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精銳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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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的晨跑,成了靖南別動隊雷打不動的規矩。

  沖天的火光和「功過簿」的雙重刺激下,錢二那幾個桀驁不馴的匪徒也老實了下來。雖然依舊是滿腹牢騷,但至少沒人再敢公然遲到。

  這日清晨,操練結束,眾人正滿頭大汗地準備生火造飯。李順在收拾昨夜的宿營地時,忽然在草叢裡撿到了一個小小的油布包。

  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裡頭似乎是本書。李順不敢怠慢,連忙送到了朱守謙面前。

  「公子,這是奴才在咱們營地邊上撿到的,看位置,像是……像是後頭那撥人落下的。」李順口中的「後頭那撥人」,指的自然是毛驤的儀鸞司。

  朱守謙接過油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沒有封皮的小冊子,紙張粗糙,用麻線簡單裝訂。

  他翻開第一頁,眼神瞬間凝固了。

  冊子上沒有長篇大論,全是圖畫和簡短的文字。畫的是人體經絡和要害,旁邊用硃筆標註著「一擊必殺」或「三息斃命」。再往後,是各種匕首格鬥的殺招、弓弩在不同距離的射擊角度、夜間潛行的步法、甚至還有幾種常見毒草的辨認和簡易處理方法。

  這不是兵書,這是一本純粹的殺人手冊。

  而且,從其招式路數看,招招致命,講究效率,正是儀鸞司這種專事暗殺、偵緝的機構才會有的東西。

  「毛驤……」朱守謙摩挲著粗糙的紙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不是遺落,這是在出題,也是在送禮。

  這位儀鸞司指揮使,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光有軍紀還不夠,想要在雲南活下去,你的人,得會殺人。同時,他也是在考驗自己,看自己有沒有膽子,有沒有能力,去駕馭這種雙刃劍。

  「皇爺爺的這把刀,倒是有趣。」朱守謙心中暗道。

  他收起冊子,走到正在分發早飯的隊伍前。

  「從今天起,訓練加一項新內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朱守謙揚了揚手中的冊子:「我這裡,有一套專門用於近身搏殺和夜間潛行的法子。招式不多,但招招致命。你們想不想學?」

  張信和他手下的親軍衛,習慣的是軍陣搏殺,講究的是長兵器配合。而錢二那幾個,則是街頭鬥毆的路數,憑的是一股狠勁。聽到「招招致命」四個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想!」周二虎第一個吼道。

  「好。」朱守謙點點頭,「但我要提醒你們,這上面的東西,練起來很苦,而且很危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沒有人退縮。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吧。」朱守謙翻開冊子,「今天,我們只練一招。」

  他讓王德去削了十幾把木匕首,然後將眾人兩兩分組。

  「這一招,叫『貼身刺』。」朱守謙親自做示範,「尋常打鬥,你們習慣拉開距離。但戰場上,一旦被敵人近身,長兵器就沒了用處。這一招,要的就是貼上去,用最短的距離,最快的速度,攻擊敵人最脆弱的地方。」

  他讓張信扮演敵人,向他攻來。

  張信一刀劈來,朱守謙不退反進,左手格擋張信手腕,身體順勢貼近,右手的木匕首已經抵在了張信的肋下。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所有人都看呆了。

  「看明白了嗎?」朱守謙收回木匕首,「要訣就兩個字:快、狠。現在,你們自己練。」

  眾人開始對練。一時間,營地里全是木匕首的碰撞聲和壓抑的呼痛聲。

  問題很快就暴露出來。

  張信手下的兵,習慣了軍陣對壘,總是不自覺地想和對手拉開距離,動作僵硬。

  而錢二那幫人,則是野路子慣了,打起來大開大合,漏洞百出,根本貼不上對方的身。

  錢二被一個親軍衛用木匕首頂在喉嚨上三次後,終於不耐煩了,一把扔掉木匕首:「這他娘的跟娘們兒繡花似的,畏手畏腳!真打起來,老子一刀捅過去不就完了?」

  「你覺得簡單?」朱守謙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錢二回頭,正對上朱守謙平靜的目光。

  「來,你攻我。」朱守謙手裡也拿著一根木匕首。

  「公子,這……」錢二有些猶豫。


  「攻過來。」

  錢二一咬牙,仗著自己打架的經驗,怪叫一聲,揮拳就朝朱守謙面門打去。

  朱守謙不閃不避,只在拳頭將及的瞬間,側身、進步。

  錢二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從手腕傳來,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前撲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僵住了。

  朱守謙的木匕首,正穩穩地抵在他的喉結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戰場上,你沒有第二次機會。」朱守謙鬆開手,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冊子上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用無數條人命換來的。你們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少流一捧血。學不會,死的就是你們。」

  他轉向拿著功過簿的王德,聲音轉冷:「錢二,操練之時,頂撞隊長,藐視軍令,記過三點。罰今晚無肉,負重站崗一個時辰。張信,操練認真領悟最快,第一個掌握要領,記功一點。」

  一罰一賞,對比鮮明。

  錢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木匕首。

  接下來的日子,對于靖南別動隊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朱守謙將那本殺人手冊上的內容,揉碎了,掰開了,一點點地教給他們。

  負重越野、潛水閉氣、匕首格殺、弓弩速射、夜間潛行……

  每一項訓練都極其嚴苛,懲罰也毫不留情。誰在潛行訓練中踩斷一根樹枝,就要在脖子上掛著那根樹枝跑五里地。誰在弓弩射擊中脫靶,就要餓著肚子看別人吃肉。

  半個月下來,隊伍里的人人帶傷,個個精疲力盡。連最硬朗的張信,晚上躺下時都覺得骨頭縫裡在冒酸水。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那十名親軍衛,褪去了軍陣中的呆板,動作變得靈活而致命。錢二那五個匪徒,也收起了街頭混混的習氣,眼神里多了幾分狼一般的兇悍和紀律性。

  整個隊伍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之前他們是一群拿著武器的農夫和地痞,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有了幾分精銳死士的雛形。

  這天傍晚,隊伍在一處密林中宿營。

  夜色深沉,營地里除了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幾聲蟲鳴,再無雜音。

  山坡上,毛驤的營地。

  「頭兒,」一名校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毛驤身後,「都查驗過了。他們今晚布設的暗哨、陷阱,手法和我們儀鸞司里教的,一模一樣,甚至……在幾個細節上,比我們做的還刁鑽。」

  毛驤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茶,目光穿過黑暗,望向山下那片紀律嚴明的營地。

  他想起手下人的回報:那位朱公子,不僅自己將冊子上的內容融會貫通,在教授時,還能用最淺顯的道理,講清楚每一招發力的訣竅、每一個戰術的核心。他甚至還引入了「對抗演練」和「戰後復盤」的概念,讓那些粗鄙的兵卒和匪徒,都能最快地掌握那些殺人技巧。

  「這小子,不是在練兵。」毛驤放下茶碗,緩緩地說。

  「那他在做什麼?」校尉不解地問。

  毛驤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他是在煉刀。」

  「煉一群……只聽他號令,只為他赴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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