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太后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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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凡略一點頭:「你去太和殿傳個話,再請李太醫速來。」

  「奴才這就去!」孫勝應聲退下,腳步急促,衣角幾乎帶起風來。

  沒過多久,李太醫提著青布藥箱,一路小跑進了養心殿。

  搭過脈,他神色篤定:「陛下是昨夜寒氣入體,微臣開副溫散的方子,靜養三五日便無大礙。」

  沈凡頷首,李太醫轉身便去煎藥。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炷香工夫,整座紫宸宮都曉得皇上病了。

  王皇后、吳賢妃、李美人、宋婕妤、純嬪、金婕妤聞訊,紛紛帶著補品藥膳趕往養心殿問安。

  高貴妃卻沒能去——她自己也裹著厚被咳得厲害,正捧著藥碗小口啜飲。

  可一聽沈凡臥床的消息,她立馬掀被坐起,執意要起身。

  貼身宮女忙勸:「娘娘,您這會兒燒還沒退,便是不去,太后和皇后也不會怪罪。」

  高貴妃苦笑搖頭:「你哪裡明白?皇上這場病,根子在我身上。若我此刻縮著不動,怕是太后一句『失德』、皇后一句『不敬』,就能把我摁進泥里。」

  見宮女愣住,她聲音陡然一沉:「還不快替本宮更衣!」

  「是!奴婢這就來!」宮女不敢再言,手腳麻利地伺候她披衣綰髮,扶著她一步一緩,往養心殿去了。

  慈寧宮裡,徐太后正用早膳,忽聽小太監戰戰兢兢稟報皇上染了風寒,筷子當即一頓。

  後宮哪有捂得住的事?小太監把昨夜沈凡與高貴妃在浴間逗留忘時的細節,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來。

  徐太后聽完,眉心擰成一道深壑,冷哼道:「又是她!上回皇兒落水,就是她攪出來的亂子。如今還不收手,專挑燈影晃動的時候往上貼——不敲打敲打,她當這後宮是她家後院呢!」

  一旁侍立的周嬤嬤垂眸一笑,慢悠悠接話:「奴婢也聽說了昨兒的事。可說句實誠話,萬歲爺著涼,真不能全賴高貴妃。您想想,萬歲爺那性子,幾時聽過勸?再者……」她頓了頓,「高貴妃自己也躺下了,若這時罰她,萬歲爺怕是要心疼得坐不住。」

  「唉……哀家這個兒子!」徐太后揉著太陽穴,嘆得又深又重。

  周嬤嬤接著道:「要說失職,皇后那邊,也未必乾淨。」

  「皇后脾氣軟,哀家清楚。」徐太后點點頭,「軟得沒骨頭,事事順著皇上,半點主母的威嚴都立不起來。」

  周嬤嬤輕輕一笑:「皇后不是不想硬氣,是實在硬不起來啊。安國侯府門庭冷落,朝中無人撐腰;她膝下又空蕩蕩的,不低頭,難道等著被人擠下鳳位?」

  「誰敢動她?」徐太后猛地拍案,旋即又頹然鬆手,長嘆一聲,「你說得對。安國侯府式微,反觀那些妃嬪——高貴妃的父兄統著北疆鐵騎,吳賢妃的父親坐鎮兩廣,手握一省兵權、錢糧、刑名。皇后不怵,那才是怪事。」

  「可不是麼?」周嬤嬤應聲附和,「光是這分量,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事兒不許再提!」徐太后抬手截住周嬤嬤的話頭,聲音清冷,「先隨哀家去養心殿瞧瞧皇帝!」

  話音未落,她已起身離座,袍袖一拂,步履沉穩地穿過慈寧宮朱門,直奔養心殿而去。

  此時養心殿裡人聲鼎沸,鬧得如同開了鍋。

  「皇上,身子可鬆快些了?臣妾給您按按太陽穴?」

  「皇上,臣妾煨了盞雪梨川貝羹,溫潤不燥,您趁熱用一點?」

  ……

  沈凡榻前圍滿了人——有人踮腳揉他僵硬的頸項,有人俯身捏他發緊的肩胛,有人蹲下輕捶他酸乏的小腿,你一句我一句,全把關切堆成了喧嚷。

  沈凡只覺耳膜被無數細針扎著,嗡嗡作響,腦仁兒都跟著發脹。

  唯獨皇后與吳賢妃端坐角落,茶盞捧在手裡,唇邊笑意淺淡,眉目沉靜,仿佛殿中紛擾與她們毫不相干。

  忽而簾櫳輕掀,高貴妃由兩名宮女半扶半攙著進了門。

  眾人一見她,霎時收聲,目光如刀,齊刷刷剜過去,恨不得撕了她那張臉。

  「臣妾……參見皇上。」她強撐著,在龍榻前深深伏下,指尖微微發顫。

  「愛妃也染了風寒?」沈凡見她面色泛青、嘴唇發白,心頭一緊。

  「不過咳了幾聲,不礙事的。」她勉強牽起嘴角,聲音卻虛浮得像片羽毛,「倒害得皇上跟著受罪……全是臣妾的過失。」


  「胡說!」沈凡一把攥住她冰涼的手腕,將她拉近榻邊,「若真要算帳,該是朕連累了你——那夜風大,朕偏拉著你在廊下說話,凍壞了你,才叫你病倒。」

  「皇上……」高貴妃喉頭一哽,眼圈倏地紅了,淚珠在睫上顫巍巍打轉。

  「傻姑娘,哭花了臉,朕可就不疼你了。」他抬指替她抹去眼角濕意,動作輕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皇上,姐妹們還都在呢……」她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嬌嗔里裹著三分羞怯。

  旁側一干嬪妃看得牙根發癢,恨不能立刻換她站到榻前去。可當沈凡略一偏頭,眾人立馬垂眸斂容,個個溫言軟語、低眉順眼,活像剛馴服的雀鳥。

  「太后駕到——」

  一聲高亢通稟撞碎滿殿嘈雜。

  眾人應聲而起,唯有沈凡仍倚在枕上。一屋子鶯燕齊齊屈膝:「臣妾恭請太后聖安,願太后福壽綿長!」

  「都起來。」徐太后眼皮都沒掀,徑直穿過人群,裙裾無聲掃過金磚,落座於沈凡榻畔。

  「母后怎麼親自來了?」沈凡撐著想坐起。

  「若不是聽說皇帝病了,哀家寧可繞著這養心殿走三里地!」她語氣冷硬,指尖卻已探向他額角,「燒退了沒?太醫怎麼說?」

  「小恙罷了,吹了點風,喝兩劑藥就妥帖了。」沈凡笑著寬她的心。

  徐太后不置可否,目光緩緩掃過滿殿脂粉,眉頭越擰越緊,終於沉聲開口:「皇帝養病,最忌人多氣雜!你們擠在這兒七嘴八舌,隔著三重宮門都能聽見,成什麼樣子?統統回自己宮裡去!」

  眾人慌忙告退,只余皇后、吳賢妃與高貴妃三人立在原地。

  徐太后目光如釘,直直釘在高貴妃臉上。

  待殿門合攏,她才緩緩道:「高貴妃,哀家不說旁人——你怎敢由著皇帝胡來?」

  高貴妃臉色霎時褪盡血色,『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地磚:「臣妾萬死難辭其咎,求太后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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