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一路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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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道存腦中轟然閃過錢度那雙陰鷙的眼睛,登時汗如雨下,脫口而出:「公公!小人全說!全說!」

  「那就從頭講起。」那人眼皮一抬,語氣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

  「錢度剛到揚州,就逼小人奉上一百萬兩現銀,另加十名揚州瘦馬……還有,是他親口授意,栽贓前戶部尚書劉文軒,硬把劉大人拖進這攤渾水裡……」

  「沒了?」那人聽完,目光微沉。

  「回公公,小人所知僅此而已。至於他是否另敲其他鹽商竹槓,又指使誰幹過什麼,小人真的一概不知。」賈道存垂首,聲音發虛。

  「不過——公公若有吩咐,小人定照辦不誤!」

  「不必。」那人擺擺手,「入京過堂時,你把剛才這些話,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吐出來,咱家就滿意了。」

  「公公放心!進了京,小人定將錢度的罪證,樁樁件件,全盤托出!」賈道存伏在地上,嗓音嘶啞,卻字字用力。

  「妥了!」那人眉梢一揚,頷首一笑,隨即壓低嗓音道:「你只管把該吐的全倒出來,咱家保你頸上人頭穩穩噹噹!」

  「東廠的招牌,向來是鐵板釘釘,從不放空炮!」

  話音未落,他袍袖一拂,身形已如墨影般滑出牢門,連半點腳步聲都沒留下。

  錢度剛踏進監牢探視賈道存,錦衣衛千戶韓笑已率一隊玄甲校尉,殺氣騰騰地堵在鹽課提舉司提舉秦思傑府邸門前。

  秦思傑乍聞韓笑親至,手一抖,茶盞差點摔碎,強壓住心口狂跳,整了整官袍才快步迎向大門。

  「韓千戶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他嘴上客套,眼底卻掩不住慌亂。

  韓笑抱拳一禮,聲如冷鐵:「奉欽差大臣、左都御史李廣泰大人鈞令,即刻提拿秦提舉進京受審!」

  「什麼?!」秦思傑臉霎時慘白,「本官清清白白,何罪之有?憑甚拿我?」

  他喉結一滾,陡然拔高聲音:「別忘了——本官表妹,可是當今中宮皇后!爾等若敢動我一根汗毛,等進了京,叫你們一個個跪著哭都找不著調!」

  韓笑唇角微翹,浮起一抹譏誚,旋即面色一沉,字字清晰:「秦提舉,聖諭白紙黑字,硃砂蓋印。還請莫讓下官難做。」

  「只要您束手就擒,我等絕不折辱。」

  話音剛落,他五指輕抬。

  身後數名錦衣衛如鷹隼撲食,眨眼間便將秦思傑按翻在地,膝蓋狠狠砸進青磚縫裡。

  其餘緹騎見狀,立刻撞門破門,蜂擁而入。

  求饒聲、婦孺嘶哭、瓷瓶爆裂、刀鞘磕碰門框、靴子踩碎花窗……

  滿院喧囂,攪作一團。

  韓笑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朝左右低聲交代兩句,轉身便走,袍角在風裡一盪,再沒回頭。

  東廠值房內,一道灰影踉蹌撞進門來,喘得像破風箱:「啟稟大檔頭、二檔頭!錦衣衛韓千戶……剛帶人抄了秦提舉的家!」

  兩位檔頭起初不以為意——宮裡早傳過信,聖旨明發,秦思傑本就該押解入京。

  可下一瞬,兩人齊齊變了臉色。

  「韓笑不止拿人,連宅子都掀了底朝天!」

  「他瘋了?!」大檔頭霍然起身,震得案上硯台跳起,「皇后娘娘端坐鳳儀宮,他竟敢抄皇親的府?活膩了不成?!」

  抓人是奉旨行事,誰也挑不出錯;可抄家?這分明是抽皇后耳光,打的是中宮顏面!

  大檔頭抄起腰刀就要往外沖,卻被二檔頭一把攥住手腕。

  「大哥且慢!」二檔頭眯眼一笑,「韓笑越狠,皇后越怒;皇后越怒,回頭收拾錦衣衛就越狠——這火,不正燒到廠公要燒的地方麼?」

  大檔頭一怔,隨即拍腦門大笑:「還是二弟腦子亮堂!」

  「不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秦家那些老小,到底是皇后血脈,咱們不能幹看著。待會兒帶幾個可靠的人,去把人接出來,妥妥噹噹安頓好。」

  「妙啊!」二檔頭撫掌,「這一手,既顯忠心,又露體恤。皇后娘娘心裡記下這筆,日後在萬歲爺跟前替咱們點個名,夠咱們三代吃香喝辣!」

  二人相視而笑,不緊不慢點了二十名精幹番子,才悠悠策馬,朝秦府方向而去……

  等他們趕到時,韓笑早已帶著緹騎走得乾乾淨淨。


  偌大一座宅院,只剩斷木殘瓦、傾塌屏風、潑灑的胭脂盒、撕裂的帳冊,還有大廳里一群披頭散髮的老弱婦孺,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見東廠人馬進來,眾人嚇得連抽氣都不敢,喉嚨里只余嗚咽。

  還是兩位檔頭親自上前,溫言撫慰,遞熱茶、裹厚衣、哄孩子,才慢慢平息了那一片死寂般的驚惶……

  聖旨頒下第三日,李廣泰、錢度便押著眾犯出揚州城,沿運河登船北上。

  半月後,船靠通州碼頭,直入京城。

  一路風平浪靜,無人暴斃,無獄卒失蹤,無文書遺失,順得如同春水行舟。

  李廣泰與錢度進宮面聖,沈凡賜座奉茶,開口便道:「二位遠赴揚州多日,鞍馬勞頓,辛苦了。」

  稍作歇息,李廣泰即起身領命:「臣這就去刑部交接,將人犯盡數送入天牢。」

  「臣領命!」李廣泰應聲如鐵,袍袖一振,轉身大步踏出宮門。

  李廣泰的身影剛消失在宮牆盡頭,沈凡便霍然起身,目光如鉤,死死釘在錢度臉上。那眼神沉得發冷,盯得錢度脊背發緊,指尖冰涼。

  他再坐不住,猛地從椅中彈起,垂首斂目,聲音微顫:「陛下,臣奉旨赴揚州查辦鹽案,抄沒十三家鹽商及揚州知府衙、都轉運鹽使司、鹽課提舉司三處官署,共繳銀八百萬兩。其中四百萬兩由左都御史李廣泰押解入國庫;另四百萬兩,臣已密令心腹運抵內廷,盡數存入陛下私帑。」

  「愛卿勞苦功高。」沈凡神色不動,只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無半分暖意,又溫言撫慰數語:「錢卿離京日久,家中老小定然掛念。朕准你休沐三日,緩一緩筋骨。三日後,隨李廣泰一同會審此案。」

  「臣叩謝天恩!」錢度伏地叩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錢度剛走不久,馮喜便悄步上前,俯身低語:「萬歲爺,奴才的人剛遞來密報——此番錢度下揚州,單是從鹽商賈道存手裡榨出一百萬兩現銀;另收其獻上的揚州瘦馬十匹;還有前戶部尚書劉文軒被拖進此案,也是錢度親手設局、暗中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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