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把所有事情都納入程序和規則框架內去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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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衛東走出談話室後,下一個被叫進去的是「平橋建投」的董事長錢解放。

  相比於王衛東的從容鎮定,錢解放的狀態可就差得遠了。

  他本來就是個老實巴交、膽小本分的人。

  這輩子別說被縣紀委的副書記親自約談了,就是平時在鎮裡遇到紀委書記,他都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現在,面對的是縣紀委那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孫立人副書記,他更是緊張得手心腳心全是汗,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走進談話室,看到孫立人那張不苟言笑的臉,錢解放更是嚇得差點當場說不出話來。

  「錢……錢解放同志,坐吧。」

  孫立人看著他那副緊張得快要站不穩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耐。

  「你作為平橋建投公司的董事長,公司的法人代表,現在請你把公司成立以來,所有重大的財務支出和工程合同簽訂情況,向我們詳細說明一下。」

  「我……我……」

  錢解放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天也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耳朵里嗡嗡響的,全是王衛東在調查組來之前反覆對他說過的那番話:

  「老錢,你什麼都不用怕。」

  「你記住,你就是個董事長,是個負責簽字蓋章、走流程的領導。」

  「到時候紀委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具體的項目細節,你不懂,那是鄭不屈負責的。」

  「具體的財務帳目,你也不清楚,那是陳昇在管。」

  「你只負責把關,負責簽字。只要你簽的每一個字,蓋的每一個章,都有相應的會議紀要、有鎮領導的批示作為依據,你就沒有任何責任。」

  「一問三不知,不是你的錯,那是你的本分。你一個董事長,難道還要去管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嗎?」

  想到這裡,錢解放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定位」。

  「報告孫書記……」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們公司……是嚴格按照現代企業制度來管理的。」

  「具體的工作,都是分工負責的。工程上的事,主要是鄭不屈副總在抓。財務上的事,主要是陳昇副總在管。」

  「我呢,主要是……主要是負責主持一下日常的會議,傳達一下鎮裡領導的指示精神。」

  「至於您說的那些財務支出和合同簽訂……我印象里,每一筆,都是經過了公司內部的討論,也都是……也都是有王常務或者白鎮長他們的簽字批示的,我才蓋的章。」

  「具體是哪一筆……哎呀,您看我這年紀也大了,記性不好,實在是……記不清了。要不,您還是問問陳昇吧,帳都是他在管,他比我清楚。」

  孫立人看著他這副一問三不知、拼命往外推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干紀委工作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談話對象。

  有頑抗到底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巧舌如簧的。

  但像錢解放這樣把「無能」和「糊塗」扮演得如此「理直氣壯」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他當然看得出來,錢解放是在裝糊塗。

  但問題是,他裝得……還真就讓你挑不出什麼毛病。

  你一個董事長,說自己不清楚具體的業務細節,這說得過去嗎?

  在很多私企,當然說不過去。

  但在「平橋建投」這種帶有濃厚行政色彩的鎮屬國企里,還真就說得過去。

  董事長,很多時候,就是一個負責簽字、背書、承擔名義上領導責任的「擺設」。

  孫立人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個問題,結果錢解放的回答,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

  「我不清楚。」

  「這事得問小鄭。」

  「帳上的事,小陳最明白。」

  「我只記得,當時是開了會的,鎮裡領導也同意了的。」

  問到最後,孫立人也懶得再跟他廢話了,直接擺擺手,讓他出去了。

  接下來進來的是陳昇。


  相比於錢解放的驚慌失措,陳昇雖然一開始也有些緊張,臉色微微發白,但很快他就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走進談話室,向孫立人和徐蒼俠問好,然後便安靜地坐下,等待著問詢。

  徐蒼俠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他注意到,這個叫陳昇的年輕人,雖然在坐下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但當他開始回答問題時,整個人都展現出了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和幹練。

  這一點和王衛東如出一轍。

  「陳昇同志,你是公司的副總經理,主要分管財務工作。現在,請你把公司成立以來的所有重大資金流向,給我們解釋一下。」

  孫立人直接把一沓厚厚的銀行流水單,扔在了他面前。

  陳昇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一條一條地解釋起來。

  「這一筆兩千萬的款項,是金盛地產按照總包合同,支付給我們的第一筆工程預付款……」

  「這一筆五百萬的支出,是我們支付給開元材料供應商的貨款,合同編號是PQJT-GC-2013-00013,有鄭副總和錢董的簽字……」

  「這一筆三十萬的招待費,主要是用於……」

  他的記憶力好得驚人,幾乎每一筆帳目都能準確地說出它的來龍去脈,對應的是哪份合同,經過了哪些領導的審批。

  他的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將所有複雜的帳目和流程都解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孫立人故意在一些細節上,設置了一些刁難的問題。

  比如,某筆招待費的支出,為什麼會超過常規標準?

  比如,某個材料供應商的報價,為什麼會比市場價略高?

  陳昇沒有被問住,總能很快從記憶或隨身帶來的筆記本里找到合理解釋。

  「關於那筆招待費,是因為當時我們需要接待一個從省城來的專家團隊,為我們的古建築設計提供技術指導。為了表示尊重,也為了留住人才,經過王常務特批才適當提高了接待標準。相關的會議記錄在這裡。」

  「關於那個材料商的報價,確實比市場價高了3%。但因為當時工期非常緊張,我們需要他們提供加急供貨服務,並且要保證百分之百的質量合格率。綜合考慮下來,我們認為這3%的溢價是合理的,也是值得的。當時,我們開過一個專門的成本核算會,這是會議紀要。」

  他的回答堪稱完美。

  完美地呈現出了一個「忠實執行者」的形象。

  我,陳昇,只是一個負責管帳、走流程的副總。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奉命行事,都有據可查,都有領導的批示和會議的決議作為依據。

  我個人,沒有任何決策權,也不承擔任何決策的責任。

  我只對流程的合規性,和帳目的準確性負責。

  徐蒼俠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漸漸明了。

  他看得出來,陳昇的應對雖然還有些稚嫩,比如在回答某些敏感問題時,語速會不自覺地加快,眼神也會有瞬間的躲閃。

  但他的整體表現,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剛剛從機關科室提拔起來的年輕幹部的水平。

  他的沉穩,他的嚴謹,他那種把所有事情都納入「程序」和「規則」框架內去解釋的思維方式……

  簡直和剛才那個王衛東,如出一轍。

  這一點,與其說是陳昇學王衛東學的很好,倒不如說,他是完美地「繼承」了王衛東身上那種優秀的政治基因。

  看來王衛東不僅自己是個人物,他還已經開始著手培養自己的班底了。

  而且,培養得……相當成功。

  一個合格的領導,不僅要自己能幹,更要會用人,會培養人。

  能把自己的一套思想、一套方法論,完整地複製到下屬身上,讓他們成為自己最忠實的執行者和左膀右臂。

  從這一點上看,王衛東已經具備了一個優秀領導者最重要的潛質。

  徐蒼俠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卻已經開始顯露出幾分大將之風的陳昇,心中不由暗嘆: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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