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滴水不漏、利落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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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孫家是勛貴,須仰皇權鼻息而活,失寵即傾覆;沈家卻不同——祖上紮根鄉里,子弟遍地開花,縱使他今日倒台,族中後勁仍足。

  所以,他寧可守拙,也不願賠上閨女的清白與安穩。

  可馮喜把聖旨嚼得透亮,他縱有千般不願,也只能咽下。

  心裡卻已悄悄盤算:務必設法,讓幾個姑娘落選。

  「二弟、三弟,該是能懂我的苦心。」他暗自思忖,隨即喚來管家,速請兩位兄弟來廳議事。

  兩人一到,沈致遠便開門見山。

  沈二老爺當即點頭:「大哥說得是。我沈家世代耕讀,不必靠裙帶攀龍附鳳。」

  沈三老爺也撫掌附和。

  見二人態度一致,沈致遠沉聲道:「那便依計行事——姑娘們照常參選,二弟你私下尋馮喜通融,務必讓她們無功而返。」

  有些事,他身為當朝首輔,斷不能親自插手;可二弟身無官職,反倒進出方便,言語也無忌諱。

  畢竟,首輔向閹宦低聲下氣,傳出去,豈非授人以柄?

  就在選秀詔令快馬馳向四方之際,南來北往的廚行高手,已紛紛收拾行囊,星夜兼程趕往京城。

  廚師,在這個年頭算不上體面差事,甚至被歸進「下九流」的末等行當里。

  孔聖人那句「君子遠庖廚」,早被世人嚼爛了,成了壓在廚子脊樑上的老話。

  所以,古時一個男人若肯系上圍裙掌勺,非但沒人誇他勤懇能幹,反倒常遭白眼,被譏為「失了體統」。

  正因如此,當沈凡那道招賢聖旨傳到各州府縣,各地名廚頓時像炸了鍋,捲起鋪蓋就往京城奔——

  誰不想搏個天子青眼?只要入了皇帝老爺爺的法眼,立馬魚躍龍門,指不定就成了御前執炊的頭號大匠!

  畢竟在百姓口耳相傳里,皇帝向來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小福子一陣風似的闖進乾清宮,腰彎得像只蝦米,喘著氣稟道:「萬歲爺,您先前交代奴才盤下的酒樓,全辦妥了!您可要親自去瞧瞧?」

  「花了多少?」沈凡抬眼問。

  「回萬歲爺,四家酒樓,總共六十三萬兩白銀。」小福子垂手答得利落。

  「一家攤下來十六萬?竟這麼金貴?」沈凡心裡一咯噔,暗自咋舌。

  轉念一想,又坦然了——哪朝哪代的京師地價不燙手?白居易的老友顧況當年初入長安,不也搖頭嘆過「長安居,大不易」?

  何況這還是寸土寸金的商埠旺鋪,卡在京城最鬧騰的十字路口,貴得離譜,反倒正常。

  沈凡卻不知,這價格背後,是小福子使了三招兩式、軟硬兼施,才把幾家店穩穩拿下。

  能在永安街撐起門面的東家,哪個不是靠著勛貴撐腰?哪個身後沒幾個披紫帶金的靠山?

  說來慚愧,自打入宮,沈凡還從未跨出過宮牆一步。如今聽小福子提起出宮看鋪子,心口猛地一熱,連猶豫都沒多費半分。

  他轉身便踱進內殿,在宮女們輕巧服侍下換上一身素淨雲紋常服,隨即帶著小福子和幾名便裝侍衛,悄然出了宮門……

  永安街,堪稱京城最活泛的血脈。

  人潮如織,車馬不息;兩旁攤販林立,吆喝聲、討價聲、鍋鏟碰鐵鍋的脆響,混成一股熱騰騰的人間煙火氣。

  可沈凡目光掃過,卻沒半點駐足的興致——他曾在這一帶蜷著身子討過飯,每一塊磚、每一道門縫,都刻著他挨餓時的影子。

  走到街心地段,一座三層高的酒樓赫然撞進眼帘。

  從前這兒是京城頭一號排場的館子,達官顯貴進出如流水,如今門庭冷落,檐角蛛網都掛得懶洋洋的,只聽得裡頭叮噹亂響,鑿子敲木頭、瓦刀刮灰漿,忙得不可開交。

  不用推門,沈凡就知道:工匠正里外翻新呢。

  「小福子,這處多少錢拿下的?」沈凡側身問道。

  「回萬歲……」小福子剛張嘴,就被沈凡輕輕一抬手截住:「記牢了,這是宮外,我叫沈凡,你得叫我少爺。」

  既已脫了龍袍,自然要拾回本名。

  不然日日聽著「萬歲」「聖上」,怕真要忘了自己是誰。

  「小的明白,少爺。」小福子應得乾脆,「這樓二十五萬兩,是四家鋪子裡最貴的一處。」


  「二十五萬?就買下這黃金眼?」沈凡挑眉,語氣里滿是不信。

  小福子乾笑兩聲:「回少爺,確是二十五萬。只因這樓原主是安國公府,見是奴才登門,二話沒說就鬆了口。」

  沈凡心頭一亮,豁然開朗。

  安國公府,皇后王氏的娘家。肯以這個價出手,本就是意料之中。

  安國公府上下又不糊塗,誰看不出小福子褲腰帶上別的是哪位主子的印?

  再說了,安國公府雖掛著開國三公四侯的招牌,可比起寧國公府,簡直一個天上一個泥里。

  府里幾代男丁都難挑大樑,若不是四年前,安國公府的大小姐被先皇欽點給太子趙宸熙做了正妃,只怕這府邸早該掛上「閉門謝客」的牌子了。

  所以這酒樓賣得便宜,不是虧本甩賣,而是識時務、懂進退。

  否則,三十萬兩銀子擺在這兒,怕也沒人敢接這燙手山芋。

  踏進酒樓,滿目皆是揮汗如雨的匠人,刨花飛濺,灰漿橫流,錘子砸在樑柱上的悶響震得人腳底發顫。

  眼下酒樓正緊鑼密鼓地翻修,模樣尚未成型,但裡頭挑高敞亮、四通八達,沈凡只掃了一眼,便覺這筆銀子花得痛快、花得踏實。

  步出酒樓,沈凡側身對小福子道:「過兩日,你再往教坊司挑一撥罪臣家眷,按宮中規矩嚴訓細管,等酒樓開張,就全數調來當差,聽清楚了?」

  小福子躬身應道:「少爺放心,這事奴才定辦得滴水不漏、利落周全。」

  沈凡沒多言語,只略一點頭,可剛轉身,目光又在酒樓上頓住——眉心微攏,似有隱憂浮上心頭。

  他凝神細看,終於明白癥結所在:大門左右空蕩蕩的,門楣上也光溜溜一片,既無楹聯點睛,也無匾額鎮場。

  「朝中誰的字寫得最見功底?」沈凡轉頭問。

  小福子脫口答道:「若論筆力筋骨、氣韻風神,禮部鄭侍郎當屬頭一份。」

  「鄭永基?」沈凡一怔,語氣里滿是意外。

  在他印象里,鄭永基素來八面玲瓏、左右逢源,怎會手握如此沉實老辣的墨功?

  可事實偏偏打臉——此人筆鋒峻拔如松,章法渾然似古,連先皇都曾親提御筆贊其「墨中有骨,字外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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