日同僚面前,連脊樑都不敢挺直。

  堂上,陳一鳴面色如鐵,目光冷硬:「劉文軒,鹽商賈道存指你任戶部尚書時,與揚州鹽幫暗通款曲,收受賄賂,數目驚人。可有此事?」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劉文軒嗓音嘶啞,額頭抵地,「草民為官數十載,夙夜匪懈,從未伸手拿過一分黑錢,更不曾沾過鹽商一文髒銀!

  定是錢度那賊子一手操縱,栽贓陷害!求大人明察秋毫,還草民清白!」

  話音未落,他又狠狠叩首,額上青筋隱隱跳動。

  陳一鳴不置可否,只緩緩頷首,側眸與左都御史李廣泰交換一眼。

  李廣泰當即開口:「劉文軒,你這話,本官暫且信下。那本官再問你——你在戶部掌印多年,揚州鹽稅年年虧空,漏洞百出,你當真半點未曾察覺?亦或早已知情,卻因牽扯太廣、權貴環伺,不敢聲張?單論失察之責,治你個瀆職之罪,也不算冤你!」

  「草民絕無瀆職!」劉文軒涕淚橫流,「上任第一年,草民便查出鹽稅帳目多處蹊蹺,連夜寫折,懇請先帝嚴查揚州鹽務!可那奏本遞上去,卻如投進深井,連個回音都沒有!


  幾位大人若不信,盡可去通政司調檔——只要當年的摺子沒被燒乾淨,必定還在庫房裡壓著!」

  李廣泰與陳一鳴對視片刻,陳一鳴當即起身:「李大人,此案後續煩您主理,老夫這就去東華閣拜會沈閣老!」

  話音未落,他已快步離堂,登車直奔東華閣而去。

  調閱前朝密檔,除天子親批,唯內閣首輔有權應允。

  待至東華閣,陳一鳴言明來意,沈致遠略一沉吟,點頭道:「劉文軒所言不虛。當年他確曾密奏先帝,痛陳揚州鹽弊,只可惜先帝顧慮重重,終究未予理會。

  此事先帝親口與老夫提過,故而記得清楚。

  至於折中詳述何事,老夫未曾過目,倒不敢妄斷。」

  嘴上雖如此說,他卻當場提筆寫就一封手諭,交予陳一鳴,命其持此信赴通政司調取當年劉文軒原折……

  兩個時辰後,陳一鳴風塵僕僕趕回刑部衙門。

  「如何?」李廣泰見他進門,立刻起身迎上,語聲急切。

  陳一鳴頷首應道:「劉文軒所奏確有其事——當年他確曾面呈先帝,痛陳揚州鹽政積弊如山,沈閣老當時亦在殿上,親耳所聞。只因朝局牽絆、權衡再三,先帝終究未予施行。」

  「照此說來,劉文軒當真與此案毫無瓜葛?」李廣泰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驚愕,可那微微舒展的眉梢與悄然鬆弛的下頜,早已泄露了他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十有八九,確係無辜。」陳一鳴語氣篤定,「但眼下尚不能放人——須待坐實誣陷之證,再行昭雪,方為穩妥。」

  李廣泰略一沉吟,便點頭默許。

  話音未落,大理寺卿蔣方已疾步闖入,袍角翻飛,額角沁汗,語速急促:「二位大人!案子掀開新局了!」

  「蔣大人稍安,慢慢講!」陳一鳴與李廣泰相視一怔,眸中俱是一凜。

  蔣方穩住氣息,朗聲稟道:「賈道存已招——他親口供認,前後向錦衣衛指揮使錢度行賄逾百萬兩!更緊要的是,他開口之後,其餘十二家鹽商如滾雪球般接連吐實,全數交代了向錢度送銀的勾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