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特殊的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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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圈。

  對於養尊處優的勛貴子弟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是一段通往地獄的漫漫長路。

  當清晨的太陽升起,將第一縷光輝灑在校場上時,鄧銘和他那三十多名新來的「天子門生」,正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在泥濘的跑道上機械地挪動。他們的肺部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他們的屁股和大腿,還殘留著昨日被木棍毆打出的、青紫色的淤傷,每跑一步,都牽扯著鑽心的疼痛。

  而他們身邊,那些曾經被他們譏諷為「泥猴子」的第一期學員,以李茂為首,正抱著胳膊,冷冷地監督著他們。那眼神,和昨日張信看他們時,一模一樣。

  「跑快點!都是沒卵貨嗎?」

  「就這點能耐,還敢在靖南營里炸刺?我呸!」

  風水輪流轉。

  昨日的嘲諷,今日加倍奉還。鄧銘死死地咬著牙,屈辱的淚水混雜著汗水,從他那張英俊卻已沾滿泥污的臉上滑落。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終於,當最後一個人踉蹌著衝過終點,直接癱倒在地時,這場地獄般的懲罰才算結束。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像一群被拋上岸的死魚,大口地喘著粗氣。

  朱守謙緩步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癱軟在地的「紈絝子弟」,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看來,諸位對我們靖南營的規矩,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他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現在,開始我們今天的正式操練。」

  還來?

  鄧銘等人瞬間面如死灰,眼中充滿了絕望。

  「今天的操練,很簡單。」朱守謙讓人抬上來一個巨大的木箱,箱子裡,裝滿了紅、黃、藍、綠四種顏色的布條。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分什麼第一期、第二期。我將把你們所有人,包括靖南營的老兵在內,打亂,重新編成四支隊伍,代號分別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李茂,你為青龍隊隊長。鄧銘,你為白虎隊隊長。」

  朱守謙的任命,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竟然讓這兩個最大的刺頭,直接當上了隊長?

  「你們的任務,是一場遊戲。」朱守謙的笑容,在眾人眼裡顯得格外詭異,「一場……名為『奪旗』的遊戲。」

  他讓人在校場盡頭的山林地圖上,標註出四個點。

  「四個時辰之內,你們四支隊伍,從不同方向進入這片山林。每支隊伍,都有一面代表自己顏色的旗幟。你們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自己的旗幟,並奪取其他三支隊伍的旗幟。」

  「如何判定勝負?」朱守-謙解釋道,「被扯下背後布條者,視為『陣亡』,立刻退出遊戲。被奪走旗幟者,全隊皆視為『陣亡』。最後,以奪取旗幟的數量,和己方『存活』的人數,來計算總分。」

  「總分最高的那一隊,今晚,有酒有肉,更有十學分的獎勵!」

  「而總分最低的那一隊……」朱守謙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不僅今晚沒飯吃,還要負責把全營未來三天的茅廁,都給我清理得乾乾淨淨。」

  一場聞所未聞的、充滿了原始競爭意味的「遊戲」,就這麼開始了。

  鄧銘的「白虎隊」里,被分進了十幾個新來的勛貴子弟,和幾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靖南營老兵。

  「都給本公子聽好了!」鄧銘雖然渾身酸痛,但當上隊長的興奮,讓他暫時忘記了屈辱。他學著李茂的樣子,對著手下人頤指氣使,「待會兒進了林子,你們幾個,負責在前面探路!你們幾個,負責保護旗幟!至於那幾個泥腿子……」他指了指那幾個老兵,「你們,就負責跟在最後面,別拖我們後腿就行!」

  那幾個老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檢查著手中的木刀和弓弩,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很快,四支隊伍從不同方向,衝進了山林。

  白虎隊一開始還算順利。鄧銘仗著自己人多,一路大搖大擺地朝著地圖上「朱雀隊」的旗幟方向摸去。

  然而,他們沒走多遠,意外就發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勛貴子弟,忽然腳下一空,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掉進了一個被落葉覆蓋的深坑裡!

  「有陷阱!」


  鄧銘心中一驚,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草叢裡,「嗖嗖嗖」地射出十幾支用軟木和布頭做成的「箭矢」,精準地命中了他們隊伍里好幾個毫無防備的隊員。

  「你們『死』了!把布條交出來!」

  十幾名身手矯健的「青龍隊」隊員,從樹後和草叢裡鑽了出來,為首的,正是李茂!

  「鄧銘,沒想到吧?」李茂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你以為這是在京城裡逛園子呢?這裡,是戰場!」

  「混蛋!跟他們拼了!」鄧銘氣得雙眼通紅,拔出木刀就要衝上去。

  「隊長,不可!」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沉默的老兵,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對方占據了高地,我們衝上去就是活靶子!現在應該立刻後撤,重整隊形!」那老兵的聲音沙啞而沉穩。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揮我?」鄧銘正在氣頭上,一把甩開他。

  然而,就是這耽擱的一瞬間,又是一輪箭雨襲來。鄧銘身邊的幾個同伴,應聲「倒地」。

  轉眼之間,他這支三十人的隊伍,就已經「陣亡」了近一半!

  「隊長,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老兵再次上前,這次直接架住了鄧銘,強行將他往後拖。

  「媽的!李茂,你給老子等著!」鄧銘只能不甘地怒吼著,帶著殘兵,狼狽地逃進了密林深處。

  一場伏擊,讓他們士氣大跌,人人臉上都掛了彩。

  「都怪你!跑那麼慢!」鄧銘將怒火全都發泄在了那個救了他的老兵身上,「要不是你拖著,我們怎麼會敗得這麼慘?」

  那老兵沒有辯解,只是默默地將水囊遞了過去。

  鄧銘一把打翻水囊,剛想繼續發作,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一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巨蟒,正吐著信子,從他們身旁的草叢裡,緩緩遊了出來!

  「蛇!是蛇啊!」

  幾個勛貴子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鄧銘也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竟連手中的木刀都握不住了。

  就在那巨蟒即將發起攻擊的瞬間,一道身影,如閃電般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那個被他一路辱罵的老兵!

  只見那老兵不閃不避,眼神冷靜得可怕。他從腰間拔出一柄真正的、鋒利的匕首——那是朱守謙特許老兵們隨身攜帶,用於野外防身的——在巨蟒撲來的一剎那,身形一矮,手中的匕-首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地,自下而上,直插巨蟒的七寸!

  「嘶——!」

  巨蟒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扭動,將周圍的草木都掃得七零八落。

  那老兵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抽身急退,動作乾淨利落,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片刻之後,巨蟒的掙扎漸漸停息,龐大的身軀癱軟在地,再無聲息。

  整個林間,一片死寂。

  鄧銘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又看了看那個面不改色,只是將匕首上的血跡在草葉上擦拭乾淨的老兵,大腦一片空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所謂的「勇武」,在這個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面前,是何等的可笑和幼稚。

  「還……還愣著幹什麼?」那老兵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趕緊把蛇拖回去!這玩意兒,可是大補!今天晚上,咱們白虎隊,有肉吃了!」

  四個時辰後,當四支隊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校場時,結果已經毫無懸念。

  鄧銘的白虎隊,雖然靠著那條意外收穫的巨蟒,在伙食上扳回一城,但在比賽中,卻是輸得最慘的那一個。他們的旗幟被奪,全隊上下,只有不到五個人「存活」了下來。

  朱守謙站在高台上,看著他們這副狼狽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

  「鄧銘,你來說說,你們為什麼會輸?」

  鄧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沉默的老兵,又看了看隊列里那些鼻青臉腫的同伴,第一次,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回將軍……是我……是我輕敵冒進,剛愎自用,不聽勸告,才致此大敗。」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發自肺腑。

  「很好,看來你還沒蠢到家。」朱守謙點點頭,「白虎隊,全隊,明日操練加倍!並且,負責未來三日,全營的夜香清理!」

  「至於你,鄧銘,」他看著鄧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作為隊長,你要負首要責任。除了加倍操練,你還要親手,把那條蛇的皮,給我完整地剝下來。做成一面鼓,掛在你們營房門口。每日敲響,提醒你自己,也提醒所有人——」

  「在戰場上,自大和愚蠢,比任何敵人,都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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