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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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司禮監掌印孫勝才慢悠悠踱來,團團一揖:「諸位大人請回吧——萬歲爺昨夜受了風寒,這幾日早朝,暫且免了。」

  「什麼?!」

  一聲驚問,震得檐角冰凌都似晃了晃。

  不止李廣泰一眾御史僵在原地,連沈致遠也愕然怔住。

  他急步上前:「陛下現下如何?」

  孫勝依舊笑得和氣:「沈閣老放心,李太醫已診過脈,藥也服下了,這會兒正安歇著呢。」

  御史們臉都青了,像被人當面啐了一口。

  他們熬了整宿擬摺子,磨尖了筆桿子,就等著今晨當廷直諫——結果皇帝倒好,病得恰是時候!

  更氣人的是,讓他們在雪地里乾熬半個時辰,才派個太監來打發人!

  且不提外頭如何臉色鐵青,單說養心殿內,炭火融融,薰香裊裊,熱得人眼皮發沉、四肢發懶。

  床上,沈凡的手早鑽進錦被深處,在徐婉茗光潔的脊背上緩緩遊走。

  她渾身滾燙,氣息紊亂,蜷在被窩裡,臉頰緊貼他溫熱的胸膛,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翼,連眼都不敢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起勇氣掀開一條眼縫,飛快瞥了他一眼,又慌忙埋首,額頭抵著他心口,仿佛那兒才是最安全的岸。

  偏是這一動,撩得沈凡腹中火苗『騰』地躥起三尺高。

  他剛撐身欲起,她已攥住他手腕,聲音軟得發顫:「表哥……臣妾真不行了,求您饒了我這一回……」

  他哪容她討價還價?俯身便含住她唇瓣,將那點可憐的求饒盡數吞沒……

  沈凡是日頭升到正中才起身的。

  他本不想起——可餓得肚皮咕咕直叫,五臟六腑都在造反,只好翻身下榻,去尋吃的。

  而徐婉茗是被兩個宮女半架半托著,才從錦榻上勉強支起身子,顫巍巍地更衣梳洗。

  接著,她又被左右攙著,一步步挪出養心殿,往自己寢宮拖去。

  她雙腿發軟,連抬腳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晃,幾乎全靠人撐著往前挪。

  看著她咬著唇、額角沁汗地被人扶走,沈凡嘴角一翹,嗤笑一聲,轉身便不再多看……

  馮喜頂著刀子似的風雪趕到養心殿,在廊下猛拍斗篷,抖落滿肩碎雪,又狠狠吸了口凜冽的冷氣,才掀簾進了殿內。

  沈凡見他進來,眼皮一抬:「小喜子,銀子呢?那一千萬兩,滙豐票號可全提出來了?」

  馮喜苦笑搖頭:「萬歲爺,這兩日奴才只兌出二百萬兩。剩下八百萬,怕是要拖到年後才湊得齊。」

  「怎麼?滙豐票號膽敢抗旨不交?」沈凡眉峰一壓。

  「票號哪敢?」馮喜忙躬身解釋,「實是京城裡頭現銀枯竭——那二百萬兩,還是他們東拼西湊,向幾家同行硬拆借來的。」

  沈凡聽罷,神色稍緩。

  「等年後?黃花菜都涼透了!你這就跑一趟滙豐票號,傳朕的話:臘月二十之前,八百萬兩現銀,一兩不能少,一文不能拖。若拿不出來,滙豐這招牌,當場砸了!」

  「是!奴才這就去!」馮喜應聲抱拳,轉身便衝進風雪裡……

  雪勢愈發狂暴,京城上下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

  永安街滙豐票號內,周掌柜一眼瞥見馮喜踏雪而至,瞳孔微縮,心頭咯噔一下。

  可腳下不敢怠慢,立刻小步疾趨上前,堆滿笑臉:「馮公公大駕光臨,可是還有要事吩咐小人?」

  一邊說,一邊引著馮喜入座、捧茶、奉熱巾。

  馮喜摘下覆滿冰碴的斗笠,跺腳震落靴筒里的雪沫,這才在太師椅上緩緩落座。

  抿了口滾燙的茶,他眼皮都不抬:「周掌柜,今兒來就為一件事——剩下那八百萬兩,臘月前,必須到帳。」

  「哎喲!」周掌柜騰地站起,兩手直搓,「馮公公明鑑!八百萬兩不是八百兩啊!滙豐再厚實,眼下也掏不出這麼多現銀!」

  「咱家沒空聽這些搪塞話。」馮喜眯起眼,聲音輕得像貓爪刮過青磚,「天下誰不知,滙豐是大周第一號票號?八百萬兩,夠嗆,但要說掏不出——您當咱家耳聾眼瞎?」

  周掌柜急得額頭冒汗:「馮公公有所不知!當初錢度存那一千萬兩,是在揚州存的!千里迢迢運銀進京,豈是一朝一夕?再者,這麼大比款子,沒有東家親批的手令,小人連帳本都翻不動!前兩日湊的二百萬兩,已是越權行事,還欠了別家票號的人情!如今咱們京號庫房裡,連三萬兩都難湊齊!求公公寬限幾日,待東家回信,小人親自登門叩謝,如何?」


  「不行。」馮喜搖搖頭,笑得溫和,語氣卻像凍住的鐵。

  他起身戴好斗笠,剛走到門檻邊,忽又頓步回頭:「周掌柜,這話不是嚇唬你——臘月二十若見不到八百萬現銀,滙豐這牌子,就該換塊新匾了。」

  周掌柜臉色驟變,喉結一滾,眯起眼睛:「馮公公,真要逼我們滙豐關門歇業?」

  馮喜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重新坐下,笑意未減,眼神卻冷得瘮人:「咱家就是要關門歇業,你,攔得住麼?」

  「馮公公莫忘了,滙豐能坐穩天下頭把交椅,靠的可不是運氣。」周掌柜挺直腰杆,聲音沉了下來,「公公如今執掌東廠,聖眷正隆,可要說動得了滙豐——恕小人直言,分量,還不夠。」

  「夠不夠,」馮喜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寒光一閃,「試試,不就知道了?」

  「只剩三十天!三十天一到,若八百萬兩銀子還沒見著影兒,滙豐票號上下,一個也別想踏出錦衣衛詔獄的門檻!」

  話音未落,馮喜已霍然起身,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出了門,連背影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勁。

  馮喜剛走,裡間帘子一掀,一位身著雲紫暗紋綢袍的中年人緩步踱出,雙目微斂,目光如鉤,死死釘在那扇尚未合攏的門上。

  「東家,方才馮喜撂下的狠話,您都聽見了。依小人看,不如……」周掌柜壓低嗓子,右手悄然翻轉,指尖一划,動作乾脆利落,「請那位大人出手,叫他永遠閉嘴。」

  「萬萬不可!」東家斷然搖頭,眉心擰成一道深壑,「馮喜這次來得太過篤定——八百萬兩,他咬死了不鬆口,怕是早把咱們底牌摸透了。」

  「可咱票號帳上現銀,滿打滿算不過九百多萬兩。真要全數吐出來,別說周轉,連字號招牌都得砸進地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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