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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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凡直截了當:「那五斛合浦珍珠,賣出去沒有?」

  小福子忙回:「回萬歲爺,小李子已托人拍出了手,共得銀十萬兩整。」

  「才十萬兩?」沈凡眉頭一擰,臉上掩不住失望。

  小福子心裡卻直打鼓——這十萬兩,是小李子磨破嘴皮、搭足人情,硬從幾位鹽商手裡摳出來的!

  宮裡流出來的珍珠確實品相上乘,可京城這些貴胄豪紳,誰家匣子裡沒攢著幾斛明珠?

  若不是沾了「御用」二字的光,怕是五萬兩都難湊齊。

  可沈凡哪曉得這些門道?

  在他眼裡,珍珠本就金貴,再打上宮裡烙印,豈不更值錢?

  殊不知,這不過是錯覺罷了。

  宮中流出之物固然尊貴,卻並非件件稀世;就像這合浦珠,雖難得,可高麗的東珠、遼東的北珠,論名氣、論成色,半點不輸——市場早就不靠「出身」吃飯了。

  聽小福子一解釋,沈凡臉上微熱,略有些掛不住。

  此前為這幾斛珠子,後宮還鬧得烏煙瘴氣……

  「早知只值這點數,打死也不往外搬!」他心頭泛起一絲懊惱。

  為區區十萬兩,攪得六宮不寧,實在不值當。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沈凡穩住心神,轉回正題:「一個月後,朕要重選皇商,你著手準備。」

  「那原先的皇商呢?」小福子試探著問。

  「照規矩辦——一視同仁,公開競標。」沈凡斬釘截鐵,「價高者得,一個不留情面。」

  「奴才明白了!」

  「章程儘快擬好,拿給朕過目。」

  「是!奴才這就去辦!」小福子應聲退下,腳步帶風。

  人影剛消失在殿門口,沈凡又仰身躺回榻上,指尖輕叩額角,繼續琢磨……

  不出兩日,小福子便捧著初稿進了殿。

  沈凡逐條看過,點頭道:「條理清晰,不過還得補一條:凡參拍商家,入場前須先繳一筆保障金。」

  「保障金?」小福子一愣。

  「就是……」沈凡三言兩語講清用意,小福子眼睛一亮,當即躬身:「奴才這就去改!」

  「那依萬歲爺的意思,保證金該繳多少才妥當?」小福子又問。

  「唔……」沈凡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才開口:「按貨品門類來定!」

  「競拍綢緞、布匹的商戶,入場前須押二十萬兩;瓷器、茶葉十五萬兩;木材十萬兩;炭火、鮮貨五萬兩……」

  他話音未落,小福子已飛快在心裡歸攏清楚,筆桿子似的記牢每一條。

  末了,沈凡抬眼補了一句:「還得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這筆錢交了就不再退還。」

  換句話說,沒交錢,連門檻都邁不進來。

  小福子垂首應下:「奴才記死了,這就回司禮監重擬條規,八百里加急發往各處。」

  「去吧。」沈凡頷首,目光一松,揮袖示意他退下。

  馮喜幾乎是撞進養心殿的,袍角還沾著風塵,雙手捧著一份密折,疾步上前跪稟:「萬歲爺,揚州急報!」

  話音未落,摺子已穩穩托舉過頭頂。

  沈凡接過來,一頁頁翻看,臉色越看越沉,眉峰擰成一道刀鋒,最後「啪」一聲將摺子拍在紫檀案上,抬眼盯住馮喜:「這上面寫的,可有一句虛的?」

  馮喜伏低身子:「回萬歲爺,盯梢錢度的是奴才貼身的人,斷不敢欺瞞。」

  「嗯。」沈凡沒多說,只道:「叫孫勝來。」

  「是!」馮喜轉身疾步而出,不多時便把孫勝領進了殿。

  沈凡抬眸便問:「近幾日,可有李廣泰的本子遞上來?」

  孫勝答得利落:「回萬歲爺,昨兒司禮監剛呈上兩份——一份是錦衣衛指揮使錢度的,一份是左都御史李廣泰的。」

  「快取來。」

  「奴才這就去!」孫勝一拱手,旋即轉身奔出殿外。

  殿內霎時只剩沈凡與馮喜二人,空氣凝得能聽見燭芯噼啪輕爆。


  沈凡忽而轉頭:「錢度在揚州鹽商那兒,到底颳了多少銀子?你們東廠,可摸清底細了?」

  馮喜忙道:「回萬歲爺,數目尚無確報。但奴才敢拍胸脯講——這一趟,他絕不止撈個零頭。」

  「哦?」沈凡斜睨他一眼,「細說。」

  「是!」馮喜腰杆一挺,聲音也沉了幾分:「揚州那邊密報,光一個大鹽商賈道存,就被錢度硬敲走一百萬兩不止。這還只是一個人。揚州城裡,家底過百萬的鹽商就有十三家,底下那些中小戶,更是一抓一大把。」

  沈凡靜了一瞬,忽問:「劉文軒,真潛進這灘渾水裡了?」

  馮喜毫不猶豫:「奴才以為,劉文軒當戶部尚書時,失察誤事必有其事;可要說他和揚州鹽商暗通款曲——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信。」

  「為何?」沈凡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

  「回萬歲爺,當初百花閣案子,錦衣衛抄過他府邸,搜出來的現銀細軟,攏共不到百萬兩。他家可是五世為官,若真手腳不乾淨,哪會窮得這般寒酸?」

  頓了頓,馮喜又壓低嗓音:「再說,當初從百花閣抬進他府里的那位姑娘,如今早成了錢度的房裡人。」

  「當真?」沈凡手指一頓,茶盞懸在半空,聲音陡然繃緊。

  「千真萬確!滿京城都在嚼舌頭,萬歲爺若不信,隨便派個內侍出宮一問便知。」

  「滿京城都知道?」沈凡嘴角微揚,笑意卻冷得像霜,「偏朕被蒙在鼓裡,是不是?」

  「萬歲爺息怒!」馮喜「咚」地磕下頭去,額頭貼地。

  「起來。」沈凡深深吸氣,再開口時已平如止水,「朕沒怪你。」

  這時,孫勝抱著兩份奏摺匆匆跨進門檻,見馮喜僵立原地、額角沁汗,沈凡面如古井,頓時腳下一滯——方才這殿裡,怕是掀過一場無聲驚雷。

  孫勝屏息斂神,快步趨至沈凡跟前,雙手高舉兩本奏疏,垂首低語:「萬歲爺,李廣泰與錢度的摺子,都在這兒了!」

  沈凡一把抓過,粗略掃了兩眼,指尖一松,奏書便如枯葉般飄墜於地。他霍然起身,聲沉如鐵:「孫勝,即刻去前殿擬旨——著左都御史李廣泰、錦衣衛指揮使錢度,接旨後火速押解涉案人犯進京候審,半日不得耽擱!」

  「奴才遵旨!」

  孫勝與馮喜一前一後退出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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