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引氣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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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燭火早已燃盡,只餘一縷青煙在昏暗中盤旋。

  陳平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保持著五心朝天的姿勢已整整三日。

  他的呼吸若有若無,依照《長春功》那晦澀的口訣,試圖去捕捉天地間游離的那一絲「氣」。

  然而,什麼都沒有。

  四周安靜,除了雙腿因氣血不暢傳來的鑽心酸麻,丹田內依舊空空蕩蕩。

  陳平緩緩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他喚出面板,那行字跡刺眼:

  【功法:長春功(未入門 1/10000)】

  「三日枯坐,只加了一點熟練度……」

  陳平扯了扯嘴角,滿是苦澀。

  按照這個進度,想要入門,得不眠不休地坐上三十年。

  他站起身,活動著僵硬的關節,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望著這繁華卻污濁的凡俗縣城,心中豁然開朗。

  這凡俗界,對於修仙者而言,便是一片靈氣的荒漠。

  沒有水,魚兒再怎麼努力擺尾,也只能在乾涸的河床上等死。

  「既然天地不給,那就只能靠它了。」

  陳平反手摸向懷中貼身的暗袋,取出那枚葉慕青贈予的下品靈石。

  昏暗的室內像是亮起了一盞微弱的燈。

  靈石躺在他的掌心,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即便還沒開始吸收,僅僅是握著,都能感到一陣令人心安的清涼。

  這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叩開仙門的敲門磚。

  「若是連這也無用……」

  陳平壓下心頭的焦慮,重新盤膝坐下,雙手緊緊握住靈石,重新運轉起《長春功》的口訣。

  這次,截然不同。

  口訣剛一運轉,掌心處便傳來一陣沛然莫御的涼意。

  那感覺,好似久旱的龜裂大地,驟然迎來了甘霖。

  那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勞宮穴瘋狂湧入,蠻橫地沖刷著他乾枯堵塞的經脈。

  面板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長春功熟練度+1】

  【長春功熟練度+1】

  ……

  陳平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如果說練武是在搬磚砌牆,那修仙便是乘風御劍。

  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每一寸血肉都在貪婪地吞噬著這股能量。

  這種生命層次躍遷的快感,遠勝世間一切歡愉,讓人沉迷,讓人不願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從昏黑轉為魚肚白。

  陳平只覺丹田處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

  那股遊走全身的清涼氣流百川歸海,最終在丹田中央匯聚,凝縮成了一縷極細、極弱,卻真實存在的——法力。

  它只有頭髮絲粗細,泛著淺淺的青色,卻在丹田內頑強地遊動著,散發著勃勃生機。

  陳平驟然睜開眼,眸中竟有一道精芒如電般閃過,室內的塵埃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境界:練氣一層(1%)】

  【功法:長春功(入門 1/100)】

  成了!

  他低下頭,看向手中的靈石。

  原本晶瑩剔透的石頭,光澤已經暗淡了一半,表面還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裂紋。

  僅僅一夜,就耗去了一半的靈力。

  這修仙,當真是吞金獸。

  但回報也是驚人的。

  隨著那一縷法力的誕生,陳平察覺到身體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

  原本修煉到瓶頸的《松鶴延年勁》,竟然自動運轉起來,與這縷長春法力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面板刷新:

  【壽元:20/120】

  「一百二十歲……」

  陳平看著那個數字,心臟劇烈跳動。

  凡人古稀已是高壽,而他如今,已有了兩個甲子的壽數!

  不僅如此,他閉上眼,周圍的世界像被揭開了一層紗。


  院子裡,一隻蟋蟀在草叢中摩擦翅膀的聲音清晰可聞;

  隔壁廂房,雲娘輕微且均勻的呼吸聲,連她翻身時被褥的摩擦聲,都盡收耳底。

  五感範圍,擴大了整整一倍!

  這就是修仙者眼中的世界嗎?

  陳平按捺住內心的狂喜,目光落在那本《長春功》殘卷的最後一頁。

  那裡記載著一個無需手印、只需法力催動的小法術——彈指術。

  「試試威力。」

  他走到書房角落,那裡豎著一根用來練功的硬木樁。

  陳平調動丹田內那縷可憐的法力,將其引導至右手食指。

  指尖立時傳來一陣腫脹感,像有一根針要破體而出。

  「去!」

  他屈指一彈。

  「啵!」

  一聲極其短促卻尖銳的爆鳴聲在空氣中炸響,好似在耳邊放了一記鞭炮。

  只見三米開外的硬木樁上,出現了一個指頭大小的深坑,木屑紛飛,那深坑周圍焦黑一片,竟是被高溫碳化了。

  陳平眼皮一跳。

  這威力,比前世的手槍還要恐怖!

  若是打在人身上,哪怕穿著鐵甲,也能一指洞穿。

  然而下一秒,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如潮水般襲來。陳平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丹田內那縷好不容易凝聚出的青色法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涓滴不剩。

  「一擊……」

  陳平扶著桌角,大口喘息,額頭上滲出冷汗,

  「僅僅一擊,就抽空了所有法力。」

  這就是低階修仙者的尷尬,空有大炮,卻只有一發炮彈。

  他下意識地拿起那枚暗淡的靈石,想要恢復法力。

  然而剛一吸取,那早已布滿裂紋的靈石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在他掌心化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順著指縫灑落。

  陳平愣住了,看著滿地的石粉,心中剛剛升起的豪情蕩然無存。

  靈石耗盡了。

  在這靈氣稀薄的凡俗界,沒有靈石,他想要靠打坐恢復這一縷法力,怕是需要十天半個月。

  而想要繼續修煉進階,便是痴人說夢。

  「路斷了。」

  陳平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眼神變得清明,也變得冷冽。

  凡俗界的資源,供養不起一個修仙者。

  哪怕他是武舉探花,哪怕他家財萬貫,在這裡也買不到半點靈氣。

  想要繼續變強,想要長生,就必須離開這裡,去尋找葉慕青口中的修仙界。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雲娘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盛著一盅熱氣騰騰的老母雞湯。

  「平郎,你都在裡面待了三天了……」

  雲娘看到陳平那蒼白如紙的臉色,還有額頭上的虛汗,手中的托盤一顫,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快步走過來,放下雞湯,心疼地掏出帕子替他擦拭:

  「練功哪有這麼練的?身子都要熬壞了。我不求你成仙做祖,咱們現在的日子已經夠好了……」

  說著,淚珠子就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陳平收起眼中的冷意,任由她擦拭,隨後伸手握住她溫熱的手掌,輕輕摩挲著那上面的薄繭。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

  陳平的聲音溫和,一如平日那般讓人安心沉穩。

  他端起雞湯,一飲而盡,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稍微驅散了一些身體的虛空感。

  看著雲娘忙前忙後為他披衣、整理凌亂的書房,陳平眼中的溫柔背後,卻藏著深深的心酸。

  他有一百二十年好活,以後還會更多。

  可雲娘呢?

  哪怕錦衣玉食,凡人也不過匆匆百年。

  再過幾十年,她會老去,會滿頭白髮,最終化為一抔黃土,而自己依然年輕。


  那種畫面,光是想想,就讓陳平喘不過氣來。

  「必須找到能讓凡人延壽,或者擁有靈根的方法。」

  陳平在心中暗暗發誓。

  「對了,平郎。」

  雲娘收拾完地上的石粉,有些擔憂地說道,

  「今早買菜時,聽街坊說,縣衙那邊傳來消息,鐵掌武館的金震山最近有些反常。」

  陳平目光一凝:「怎麼說?」

  「說是金震山這幾日頻繁在醉仙樓宴請江湖上那些亡命徒,連城外的黑風寨都有人進城了。大家都說,金館主這是要幹大事,怕是要不太平了。」

  雲娘憂心忡忡。

  陳平聞言,雙眼微微眯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金震山。

  這個名字好似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裡。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金震山之所以一直沒動手,是因為忌憚官府,忌憚那個壓住他的縣令。

  但現在,這老狗是坐不住了,不惜勾結亡命徒,這是打算魚死網破,還是有了什麼新的依仗?

  陳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初升的陽光灑在他臉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淵。

  既然修仙已初窺門徑,既然決定要離開凡俗去尋仙緣,那麼在走之前,有些隱患,必須拔除乾淨。

  家裡,不能留髒東西。

  「別怕。」

  陳平轉過身,對雲娘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幾隻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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