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不如讓與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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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吩咐既畢,沈凡轉身欲登鑾駕回宮。

  沈致遠卻緊趕兩步上前,低聲問道:「陛下,那幾本奏摺……」

  沈凡眉頭微蹙,袖子一揮:「沈愛卿且歸,明日早朝細議。」

  言罷,步履不停,徑直登車而去。

  只余沈致遠一人佇立原地,長長嘆出一口氣……

  東華閣內,人聲鼎沸,顯是久候多時。

  沈致遠垂肩緩步踏進門內,眾官員立刻圍攏上來,七嘴八舌急問:「沈閣老,陛下如何示下?」

  沈致遠嘴角一扯,泛起抹苦澀的笑:「諸位先請回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議!」

  「陛下明日要上朝?」周善寧在旁一怔,脫口而出,「您這身子骨,不是還沒緩過來麼?」

  沈致遠沒應聲,只斜睨了他一眼,眼風凌厲如刀,隨後才抬手示意眾人:「天色已晚,老朽也倦了——有話,明兒殿上說!」

  話音未落,他袍袖一甩,轉身便跨出了東華閣大門。

  「沈閣老這是什麼意思?莫非連陛下都沒勸動?」

  「依我看,八成是碰了硬釘子!」

  「那眼下如何是好?」

  「明日朝堂之上,唯有據理力爭,寸步不讓!」

  七嘴八舌中,人影漸次散去……

  翌日清晨,沈凡剛睜眼就覺腦仁發脹,太陽穴突突直跳。

  昨兒在外吹了冷風,本就沒壓住的病氣,這下徹底翻騰上來,燒得額角發燙、喉嚨發緊。

  可他還是強撐著起身,裹緊披風,一步步挪向太和殿。

  其實不去也無妨——病體未愈,誰也不能挑刺。

  可他偏不。昨兒當著滿朝文武答應的事,豈能反悔?

  更別說,昨日沈致遠拿「靜養」作由頭勸他回宮,還被他一口回絕。

  如今自己打臉,像什麼話?

  於是,他咬牙進了太和殿。

  剛踏過門檻,一股沉甸甸的悶氣便撲面而來。

  他掃了一圈——滿殿大臣垂首肅立,眉宇擰成疙瘩,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今兒個怎麼都跟吞了秤砣似的?誰惹他們了?」沈凡心裡嘀咕著,便坐上龍椅,開始聽政……

  屁股還沒坐熱,底下就有人出列。

  「臣禮部尚書趙濟,有本啟奏!」

  「呈上來!」

  孫勝快步上前,接過奏摺,雙手捧至御前。

  沈凡沒拆封,只將摺子擱在案邊,目光直直投向趙濟:「趙愛卿,所奏何事?」

  趙濟朗聲道:「啟稟陛下!昔年明宗皇帝獨寵李貴妃,破例封其父為南樂伯,群臣力諫。明宗納諫如流,當即削爵,終成一代聖主。」

  「而今王國威未立尺寸之功,陛下卻要復其國公之位——此舉若成,恐失公允,有悖明君之道。臣懇請陛下收回旨意,重奪其爵!」

  沈凡擺擺手,語氣淡然:「趙愛卿說得動聽,卻錯得離譜。李貴妃之父本無寸功、無官無職,明宗加封,確屬違制。」

  「王國威呢?他原就是國公,只因小過受貶,朕不過撥亂反正罷了。如今他知過即改,朕予其復爵以彰其誠,何錯之有?」

  趙濟立刻接道:「太祖皇帝鐵律:無戰功者,不得授爵,亦不得晉爵!無論王國威此前因何獲罪,只要未立軍功,這爵位,便萬萬升不得——請陛下三思!」

  「呵!」沈凡冷笑一聲,指尖叩了叩龍案,「若朕非要如此呢?」

  趙濟雙膝一沉,重重跪倒,聲如洪鐘:「禮部,恕難奉詔!」

  禮部掌冊封、主儀典、理宗勛——它若拒頒誥命、不設禮壇,縱使聖旨蓋了玉璽,王國威這國公,也坐得名不正、言不順、四鄰不服!

  「你——!」沈凡手指一顫,指著趙濟,氣得一時語塞,「你……好得很!」

  「謝陛下誇獎!」

  這一句謝,像根火捻子,「砰」地炸開了沈凡最後一點耐性。

  他猛地拍案而起,吼聲震得樑上浮塵簌簌往下掉:「滾!給朕滾出去!滾得越遠越好,朕一眼都不想再看見你!」

  「臣——遵旨!」趙濟不卑不亢,深深一揖,起身時袍角翻飛,昂首闊步出了大殿,背影利落得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沈凡盯著那抹遠去的身影,胸口劇烈起伏,喘息粗重如拉風箱。

  怒火撞上風寒,喉頭一甜,他猛地咳了起來——一聲緊似一聲,咳得眼前發黑、腳底發虛,身子晃了兩晃。

  孫勝慌忙搶步上前欲扶,卻被沈凡一把搡開。

  孫勝不敢再近,轉身疾步奔下丹墀,捧來一杯溫茶。

  沈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一沉,將杯子擱在案上,抬眼掃過殿中群臣:「諸位卿家,還有何事要奏?」

  話音未落,喉頭便泛起一陣乾澀的灼痛,聲音也壓得低啞。

  右都御史沈超越眾而出,袍袖微揚,朗聲啟奏:「啟稟陛下,臣沈超有本陳奏!」

  「講。」沈凡眉心緊蹙,脊背繃得筆直,額角卻已沁出細汗——身子像被火燎過,又似灌了鉛,可他仍挺著沒塌下半分。

  沈超拱手,字字清晰:「臣近來翻閱典籍,見歷朝明主,無不親君子、疏宵小,察人如鏡,改過如流;而昏聵之君,必寵佞幸、斥忠良,行事悖理,拒諫如仇,終致社稷傾頹、身名俱毀。」

  「譬如前朝嬉宗皇帝,縱容宦豎把持宮禁,倚重奸佞攪亂朝綱,正直之士盡遭排擠,朝堂幾成豺狼之窟——終釀天下烽煙四起,帝殞國崩,遺臭萬年。」

  「反觀今上,耽溺椒房之樂,流連市井煙花之地;偏信孫勝、馮喜之輩,沉湎荒誕不經之事;政務積壓如山,朝議形同虛設……」

  「住口!」龍椅之上,沈凡猛然起身,雙目赤紅如裂,死死盯住沈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朕竟不知,在你沈超眼裡,朕早已是個徹頭徹尾的亡國之君了!」

  沈超卻昂首而立,聲無波瀾:「回陛下,若依此前所行所為,確是昏君之相無疑。」

  頓了頓,他又緩聲道:「然陛下只需即刻剪除孫勝、馮喜等閹黨,廣開言路,納諫如流,尚可力挽狂瀾,重鑄盛世之基。」

  「呵……」沈凡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叩在龍案上,「照你這話,朕只要聽你沈超一句,便是聖明天子;不聽你一句,便是無可救藥的昏君了?」

  「臣不敢妄斷天威!」沈超垂眸抱拳,語氣依舊平直,不卑亦不亢。

  沈凡胸口劇烈起伏,怒意如沸水翻湧:「不敢?朕看你膽大包天!莫非在你沈大人眼中,朕一舉一動,都須按你心意來定奪?稍有違逆,便坐實暴虐之名?那這龍椅——不如讓與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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