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怕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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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艾嫻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的人生信條一向很簡單。

  問題出現了,解決問題,人礙眼了,收拾人。

  可現在,她遇到的這個問題,偏偏解決不了。

  總不能抓著蘇唐的領子問一句:你為什麼會跑到我夢裡來把我搞成那樣?

  所以艾嫻採取了她人生中極其罕見、且窩囊的策略。

  裝作沒發生過。

  客廳里,蘇唐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裡準備早餐。

  他身上繫著那條熟悉的圍裙,身形挺拔,動作嫻熟。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金光里。

  「姐姐。」

  蘇唐聽到動靜,回過頭,衝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

  於是,艾嫻的腦海里,不受控制的就閃過了夢裡他壓在自己身上,汗水滴落在她脖頸上的畫面。

  就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瘋狂回放。

  艾嫻幾乎是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

  她僵硬的走到餐桌旁坐下,聲音繃得很緊:「今天吃什麼?」

  「牛奶燕麥粥、豆漿、三明治、包子、油條,什麼都有。」

  蘇唐將早餐一樣樣端上桌,擺在她面前:「我還煎了溏心蛋。」

  「嗯。」

  艾嫻低著頭,拿起勺子,慢吞吞攪動著碗裡的燕麥粥。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蘇唐。

  因為她發現,自己現在根本無法正常的面對他。

  只要看到他,就會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些細節。

  想起他滾燙的呼吸,和一聲聲喊她姐姐的樣子。

  「姐姐,你怎麼不吃?」

  蘇唐在她對面坐下,有些疑惑的問道。

  「…今天沒什麼胃口。」

  艾嫻放下勺子,端起豆漿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蘇唐敏銳的察覺到了她今天的反應有點不對勁。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蘇唐遲疑了一下,傾身過來,想要伸手探一下她的額頭。

  「等等!」

  艾嫻觸電般的往後一躲,聲音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蘇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姐姐?」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艾嫻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卻依然生硬:「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那你再回去再睡一會兒吧。」

  蘇唐小心的收回手:「我一會要去上課了,早餐我給你溫著。」

  「不用。」

  艾嫻重新拿起勺子,飛快的將碗裡的粥喝完,然後站起身:「我吃飽了,要去公司。」

  說完,她飛快轉身,回房換衣服,拿包,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迅速的離開了錦繡江南。

  門關上之後,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白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房門口探出腦袋,嘴裡還叼著牙刷:「小嫻今天怎麼跑得這麼快?」

  林伊慢悠悠坐到餐桌邊,拿起一片吐司。

  蘇唐抿了抿唇:「小嫻姐姐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林伊抬眼看他。

  「糖糖,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

  「一個人突然開始不搭理你,要麼是不在意你了,要麼就是心裡有鬼。」

  白鹿湊過來,嘴裡還咬著牙刷:「也可能是肚子不舒服,在找廁所。」

  「……」

  林伊伸手把白鹿腦袋按回洗手間方向:「你先去把嘴洗乾淨,再參與人類的話題。」

  白鹿不服:「我說得也有道理啊。」


  蘇唐低頭重新把盤子擺好,總覺得有點不對。

  昨天晚上,姐姐進他房間給他拿文件的時候還算正常,可後來給他抹藥時,狀態就有點怪怪的。

  再後來,今天早上她甚至連早飯匆匆吃兩口就走了。

  這不對。

  以前哪怕她再忙,也會一邊抱怨時間緊,一邊把他做的早飯都吃掉。

  林伊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裡的雷達立刻滴滴作響。

  「嘖。」

  她托著下巴:「某些人,前幾天還恨不得把人拴在褲腰帶上,現在突然開始當忍者了,真有意思。」

  蘇唐抬頭:「小伊姐姐,你知道原因嗎?」

  「我猜的,不知道對不對。」

  「什麼原因?」

  林伊看著他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突然又不想現在說了。

  她勾唇一笑:「不告訴你。」

  「……」

  「自己憋著去。」

  高新園區。

  艾嫻把車停好,下車,刷卡,進辦公室。

  全程動作一氣呵成,冷靜得像個機器人。

  但她自己知道,她腦子裡壓根一點都不冷靜。

  她今天七點不到就從家裡出來了,甚至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飽,唯一的目標就是:

  暫時避免和蘇唐同框,以免自己產生奇怪的反應。

  只要不想起那個荒唐的夢,她就還是那個邏輯嚴謹、心理健全的艾嫻。

  很好。

  直到她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桌面壁紙跳了出來。

  那是上個月團隊聚餐時拍的合照。

  一群人亂七八糟站成一排,蘇唐站在她身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低頭看鏡頭的時候眼尾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艾嫻:「……」

  她盯著壁紙三秒。

  面無表情的點開設置。

  更換默認系統壁紙。

  換完以後,她終於舒了口氣。

  然而接下來幾天,情況沒有好轉,反而更糟了。

  艾嫻夜裡開始翻來覆去的睡不好。

  有時候依然會做夢。

  有時候甚至連夢都不是,只是半睡半醒間,腦子裡莫名閃過一些關於蘇唐的畫面。

  而且她越克制,在某些方面就越敏感。

  風吹過腿邊的裙擺,會突然想起夢裡那種失控的感覺。

  甚至是熱水衝過後頸,抱著被子翻身時布料蹭過腿根...

  一種熟悉的、讓她羞恥和難堪的燥熱感。

  這種狀態持續了好幾天,把她折騰得脾氣都更差了。

  艾嫻自認為自己在錦繡江南表現得很自然。

  實際上,在錦繡江南其他幾個人的眼中,艾嫻這段時間的反應非常奇怪。

  比如晚上十點。

  她明明還在客廳抱著電腦處理代碼,盤腿坐著,神情平靜且專注。

  蘇唐洗完澡從房間出來,才端著果盤剛剛坐到她身邊。

  艾嫻眼神從資料上抬了一瞬。

  在嗅到蘇唐身上那股氣息的一瞬間,她像被針扎了一下,啪的合上電腦,立刻拿起水杯。

  白鹿一臉懵:「你去哪兒?」

  艾嫻面不改色:「洗手間。」

  「你端著喝水的杯子去洗手間嗎...而且洗手間在那邊呀。」

  白鹿伸手一指,正好指出跟她相反的方向。

  艾嫻:「……」

  林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翻了一頁書:「小嫻,你現在這個狀態,像極了上課偷看喜歡的人,結果被發現,然後裝作東張西望的樣子。」

  艾嫻瞪了她一眼,起身迅速離開。

  「她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白鹿趴在地毯上,一邊畫畫一邊認真的分析:「我以前看過一個電視劇,裡面的女主角就是這樣,最後發現她背著男主角在外面養了條狗。」


  林伊笑了一聲:「你確定是狗?」

  「對呀,就是一條金毛。」白鹿肯定的點了點頭。

  林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蘇唐。

  「糖糖啊。」

  她拖長了尾音:「你最近是不是和你小嫻姐姐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蘇唐一臉無辜:「我沒有啊。」

  「那她怎麼跟見了鬼一樣的心虛,看見你就跑?」

  「我也不知道…」蘇唐也很委屈。

  林伊支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艾嫻緊閉的房門。

  她總覺得,這隻一向高傲的孔雀,好像正在經歷某種她非常樂於見到的認知失調。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艾嫻,快要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理智上,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夢。

  一個荒唐的、不受控制的、甚至有些下流的夢。

  夢醒了,就該翻篇了。

  可問題是,她翻不過去。

  那些夢裡的畫面,會在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給她來一次高清重映。

  比如她去浴室洗澡。

  當溫熱的水汽氤氳在光滑的鏡面上,她的視線會不受控制的落在那裡。

  然後,腦海里就會自動浮現出那個荒唐的場景。

  她被按在鏡子上,甚至能清晰的回憶起,自己那張從鏡子裡倒映出來的、那張泛著潮紅的臉。

  比如她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處理工作。

  身體剛一陷進那柔軟的沙發墊里,那種失重後被牢牢接住的感覺,就會再次包裹她。

  她會想起自己以一種多麼羞恥的姿勢跨坐在...沙發上。

  於是,艾嫻開始下意識的避開那張沙發,寧願坐在堅硬的地毯上,或者乾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再比如,在自己公司的辦公室里。

  她那張寬大的黑色實木辦公桌。

  只要一坐下,視線一掃,就會想起自己是如何坐在上面,裙擺撩起…

  那些羞恥的畫面,讓她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思考任何關於代碼或者項目的事情。

  她引以為傲的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如此大面積的、無法修復的問題。

  只要一閉上眼,就會鋪天蓋地而來。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隨時都有崩斷的危險。

  這種狀態,在某個晚上,達到了頂峰。

  她再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

  艾嫻閉上眼,試圖深呼吸。

  可呼吸越深,那種隱秘的、讓她頭皮發麻的空虛感反而越明顯。

  像是夢境留下來的後遺症,遲遲不散。

  「……」

  她低頭看著被子,像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房間裡安靜得要命。

  窗外連蟲鳴都很淡。

  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知道再這麼熬下去,今晚別想睡了。

  最終,艾嫻咬了咬唇,索性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著腳去陽台吹風。

  夜風很涼。

  吹在臉上,總算把那股熱意壓下一點。

  可她站了沒多久,餘光忽然掃見了什麼。

  在陽台角落那把藤編的躺椅椅背上,隨意的搭著一件衣服。

  一件乾淨的、純白色的襯衫。

  是蘇唐的。

  三個姐姐都很喜歡看蘇唐穿白襯衫,乾淨,挺括,領口的扣子總是習慣性的繫到第二顆,露出一點弧度漂亮的鎖骨。

  姐姐們喜歡看,那蘇唐也喜歡穿白襯衫。

  艾嫻立刻收回視線。

  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過了幾秒,她又忍不住回頭。

  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白色襯衫上。

  明天她還有很多很多工作要處理...


  好幾個核心模塊的代碼等著她敲定,伺服器的測試也迫在眉睫,她不能用這種亂七八糟、魂不守舍的狀態去公司,那會出大問題的。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艾嫻終於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把那件襯衫拿了下來。

  因為在陽台晾了一天,乾淨,柔軟,上面帶著一點很淡很淡的洗衣液氣息,和屬於蘇唐的、乾淨又清冽的味道。

  只是拿著。

  沒有別的。

  …至少她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窗外暮色一點點沉下去。

  房間裡始終沒有開燈。

  黑暗柔軟的包裹著一切,也放大了一切隱秘的情緒。

  只剩下紊亂的呼吸,和被牙齒死死扣住的下唇瓣。

  不知過去多久,一切才終於慢慢的平復下來。

  艾嫻睜開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那雙總是銳利清亮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失焦的茫然。

  一種羞恥後的空白,也有一種更深、更要命的失控感,緩慢的從心底漫上來。

  像終於承認了什麼。

  又像終於徹底認輸了。

  她很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幾天之後,南江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卻綿綿密密,纏得人心裡也發潮。

  凌晨一點半。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只有高新園區那幾棟大樓,還像是停泊在夜色汪洋里的幾艘孤島,亮著屬於夢想的燈火。

  艾嫻公司的第一個核心項目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公司的草創團隊都是一群跟她一樣、對技術有著狂熱追求的年輕人,可即便如此,艾嫻依然是那個跑在最前面,也是對自己最狠的人。

  她是拖著一身幾乎要散架的骨頭回到錦繡江南的。

  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的滑入地下車庫,她甚至連找個標準車位停進去的力氣都沒有,直接隨手停在了一個空曠的角落。

  熄火,拔鑰匙。

  她在駕駛座上靜靜的坐了足足五分鐘,才緩過一口氣來。

  疲憊像是潮水,將她整個人都浸泡在一種酸軟無力的狀態里。

  她甚至懶得去想自己已經連續多少個小時沒有合眼,也懶得去想那些讓人頭禿的代碼和永遠也開不完的會議。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家。

  然後把自己摔進那張柔軟的大床里,昏睡到天荒地老。

  電梯上行。

  門開了。

  艾嫻換鞋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高跟鞋被她隨腳踢到一邊,連擺放整齊的力氣都沒有。

  客廳里很安靜。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

  艾嫻以為家裡人都睡了,輕手輕腳的往裡走,準備去冰箱拿一瓶冰水。

  然而,繞過玄關的轉角,客廳里的景象,卻讓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客廳只留著一盞壁燈,光線暖黃,靜靜落在沙發邊。

  蘇唐還在等她。

  他大概是等得太久,最後直接躺在了沙發上睡著了。

  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長褲,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里,腿有些委屈的蜷著,睡得正沉。

  一隻手臂從沙發邊緣垂落下來,修長的手指幾乎觸碰到地板。

  旁邊茶几上摞著兩本厚厚的專業書,還有一支掉在地毯上的筆。

  茶几上,用一個玻璃罩,罩著一碗切好的水果。

  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安靜。

  艾嫻覺得,他睡著的時候,更是乖得不像話。

  就像一隻收起了所有爪子,把最柔軟的肚皮毫無保留的暴露出來的小動物。

  睫毛垂著,呼吸均勻,眉眼落下一小片柔軟的影子。

  鼻樑挺直,嘴唇的顏色很淡,唇形卻很好看。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半夜發燒醒來,第一次看見有個小孩趴在她床邊睡著一樣。

  只不過那個小孩,現在已經長成了會在深夜等她回家的人。

  艾嫻知道蘇唐今天晚上學校有事。

  前幾天她忙得昏天黑地,蘇唐只要一有空,就會坐一個多小時的地鐵跑到高新園區去,什麼也不說。

  有活他就搶著干,沒活他就安安靜靜的待在辦公室里。

  團隊裡那幾個師弟師妹,都半開玩笑的管蘇唐叫老闆娘。

  說艾嫻學姐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能找到這麼一個長得帥、脾氣好、還十項全能的絕世小學弟。

  艾嫻本來以為,他今晚不會等她了。

  她看著沙發上那個熟睡的身影,所有的疲憊和煩躁,在這一刻,都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被溫柔的撫平了。

  她放輕了腳步,走到沙發前,蹲下身,伸手把他掉到地上的書撿起來。

  這本書叫深度學習與神經網絡實踐,這是艾嫻研究生時候主攻的方向。

  蘇唐現在才大一下學期。

  艾嫻站在原地,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塊。

  蘇唐白天上完自己的課,晚上就一頭扎進公司的項目里,幫她處理那些最繁瑣、最枯燥的數據整理和文檔校對工作。

  等忙完公司的事,他還要鑽研這些遠超他目前學習範圍的專業知識。

  只為了能早一點,再早一點的…

  真正幫上她的忙。

  回到公寓,還要惦記著給幾個姐姐做飯。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永遠不知道累。

  可他明明也才剛滿十九歲。

  艾嫻靜靜的看了他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的臉頰上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的落了下去。

  指尖傳來的,是溫熱、細膩的觸感。

  划過眉眼,鼻樑,最後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軟的,溫熱的。

  可隨著兩個人距離的靠近,慢慢的,她的目光突然就不受控制的緩緩向下。

  滑過他的脖頸,以及白色T恤下,隨著呼吸而平穩起伏的胸膛。

  那些讓她輾轉反側的畫面,一下子又從腦海中蹦了出來。

  不對。

  艾嫻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試圖喚回清醒。

  她告訴自己,她只是太累了。

  工作壓力太大,才會胡思亂想。

  她現在應該做的,是拿一條毯子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蓋上,然後回房睡覺。

  艾嫻的腦海里,像是有兩個小人正在瘋狂打架。

  一個理智的聲音在聲嘶力竭的警告她。

  艾嫻!

  你看一眼就趕緊回房睡覺!你想幹什麼!

  另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聲音,卻在陰暗的角落裡,用充滿蠱惑的語氣,低聲誘哄著:

  他睡著了,睡得這麼沉…

  他什麼都不會知道。

  艾嫻迅速的回過神。

  結果,另一個念頭,毫無預兆的從她的腦海里冒了出來,並且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迅速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

  他瘦了。

  是了,他最近瘦了。

  下頜的線條好像比前幾天更清晰了一些,穿著那件簡單的白色T恤,腰線也收得更緊了。

  是因為公司項目太忙了?

  還是因為他白天要上課、晚上還要跟著自己泡在公司、半夜回來還要看那些天書一樣的專業書?

  艾嫻想起蘇唐小的時候。

  那會兒他稍微瘦了一點,艾嫻就會把他揪過來,冷著臉盤問半天。

  她對自己說,那是她作為監護人的責任。

  而現在,他跟著自己創業,那麼自己甚至是他名義上的老闆。

  於情於理,她都有責任和義務...

  在給自己構建了足夠強大的心理防線後,艾嫻的手指,終於落了下去。

  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布料,輕輕勾住了T恤的下擺。

  布料下的皮膚,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了她的全身。

  艾嫻的呼吸瞬間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像是著了魔一樣,一點一點的,將那件白色的衣服,往上撩起。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個瞬間都被無限拉長。

  隨著她的動作,那件柔軟的T恤被緩緩推高。

  所以的一切,在艾嫻眼裡都恰到好處。

  充滿了年輕的、蓬勃的、蓄勢待發的力量感和青春感。

  這是她一手督促出來的結果。

  她逼著他晨跑、喝牛奶、規律作息,一點點養成的。

  可艾嫻從來沒有…這樣看過。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一片空白。

  她覺得自己應該立刻把衣服給他拉下來,然後若無其事的離開。

  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完全不聽使喚。

  「姐姐...你在做什麼?」

  一道帶著濃濃睡意和茫然的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突兀的響起。

  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艾嫻猛地回神,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頭,正好對上一雙剛剛睜開的、還帶著幾分惺忪睡意的眼睛。

  蘇唐醒了。

  他就那麼躺在沙發上,仰著頭,一臉錯愕的看著她。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里只剩下兩人同樣急促的心跳聲。

  「我…」

  艾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說出了那個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的、蹩腳到極點的藉口。

  「沒什麼,你最近好像瘦了,我看一下。」

  她的聲音乾澀、緊繃,連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心虛。

  說完,艾嫻就像是被火燒了尾巴的貓,猛地收回手,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犯罪現場。

  「姐姐?」

  蘇唐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他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麼醒來的時候看到小嫻姐姐在脫自己的衣服,因為還有一件事困擾了他好多天...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從沙發上坐起身,伸手一把拉住了艾嫻的手腕。

  艾嫻的手腕很細,肌膚冰涼。

  「做什麼…」艾嫻回頭,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姐姐,你這兩天怎麼了?」

  蘇唐仰著頭看她,眼裡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

  艾嫻試圖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聲音也低了一些:「什麼怎麼了?」

  「你好像...總是見到我就跑。」

  蘇唐有些無措。

  從那天晚上開始,小嫻姐姐就變得很奇怪。

  她會刻意避開和自己的視線接觸,會在自己靠近的時候下意識的躲開。

  這種感覺讓他十分不安。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跟你沒什麼關係,別多想。」

  「怎麼會跟我沒關係?」

  蘇唐從沙發上站起身,繞到艾嫻面前,固執的攔住了她的去路:「你開不開心,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頓了頓:「姐姐,我很擔心你。」

  艾嫻怔了怔。

  其實她清楚,蘇唐從來不騙她,對她也從來都是毫無保留。

  而自己也應該這樣,無論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應該告訴他才對。

  這才是應該有的相處方式。

  可是…這種事情又要怎麼說?

  難道要告訴他,我做了一個關於你的春夢,夢裡我們做了所有的事,所以我現在看到你就腿軟?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她語氣儘量放得平緩:「我真的沒事,就是公司最近事情太多,壓力有點大,所以…情緒不太好。」

  蘇唐搖了搖頭。

  「姐姐,你以前壓力再大,也不會這樣。」

  蘇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你以前…從來都不會躲著我。」

  艾嫻憋了一下,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還是…」

  蘇唐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哪裡讓你不高興了?」

  看著他這副不解又無措的樣子,艾嫻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劇烈的煩躁。

  恰恰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眼神清清白白,擔心也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艾嫻才更煩躁...

  煩她自己。

  一邊心虛,一邊還端著架子裝沒事人。

  煩自己為什麼做了那樣一個荒唐到離譜的夢,醒來之後不去處理自己的情緒,反而讓蘇唐這幾天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的打轉。

  確實不該這樣。

  不該把爛攤子甩給蘇唐。

  艾嫻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寧可去高新園區連續加十天班。

  「姐姐?」

  蘇唐看她半天不說話,聲音更低了點,「你到底怎麼了?」

  「你就這麼想知道?」

  艾嫻停頓了一下:「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你最好別後悔。」

  蘇唐還沒反應過來:「什麼?」

  艾嫻就已經伸出手,攥住他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後往沙發上用力一推。

  蘇唐猝不及防,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後倒去。

  他重重的摔進了身後的那張長條沙發里。

  柔軟的沙發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深深的陷了下去。

  蘇唐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這一下中緩過神來,一道黑影便緊隨而至,帶著一股夾雜著冷冽香氣的壓迫感,直接覆了上來。

  艾嫻將蘇唐按倒在沙發上之後,沒有絲毫的停頓。

  修長的雙腿一跨,直接整個人坐了上去。

  她就那麼跨坐在蘇唐的腰腹之上,雙腿分跪在他的身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身上那件絲質的居家服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了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長發如瀑般垂落下來,有幾縷甚至掃過了蘇唐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蘇唐徹底懵了。

  他躺在沙發上,瞪大了眼睛。

  客廳里那盞昏黃的壁燈,將艾嫻的臉籠罩在一片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倒映著他驚愕的、不知所措的臉。

  「姐姐…」

  蘇唐下意識的掙扎了一下。

  可艾嫻只是將身體的重心微微下壓,便輕而易舉的將他所有的反抗都鎮壓了下去。

  「動什麼?」

  艾嫻緩緩的低下頭,兩人的臉在瞬間被拉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不是想知道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艾嫻盯著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豁出去的決心,一字一句的開口:「我做了個春夢。」

  蘇唐愣住。

  於是,他立刻就老實了。

  艾嫻的呼吸急促而滾燙:「夢見你了,就上個星期,給你上完藥的那個晚上。」

  蘇唐心裡一緊,聲音都輕了不少:「姐姐,要不…別說了。」

  他突然有些後悔。

  這很明顯,是小嫻姐姐極其隱私、難堪,恨不得一輩子都爛在肚子裡的事。

  蘇唐甚至能看到,那個一直以冷艷示人的姐姐,臉頰因為羞恥和羞憤迅速泛紅,連睫毛都在微微發顫。


  他也能清楚的感覺到,撐在他胸口的那隻手,也在細微的發抖。

  「現在知道別說了?晚了。」

  艾嫻冷笑了一聲,可那聲冷笑聽起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反而有種惱羞成怒到極點的崩潰感。

  「我夢見…我們倆在客廳,就在這個沙發上…我坐在你身上,就像現在這樣…」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空,只剩下兩個人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艾嫻閉了閉眼,繼續。

  「我夢見在浴室里,你把我按在鏡子上…一邊親我的脖子,一邊喊我姐姐…」

  她每說一句,耳根就更紅一分。

  到最後,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還有…在廚房,我站在料理台前…還有房間...」

  蘇唐聽得腦子發麻。

  「對了,還有辦公室…」

  艾嫻閉了閉眼,像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我夢見自己在處理工作,你走進來,把電腦關了,然後把我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

  她停了一下,明顯是後面的內容過於離譜,連她自己都快說不出口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只剩下兩人那同樣急促、紊亂的心跳聲。

  「我現在看見浴室里的鏡子、沙發、料理台、甚至看見我自己的床...就會立馬想起來...」

  說到一半,又卡住了。

  緊接著,她居然笑了一聲:「甚至看見你穿的白襯衫,我腦子裡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那笑意又羞恥又惱怒,簡直像是氣笑了。

  蘇唐呆呆的看著她,喉結不受控制的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現在知道,我這幾天為什麼看見你就走嗎?」

  艾嫻用力攥著他的領口,低下頭。

  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蘇唐的臉頰上,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嘴唇。

  她用力咬著牙,腮幫子因為用力微微鼓起來一點:「因為我怕真的忍不住把你睡了,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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