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伊芙琳的掙扎與「危險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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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知基金會」總部大廈的頂層,伊芙琳·李感覺自己正赤足行走於一條懸於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那鋼絲細如髮絲,冰冷徹骨,每一次微小的晃動都足以讓她萬劫不復。腳下,是墨菲斯·李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毫無溫度的深邃眼眸所構成的無盡黑暗。

  父親啟動的「園丁」計劃,如同一台精密而無情的機器,正在有條不紊地全速運轉。每一天,甚至每一個小時,她都會通過加密的內部通道,收到來自那些潛伏在卓越身邊、偽裝成醫護人員和保潔人員的「園丁」們發回的詳細報告。這些報告採用基金會標準的冷峻數據格式,事無巨細地記錄著卓越康復(或者說「存在」)狀態的每一點最細微的變化:他今天多喝了幾毫升特定配方的營養液,對某個特定頻率的康復儀器嗡鳴聲產生了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蹙眉反應,他在進行手部精細功能訓練時,無意識地在紙上重複塗抹出了一個扭曲的、卻隱約暗含某種非歐幾里得幾何特徵的怪異圖案,被算法標記為「類似某種未破譯的古老能量符文」…

  這些冰冷、客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數據流,如同最殘酷的刑具,每日每夜都在反覆煎熬著伊芙琳的心臟和良知。她一方面為卓越還活著、甚至在某些方面顯示出極其微弱、緩慢到令人絕望的恢復跡象而感到一絲可憐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慶幸;另一方面,又為父親這種無孔不入的、將活生生的人視為可觀察、可測量、可操控的實驗品般的監控感到無比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噁心。尤其是那份由「園丁」中的首席醫療專家提交的、關於卓越神經系統遭受「不可逆結構性損傷」、高級認知功能嚴重退化、近乎重返孩童狀態的冷酷評估,更像是一把鏽跡斑斑的鈍刀,在她那顆早已不堪重負的良心上來回切割、研磨。

  她冒險遞出的那份「投名狀」似乎暫時起到了作用。王建國那邊沒有再主動聯絡,那片深水區沉寂得令人不安。但基金會內部最近驟然緊張的氣氛、信息安全部門悄無聲息卻無比凌厲的排查動作、以及父親偶爾在晚餐時或走廊里投來的、那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審視目光,都讓她如坐針氈,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限。她知道自己就像在雷區跳舞,每一步都可能引發毀滅性的爆炸。她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也看不到盡頭的險路。

  在一個被厚重防輻射窗簾隔絕了所有外部光線的深夜,基金會大廈大部分區域陷入沉睡般的寂靜,只有伺服器集群的低沉嗡鳴如同永恆的背景音。伊芙琳再次如同幽靈般,激活了她個人密室中那台經過高度物理隔離和軟體偽裝的安全終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接入那個她與王建國之間唯一的、脆弱而危險的加密幽靈頻道。她迫切需要知道,在王建國那一側,卓越的真實情況究竟如何?他是否真的在履行承諾保護卓越?還是說,他也僅僅是將卓越視為一件極具價值、需要小心維護的「工具」或「資產」?這種無法驗證的不確定性,幾乎要將她逼瘋。

  經過一番耗盡心力的、如同在刀尖上解碼般的試探和破解,她成功截獲了一段被多次分包、跳轉、加密等級極高的、似乎是國特局內部醫療團隊在進行遠程專家會診時的交流數據碎片。音頻經過降噪處理,卻依舊能聽出醫生們語氣中的極度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們討論著卓越神經重塑過程中遇到的「前所未有的生物電信號紊亂」、「突觸再生效率遠低於預期」、「海馬體與前額葉皮層功能連接可能永久性中斷」、「需要制定極其長期的、甚至是終身的認知支持與生活看護方案」…

  這些專業、冷靜卻殘酷到極點的詞彙,像一支支零下百度的冰錐,瞬間刺入伊芙琳的心臟,讓她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指尖冰冷得失去知覺。卓越…他可能真的…永遠無法恢復成那個眼神清澈、思維跳躍、在實驗室里能創造出奇蹟的天才少年了?是因為父親投放的那枚該死的、來自深淵的「潘多拉」碎片嗎?是因為她最初那份自以為能幫助他、卻間接將他推入地獄的「禮物」嗎?

  巨大的、如同實質般的負罪感和排山倒海的悲傷瞬間將她徹底淹沒。她無力地癱軟在冰冷的 ergonomic 座椅上,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捂住嘴巴,阻止自己發出任何可能被監聽到的聲響,只有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滑過蒼白的面頰,滴落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黑暗中,她仿佛能聽到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

  就在這極致的絕望與自我譴責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時刻——她安插在基金會內部網絡安全部門核心、一個耗費了巨大代價、利用了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她母親留下的後門程序才植入的、極其隱秘的監聽子程序,突然發出了極其微弱、卻尖銳如針的警報脈衝!

  一條被標記為「最高緊急、絕對優先、影子協議」的加密指令,如同一條漆黑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滑過了基金會內部最深的、理論上不可能被監控的暗網通道!指令的發出方代碼經過多重偽裝,但其權限級別和加密特徵指向一個她絕不願看到的名字——直屬她父親墨菲斯·李的、基金會內部最神秘、最冷酷、專門處理「最高優先級髒活」的「清道夫」小組!


  指令的內容讓她全身的血液瞬間徹底冰封,連心跳都幾乎停止!指令要求:目標,卓越所在康復基地外圍安保團隊中的一名低級成員(負責物資通道安檢輪崗)。要求:在 36 小時內,於其下班通勤路線上,製造一場「完全意外」的、看似酒後駕駛導致的交通事故,要求致其重傷(至少中度昏迷、短期內無法履職),但必須確保其生命體徵穩定,避免調查升級。行動代號:「園丁的剪刀」。目的:為該崗位創造一個臨時空缺,以便由基金會秘密控制的一名偽裝與潛伏專家(代號「替身」)迅速頂替其位置,從而更接近康復基地核心區域,執行後續深度滲透與情報獲取任務,必要時可採取「非常規手段」確保目標(卓越)的「可控性」!

  伊芙琳的思維瞬間炸開!父親…他不僅不滿足於遠程的、間接的監控!他竟然開始動用「清道夫」!這些冷血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幽靈!他想要直接把釘子楔進卓越的貼身安保圈!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通過「園丁」們那些看似平淡的報告,可能察覺到了某些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讓他起疑的跡象?意味著他失去了耐心,決定採取更直接、更激進、也更危險的手段來掌控局面?一旦被他的人成功混到離卓越足夠近的地方,後果不堪設想!下毒?催眠?直接竊取腦神經活動數據?甚至…在必要時,根據指令中那句冰冷的「確保可控性」,進行無聲的「清除」?!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不能再等了!一秒鐘都不能再等!必須立刻警告王建國!否則一切都晚了!

  伊芙琳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失控地擂動,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帶來的卻不是力量,而是讓她手指尖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以最快的速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用全部意志力壓制住身體的顫抖,在加密終端上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編寫了一條極其簡短、沒有任何冗餘信息、卻包含了最高優先級警報代碼的預警信息:「『清道夫』出動!目標:滲透安保!代號:『園丁的剪刀』!36小時窗口!最高危!」

  她用自己所能調動的最高級別的、融合了非對稱量子密鑰和一次一密技術的加密算法將信息打包,滑鼠光標顫抖著、卻又無比堅定地移動到了那個唯一的、代表著巨大風險卻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發送按鈕上。指尖懸停,冰冷的汗珠從額角滑落。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以千斤之力按下那決定命運的按鍵的千分之一秒——

  書房那扇厚重的、採用頂級隔音和防爆材料的實木門,被毫無徵兆地、無聲地向內滑開了。沒有敲門聲,沒有腳步聲,甚至沒有一絲一毫預先的氣流變化。

  墨菲斯·李靜靜地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絲質的深色睡袍,手裡優雅地端著一杯未喝完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紅葡萄酒。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如同萬年不波的古井,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和聲音,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平靜。他就那樣靜靜地、如同鬼魅般地看著她,看著她在深更半夜,獨自一人,坐在閃爍著加密通訊幽光的終端屏幕前,手指正懸停在那個足以引爆一切的、危險的發送按鍵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絕對零度凍結了。

  伊芙琳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逆流,全部湧向了冰冷僵硬的頭頂,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被天敵凝視般的恐懼。被發現了!在最致命、最關鍵時刻!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的、如同垂死掙扎般的砰砰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震耳欲聾。

  父女倆的目光在冰冷凝固的空氣中交匯,沉默如同億萬鈞的深海壓力般轟然壓下,充滿了無聲的、卻足以碾碎靈魂的致命張力。

  幾秒鐘,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而煎熬的沉默後。

  墨菲斯·李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聽不出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能凍結血液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伊芙琳,我的女兒,這麼晚了…」他的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和她懸在發送鍵上那微微顫抖的指尖,語氣輕柔得如同惡魔的低語,「…還在為基金會的『公務』如此操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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