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姥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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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完周小丹,老舅又回到了荒山上。老舅也給流浪狗搭了一個簡易的小狗窩,這個小狗窩沒法跟藏獒的別墅比,但是也勉強可以遮風擋雨。

  老舅又拿著一堆剩飯餵藏獒和流浪狗:「這山上我看也就你們這倆狗了,你們哥倆兒好好相依為命吧,別幹仗。」

  老舅說完,坐在看山房前。電話響了。來電話的是二胖。老舅看到這個名字就挺鬧心。

  「別催了,我在山上呢,我馬上回家就寫。」

  「不是這個事兒,剛才我給姥爺打電話,他沒接。我這忙,要麼你回去看看唄?!」二胖在電話那頭聽起來很焦慮。

  老舅趕緊回到姥爺家,開門進屋:「爸。」

  沒人應答。老舅趕緊進屋,看見姥爺居然躺在地上,而身子下面是同慶樓的碎成了兩塊的牌匾。

  老舅撲了上去:「爸!爸!」

  老舅拼命的搖晃,姥爺居然悠悠的醒轉了。

  「你這麼搖我幹啥,我就睡一覺。」

  「……你咋睡在這啊!」老舅長舒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我咋睡在這。剛才我做了個夢,夢見同慶樓重新開了,夢見你媽也回來了,連張老爺子都來了,就是你姐沒來。」

  老舅扶著姥爺坐了起來:「要麼我喊我姐回來?」

  「不用了。」

  「爸,現在感覺咋樣?」

  「我這是快到壽了,73、84是坎啊,我估計我這坎是過不去了。」

  「爸你別瞎說,哪兒來的坎不坎的。」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都這歲數了,躺在自己家床上死,也算是善終了。孫子孫女都這麼大了,孫女都快結婚了,真沒啥太遺憾的。」

  「爸你好好休息,別說話了,多費精力。」

  「我就想說兩句話你還管?」

  「行,說吧。」

  「要是遺憾還是有,當年張老爺子去世時,跟我說一定把同慶樓經營成百年老店,一定把這手藝傳下去。可現在同慶樓沒了,咱們家也沒人再幹這個,挺對不起張老爺子的。等我死了,就把這牌匾燒了。一半燒給我,一半燒給張老爺子。我去下面跟他道歉去。」

  姥爺從抽屜里掏出一本一看就是60、70年代油印的冊子,冊子上面寫著「菜餚烹製——同慶樓」。

  「這個給你,以後咱們家哪一輩兒人想當廚師,你就把這個送給他。不管將來到什麼社會,廚師這行總得要有。有這一技傍身,總是餓不死。」

  老舅收起了小冊子:「爸你這咋跟交代遺言似的,現在沒必要吧。」

  「那我哪天要是「嘎嘣」一下死了呢?」

  老舅嬉皮笑臉:「這咋還帶動靜呢?還「嘎嘣」、「嘎嘣」的。」

  幾天後,老舅還是把崔小紅找了回來。老舅在開車,崔小紅坐在松花江麵包車的副駕駛上,看著車窗外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崔小紅依然顯得非常年輕,看起來也就是30多歲。

  崔小紅拿出口紅,擦了擦口紅。看著高架外的高樓大廈。

  「你這個黃毛不錯,精神。」崔小紅說。

  「你是咱們家唯一一個這麼說的人。」

  「你要是把眼眉也多少染一下更好看。」

  「是嗎?我試試。你這次回來準備呆幾天?」

  「我這次是辭職回來的,可以多呆幾天,多陪陪爸。這是什麼區啊?!」

  「龍山區。」

  「這真是不一樣了,這城市建設比東京都好。」

  「現在中國什麼沒有?日本有那麼好嗎?怎麼就不回來?」

  「……哪有那麼容易。」

  「爸說了,你要是永遠不回國,要麼是漢奸,要麼是逃兵。」

  「漢奸我肯定不是,那我就算是逃兵吧……」

  「行,那你就是逃兵,你去跟爸解釋吧。」

  崔小紅不再說話,呆呆的望向窗外。

  老舅帶著崔小紅進了姥爺家。一進門,姥爺又躺在了碎成兩半的同慶樓牌匾上,手裡還抱著姥姥的相框。

  崔小紅大驚失色,撲了上去:「爸!」


  「爸你怎麼又躺在這上面睡。」老舅已經習以為常了。

  崔小紅疑惑的看著老舅,又疑惑的看了看姥爺。

  「他最近總睡在這,爸,醒醒,看看誰回來了?」

  老舅輕輕的搖了幾下,姥爺還是沒動靜。

  老舅探了探姥爺的鼻息,大驚失色:「爸!」

  「爸!」

  兩個人一起痛哭了起來……

  姥爺就這麼就去世了,帶著對同慶樓無盡的愛和遺憾去找姥姥了。

  送別完姥爺,戴著黑紗的老舅、崔小紅倆人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客廳里放著姥爺的遺像。而二胖和崔小紅看起來非常不熟的樣子,二胖走過來很恭敬的給崔小紅倒了杯茶。

  大家都是很沉默,崔小紅打破了沉默。

  「你現在這個身材管理的相當不錯,保持啊!」崔小紅表揚了一句二胖。

  「他是不是太瘦了。」

  「瘦點好。一直沒來得及問,二胖你最近咋樣?」崔小紅問。

  「做了個網站,剛賣了。」

  「賣了多少錢?」

  「才30萬。」

  崔小紅似乎不太關心二胖在做什麼網站,她湊近二胖,小聲問二胖:「你最近去看你爸了嗎?」

  「每個月都去,再有一年,我爸就差不多出來了。」

  「他變樣了嗎?」

  「沒咋變,就是頭髮白了不少。」

  「有他照片嗎?」

  「沒有。」

  「你能帶我去看看他嗎?」

  「應該不行,只有直系親屬才能去看。」

  崔小紅有點急了:「我還不算他直系親屬?」

  二胖搖搖頭:「應該不算。」

  崔小紅很鬱悶。

  「姐,吃口飯吧,飯咋也得吃。」

  「今天不吃了。」崔小紅說完,轉身進了二胖的房間。

  崔小紅坐在二胖的房間的床上,看著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崔小紅看到二胖嬰兒爬行比賽冠軍的獎狀,笑出了聲。

  崔小紅翻出一本影集,影集裡全是家裡人的照片,翻著翻著,崔小紅擦了擦眼淚。

  崔小紅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自己和霍東風合影的黑白照片。

  崔小紅再也忍不住,小聲抽泣了起來。

  崔小紅望向窗外,窗外在飄雪,崔小紅進入了回憶。

  那是1982年,引用顧城的一首詩《感覺》: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樓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在一片死灰中,走過兩個孩子,一個鮮紅,一個淺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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