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這是政治，不是真相
鄭義接到徐蒼俠的電話時，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蒼俠同志，請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當面細說。」
半個小時後，徐蒼俠便坐在了鄭義的對面，詳細匯報了這次調查的全部過程和結論。
當聽到「王衛東和項目本身均未發現任何違紀違法問題」、「平橋建投資金帳目清晰規範，所有決策均有據可查」這些結論時，鄭義雖然臉上沒什麼變化，但心裡確實有點意外。
他之前給徐蒼俠的指示是「保護性地查」，那是因為他預感到，王衛東就算再乾淨，在這麼複雜的項目運作中，也難免會有一些程序上的瑕疵，或者操作上的不妥當。
鄭義原本的打算是，如果真查出這些問題，就控制在「程序瑕疵」或「操作不規範」的範圍內，然後用「保護」的名義，大事化小。
可徐蒼俠現在告訴他，連這樣的小問題都查不出來？
這小子，真的就這麼「乾淨」？
或者說，他的手段已經高明到了這個地步？
說實話，得到這個消息，鄭義雖然有些驚訝，但其實也有一定的心理預期。
從一開始王衛東在他面前展現出的那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自信，到他主動要求紀委介入調查的驚人膽魄，鄭義就隱隱感覺到，這個年輕人可能真的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樣「年輕氣盛」。
現在看來，他的感覺是對的。
王衛東之前在自己面前說什麼「問心無愧」，說自己心裡始終「有一條底線、有一根紅線、有一桿秤」。
當時聽來，覺得這小子口氣不小，難免有吹噓之嫌。
現在看來，這還真不是大話。
他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那條紅線的後面，而且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
看來這個王衛東，還真是塊難得的『好材料』。
既然王衛東這邊真的「乾淨」，那事情就變得好辦多了。
鄭義知道，楊副市長那邊的「訴求」，核心其實只有兩點：
第一，保住王衛東，別讓事情惡化。
第二，把他那個不爭氣的小舅子張世紀，給「洗白」。
現在，王衛東自己這邊一清二白，等於替他完成了第一個訴求。
剩下的就是如何把第二個訴求，也漂漂亮亮地完成。
鄭義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徐蒼俠：
「蒼俠同志，你們的調查結論，我是相信的。調查組的同志們都辛苦了。」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市領導也很關注。我們不僅要查清事實，更要對各種社會上的不實傳聞，有一個明確的、有力的回擊。」
「畢竟，我們不能讓那些流言蜚語，影響了我們全縣的發展大局，更不能讓那些一心幹事的幹部，心寒啊。」
徐蒼俠立刻心領神會。
他太明白鄭義這番話的潛台詞了。
事實真相查清楚了，王衛東沒問題。
但這不夠。
這只是「止血」，只是把事情壓下去。
接下來要做的，是「反擊」，是扭轉輿論，是給所有人一個必須接受的、更具「政治高度」的解釋。
「鄭書記，您的指示非常及時。」
徐蒼俠當即接過話：
「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確實也發現了一些線索。外界對平橋鎮項目的各種質疑和傳聞，有許多都是捕風捉影，甚至是……別有用心的惡意中傷。」
「我們初步判斷，這可能不是簡單的認識偏差，而是存在有人故意製造和散布謠言，企圖破壞我縣重點項目建設，破壞我縣來之不易的營商環境。」
「嗯。」
鄭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性質就非常惡劣了！」
「這是對我們黨委政府工作的公然干擾，是對我縣經濟社會發展大局的蓄意破壞！」
「對於這種行為，我們絕不能姑息，必須堅決打擊！」
他看著徐蒼俠，一字一句地指示道：
「你們紀委和聯合調查組，要把這個情況，作為一個重要的調查方向。」
「要查清楚，這些謠言，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是誰在背後煽風點火？」
「是不是存在某些商業競爭對手，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商業目的，採取這種卑劣手段，惡意抹黑我們的政府重點項目，抹黑我們優秀的幹部？」
「要把這個線索，做實，做透！必要時，可以建議公安機關介入，查一查這裡面，有沒有涉及惡意誹謗，甚至商業間諜等違法犯罪行為！」
「一定要還我們清白！還市場一個公平！」
鄭義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如果光是聽聽，絕對會讓人熱血沸騰，以為縣委書記真的要下決心，把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用謠言傷人的「不法分子」給揪出來，繩之以法。
可徐蒼俠明白，這其實是一道再明顯不過的政治指令。
所謂的「調查方向」、「線索」，根本就無需去深挖。
它只需要作為一個「定性結論」而存在就行。
一個能為整件事，畫上一個圓滿句號的，政治結論。
王衛東和張世紀，一個在鎮裡，一個在市里，鬧出這麼大風波，差點把副市長都給拉下水。
現在，真相查清了，兩個人其實都沒什麼大問題。
但這件事總不能就這麼輕飄飄地過去吧？
總得有人出來「負責」吧？
那麼這個「負責」的人是誰？
當然不能是王衛東，他是被「誣陷」的，是「受害者」。
也不能是張世紀，他雖然草包，但他姐夫是副市長，不能讓他背鍋。
更不能是楊副市長本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怎麼辦？
很簡單。
造出一個「第三方」來。
一個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但可以用來承擔所有責任的「外部敵人」。
把這件事的性質，從「領導親屬違規干預項目」這種政治敏感問題，悄無聲息地轉變成「商業競爭對手惡意誹謗」的商業糾紛。
你看，一切都是那些「不法商人」搞的鬼！
他們嫉妒平橋鎮老街項目成功，嫉妒參與項目的企業家，所以才捏造事實，惡意舉報，企圖搞垮我們的項目，搞垮我們的幹部！
這個邏輯，簡直天衣無縫。
王衛東和張世紀，都是「受害者」，都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給陷害了。
既然是「受害者」，那自然就要被保護，被安撫，甚至……被補償。
這樣一來，王衛東不僅洗清了所有嫌疑，反而還因為「堅守原則、頂住壓力」，形象更加高大。
張世紀也從一個「企圖違規辦事的紈絝子弟」，搖身一變，成了「有心投資卻被奸商利用、蒙受不白之冤的熱心企業家」。
楊副市長那邊，不僅毫髮無傷，反而還能因為「親屬也是受害者」，博取一些同情，順便把之前的「管教不嚴」給遮掩過去。
至於那個被拋出來的「不法商人」……
誰在乎呢？
可能是某個跟鄭金盛有過節的競爭對手，也可能是某個恰好在這個節點上倒了霉、撞在槍口上的小老闆。
甚至，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個模糊的、指向性的「某些勢力」。
這，就是政治。
它有時候，不需要百分之百的真相。
它只需要一個，符合絕大多數人利益，能夠平息事態，能夠平衡各方關係，能夠說得過去的……說法。
而給出這個說法的人，才是真正的掌權者。
徐蒼俠作為資深紀委書記，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他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鄭書記，請您放心！」
他立刻站起身，鄭重地表態：
「我們縣紀委，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把這個事情的性質，給徹底查清楚，弄明白！」
「對於那些企圖通過造謠生事，來破壞我們金水縣穩定發展大局的『不法分子』，我們絕不手軟！一定建議相關部門，從嚴從快處理！」
「我們不僅要還王衛東同志一個清白，更要為我們金水縣的營商環境，樹立一個標杆，形成一個震懾！」
「好！很好！」
鄭義滿意地點了點頭：
「蒼俠同志，你辦事，我放心。」
「去吧，儘快拿出一個正式的調查報告和處理意見。」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蒼俠同志，請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當面細說。」
半個小時後，徐蒼俠便坐在了鄭義的對面，詳細匯報了這次調查的全部過程和結論。
當聽到「王衛東和項目本身均未發現任何違紀違法問題」、「平橋建投資金帳目清晰規範，所有決策均有據可查」這些結論時，鄭義雖然臉上沒什麼變化，但心裡確實有點意外。
他之前給徐蒼俠的指示是「保護性地查」，那是因為他預感到，王衛東就算再乾淨，在這麼複雜的項目運作中，也難免會有一些程序上的瑕疵，或者操作上的不妥當。
鄭義原本的打算是，如果真查出這些問題，就控制在「程序瑕疵」或「操作不規範」的範圍內，然後用「保護」的名義，大事化小。
可徐蒼俠現在告訴他，連這樣的小問題都查不出來？
這小子，真的就這麼「乾淨」？
或者說，他的手段已經高明到了這個地步？
說實話，得到這個消息，鄭義雖然有些驚訝，但其實也有一定的心理預期。
從一開始王衛東在他面前展現出的那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自信，到他主動要求紀委介入調查的驚人膽魄，鄭義就隱隱感覺到，這個年輕人可能真的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樣「年輕氣盛」。
現在看來，他的感覺是對的。
王衛東之前在自己面前說什麼「問心無愧」，說自己心裡始終「有一條底線、有一根紅線、有一桿秤」。
當時聽來，覺得這小子口氣不小，難免有吹噓之嫌。
現在看來，這還真不是大話。
他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那條紅線的後面，而且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
看來這個王衛東，還真是塊難得的『好材料』。
既然王衛東這邊真的「乾淨」，那事情就變得好辦多了。
鄭義知道，楊副市長那邊的「訴求」，核心其實只有兩點：
第一，保住王衛東，別讓事情惡化。
第二，把他那個不爭氣的小舅子張世紀，給「洗白」。
現在，王衛東自己這邊一清二白，等於替他完成了第一個訴求。
剩下的就是如何把第二個訴求，也漂漂亮亮地完成。
鄭義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徐蒼俠：
「蒼俠同志，你們的調查結論，我是相信的。調查組的同志們都辛苦了。」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市領導也很關注。我們不僅要查清事實，更要對各種社會上的不實傳聞，有一個明確的、有力的回擊。」
「畢竟，我們不能讓那些流言蜚語，影響了我們全縣的發展大局，更不能讓那些一心幹事的幹部，心寒啊。」
徐蒼俠立刻心領神會。
他太明白鄭義這番話的潛台詞了。
事實真相查清楚了，王衛東沒問題。
但這不夠。
這只是「止血」，只是把事情壓下去。
接下來要做的，是「反擊」，是扭轉輿論，是給所有人一個必須接受的、更具「政治高度」的解釋。
「鄭書記，您的指示非常及時。」
徐蒼俠當即接過話：
「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確實也發現了一些線索。外界對平橋鎮項目的各種質疑和傳聞，有許多都是捕風捉影，甚至是……別有用心的惡意中傷。」
「我們初步判斷，這可能不是簡單的認識偏差，而是存在有人故意製造和散布謠言，企圖破壞我縣重點項目建設，破壞我縣來之不易的營商環境。」
「嗯。」
鄭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性質就非常惡劣了！」
「這是對我們黨委政府工作的公然干擾，是對我縣經濟社會發展大局的蓄意破壞！」
「對於這種行為，我們絕不能姑息，必須堅決打擊！」
他看著徐蒼俠，一字一句地指示道：
「你們紀委和聯合調查組，要把這個情況，作為一個重要的調查方向。」
「要查清楚，這些謠言，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是誰在背後煽風點火？」
「是不是存在某些商業競爭對手，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商業目的，採取這種卑劣手段，惡意抹黑我們的政府重點項目，抹黑我們優秀的幹部？」
「要把這個線索，做實，做透！必要時，可以建議公安機關介入，查一查這裡面，有沒有涉及惡意誹謗，甚至商業間諜等違法犯罪行為！」
「一定要還我們清白！還市場一個公平！」
鄭義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如果光是聽聽，絕對會讓人熱血沸騰，以為縣委書記真的要下決心，把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用謠言傷人的「不法分子」給揪出來，繩之以法。
可徐蒼俠明白，這其實是一道再明顯不過的政治指令。
所謂的「調查方向」、「線索」，根本就無需去深挖。
它只需要作為一個「定性結論」而存在就行。
一個能為整件事，畫上一個圓滿句號的，政治結論。
王衛東和張世紀，一個在鎮裡，一個在市里，鬧出這麼大風波，差點把副市長都給拉下水。
現在，真相查清了，兩個人其實都沒什麼大問題。
但這件事總不能就這麼輕飄飄地過去吧？
總得有人出來「負責」吧？
那麼這個「負責」的人是誰？
當然不能是王衛東，他是被「誣陷」的，是「受害者」。
也不能是張世紀，他雖然草包，但他姐夫是副市長，不能讓他背鍋。
更不能是楊副市長本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怎麼辦？
很簡單。
造出一個「第三方」來。
一個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但可以用來承擔所有責任的「外部敵人」。
把這件事的性質，從「領導親屬違規干預項目」這種政治敏感問題，悄無聲息地轉變成「商業競爭對手惡意誹謗」的商業糾紛。
你看，一切都是那些「不法商人」搞的鬼！
他們嫉妒平橋鎮老街項目成功，嫉妒參與項目的企業家，所以才捏造事實，惡意舉報，企圖搞垮我們的項目，搞垮我們的幹部！
這個邏輯，簡直天衣無縫。
王衛東和張世紀，都是「受害者」，都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給陷害了。
既然是「受害者」，那自然就要被保護，被安撫，甚至……被補償。
這樣一來，王衛東不僅洗清了所有嫌疑，反而還因為「堅守原則、頂住壓力」，形象更加高大。
張世紀也從一個「企圖違規辦事的紈絝子弟」，搖身一變，成了「有心投資卻被奸商利用、蒙受不白之冤的熱心企業家」。
楊副市長那邊，不僅毫髮無傷，反而還能因為「親屬也是受害者」，博取一些同情，順便把之前的「管教不嚴」給遮掩過去。
至於那個被拋出來的「不法商人」……
誰在乎呢？
可能是某個跟鄭金盛有過節的競爭對手，也可能是某個恰好在這個節點上倒了霉、撞在槍口上的小老闆。
甚至，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個模糊的、指向性的「某些勢力」。
這，就是政治。
它有時候，不需要百分之百的真相。
它只需要一個，符合絕大多數人利益，能夠平息事態，能夠平衡各方關係，能夠說得過去的……說法。
而給出這個說法的人，才是真正的掌權者。
徐蒼俠作為資深紀委書記，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他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鄭書記，請您放心！」
他立刻站起身，鄭重地表態：
「我們縣紀委，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把這個事情的性質，給徹底查清楚，弄明白！」
「對於那些企圖通過造謠生事，來破壞我們金水縣穩定發展大局的『不法分子』，我們絕不手軟！一定建議相關部門，從嚴從快處理！」
「我們不僅要還王衛東同志一個清白，更要為我們金水縣的營商環境，樹立一個標杆，形成一個震懾！」
「好！很好！」
鄭義滿意地點了點頭：
「蒼俠同志，你辦事，我放心。」
「去吧，儘快拿出一個正式的調查報告和處理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