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官場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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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縣衙,二堂書房。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沖刷著這滿城的血腥氣。

  案几上的紫檀香爐吐著裊裊青煙,縣令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目光卻如鷹隼般盯著堂下躬身站立的陳平。

  「陳平,金家滿門三十餘口,一夜之間雞犬不留。就連金震山那老匹夫,也被人生生震碎了心脈。」

  縣令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透著一股子壓迫感,

  「你身為本縣武舉探花,又兼著護送貴人的差事,對此事怎麼看?」

  陳平身子一顫,臉上恰到好處地顯出驚恐與後怕。

  他微微佝僂著背,雙手攏在袖子裡,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回稟大人,小的……小的昨夜聽到動靜,嚇得根本不敢出門。聽街坊傳言,說是黑風寨的悍匪進城尋仇來了。那金館長平日裡結仇甚多,想必是……」

  說到這裡,陳平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愈發蒼白,看樣子是被這慘案嚇破了膽。

  縣令眯起眼睛,審視了陳平許久。

  昨夜那場肅清,手法乾脆利落,絕非尋常悍匪所為。

  但他查過陳平的行蹤,一直待在自家小院並未外出。

  更重要的是,在他眼中,陳平不過是個有些運氣的武夫,絕無可能在悄無聲息間滅掉擁有數名高手的鐵掌武館。

  「黑風寨……」

  縣令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既然是流竄悍匪,那便結案吧。金家無後,家產充公,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陳平連忙拱手:

  「大人英明。」

  「陳平啊,」

  縣令話音一轉,語氣和藹起來,

  「如今金震山已死,縣裡捕頭的位置空缺。本官有意提拔你為總捕頭,統管全縣治安。另外,小女年方二八,雖是庶出,卻也知書達理,若你有意,本官可做主許配於你做個偏房。日後你我便是一家人,在這清河縣,保你榮華富貴。」

  這是赤裸裸的拉攏與捆綁。

  陳平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惶恐至極的神色。

  「大人厚愛,小的……小的愧不敢當!」

  陳平言辭懇切,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只是小的早年練功急躁,傷了根基,前些日子護送貴人又遭了陰氣入體。如今已是外強中乾,每逢陰雨天便渾身劇痛,實在是有心無力,怕是沒幾年好活了。這總捕頭之職事關重大,小的若是接了,只怕會誤了大人的公事。至於令千金……小的這副殘軀,更是不敢耽誤佳人。」

  說完,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還催動內勁,臉色霎時漲紅,又轉為慘白。

  縣令看著陳平那副病懨懨的模樣,眼中的熱切迅速冷卻,轉為嫌棄與遺憾。

  一個廢了的武舉人,的確沒有拉攏的價值。

  「罷了。」

  縣令擺了擺手,接過辭呈隨意扔在案角,

  「既然你志不在此,本官也不強求。去吧,好生養病。」

  「謝大人恩典!」

  陳平如蒙大赦,磕了個頭,退出了書房。

  走出縣衙大門的那一刻,陳平挺直的脊背微微放鬆,嘴角微揚,透出幾分嘲弄。

  門口的幾個班頭見他出來,紛紛圍了上來,得知他竟然辭官不做,炸開了鍋。

  「陳大人,您這是糊塗啊!總捕頭的肥差,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就是,放著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回家種地?這武練多了,腦子也練傻了不成?」

  眾人的嘲笑聲毫不避諱地鑽入耳中。

  陳平只是笑著拱了拱手,一言不發。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這些人眼裡的「大好前程」,在他看來,不過是束縛長生的枷鎖罷了。

  他收拾了行囊,雇了輛馬車,頭也不回地搬回了城南那座清幽的小院。

  自此,陳平便從清河縣的官場視野中消失了。

  小院內,爐火正旺。

  陳平將這些日子搜刮來的金葉子、碎銀,連同賭坊贏來的銀票兌換的金錠,全部投入坩堝之中。


  火焰舔舐著坩堝,金銀化作滾燙的液體。

  陳平神情專注,將金液倒入特製的模具中,鑄成了一根根手指粗細的小黃魚。

  這種形狀便於貼身攜帶,也方便在修仙界流通。

  畢竟黃金在俗世是硬通貨,在低階修仙者眼中,也是煉製某些法器的輔材。

  除了熔金,他還通過藥鋪的關係,高價收購了大量珍稀藥材的種子。

  人參、靈芝、何首烏……

  雖然只是凡俗藥材,但有了《長春功》和那塊靈石的殘渣,也許能培育出一點靈性。

  數日後的一個午後,院門被敲得震天響。

  「陳平兄弟!你真要退隱了?」

  鐵牛一瘸一拐地沖了進來,滿臉的焦急與不解。

  他剛從鄉下收糧回來,聽到消息就直奔這裡。

  看著這個憨厚耿直的漢子,陳平心中一暖。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道,鐵牛是為數不多真心待他的人。

  「鐵牛,坐。」

  陳平倒了一杯茶,神色平靜,

  「官場是個大染缸,我這人性子淡,受不得那些拘束。如今金家已倒,我也攢夠了錢,只想陪著雲娘過幾天安生日子。」

  「可是……」

  鐵牛還要再勸。

  陳平擺手打斷了他,回屋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和一本薄冊子,推到鐵牛面前。

  「這是五百兩銀子,你拿去把家裡的房子翻修一下,再置辦幾畝良田。這本冊子,是我改良過的《碎石掌》和一些行氣法門,去掉了原本傷身的弊端。你根骨好,照著練,雖成不了絕世高手,但保你一家老小在清河縣無人敢欺,還是綽綽有餘的。」

  鐵牛看著眼前的銀子和秘籍,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陳平這是在給他鋪後路。

  「兄弟……」

  鐵牛哽咽著,噗通一聲就要跪下。

  陳平一把托住他,笑道:

  「自家兄弟,別搞這些虛的。以後我不在了,逢年過節,記得替我去那破廟給關二爺上柱香。」

  送走鐵牛後,陳平的生活變得愈發「頹廢」。

  每日清晨,他不再聞雞起舞,而是陪著雲娘去集市買菜。

  白日裡,便帶著雲娘去綢緞莊挑料子,去戲園子聽那咿咿呀呀的崑曲。

  在外人看來,這位昔日的武舉探花,的確是因傷頹廢,沉溺在了溫柔鄉里,成了個只會圍著老婆轉的富家翁。

  只有雲娘知道,自家夫君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雲娘熟睡後,陳平悄然起身,來到書房的密室。

  如豆的燈火下,他鋪開那張從金震山密室得來的獸皮地圖。

  地圖殘缺不全,線條古拙,但他結合從葉慕青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終於確定了那個名為「太行坊市」的大概方位。

  「千里之外,深山大澤……」

  陳平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緩緩划過,眉頭微皺。

  這條路,需穿過數個凡俗國度,還要翻越猛獸橫行的原始森林。

  對於凡人來說,便是十死無生。

  即便他如今已是練氣一層的修仙者,也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

  收起地圖,陳平從懷中摸出了那個從邪修老道身上搜刮來的儲物袋。

  這灰撲撲的小袋子,看似不起眼,卻有著千鈞之重。

  他現在的神識太過微弱,根本無法像葉慕青那樣直接抹去上面的神識印記。

  「只能用水磨工夫了。」

  陳平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蘊含著靈氣的精血,滴在儲物袋的袋口。

  「滋——」

  精血觸碰到儲物袋,發出一聲輕響,化作一絲血色紅線,緩緩滲透進那層無形的禁制之中。

  陳平察覺到,那堅固的禁制在精血的侵蝕下,出現了極其微小的鬆動。

  按照這個速度,估計要耗費數月之久,耗費大量精血,才能強行磨開這儲物袋。


  「裡面會有什麼?靈石?法器?還是更高級的功法?」

  陳平眼中滿是期待。

  這就好比在開一個盲盒,每一次滴血,都讓他離那個神秘的修仙界更近一步。

  日子就這樣在平靜與期待中一天天過去。

  直到深秋的一個傍晚。

  雲娘正在灶台前熬著陳平最愛喝的鯽魚湯。

  突然,「哐當」一聲脆響,瓷碗摔碎在地上的聲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正在院中劈柴的陳平心頭一緊,身形如鬼魅般衝進廚房。

  只見雲娘軟軟地倒在灶台旁,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只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雲姐!」

  陳平大驚失色,一把抱起雲娘,體內的長春法力不要錢似的輸入她的體內。

  半個時辰後,回春堂的老大夫收回了搭脈的手,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陳舉人,恕老朽直言。尊夫人早年操勞過度,虧空了底子,加之……加之先天心脈便有些鬱結。如今雖然錦衣玉食養著,但這就像是個漏了底的水缸,水灌得再多,也留不住啊。」

  陳平臉色鐵青,緊盯著老大夫:「說人話!還能活多久?」

  老大夫被陳平眼中的煞氣嚇了一跳,哆哆嗦嗦:

  「若……若是用百年老參吊著,好生將養,或許還能有……二十年。」

  送走大夫,陳平坐在床邊,看著昏睡中依然眉頭微蹙的雲娘,握著她冰涼的手。

  「二十年……」

  陳平低聲呢喃,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這就是凡人的命嗎?」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清河縣的安穩日子,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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