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二回合，完勝
「這位是……」
姑姑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話問了一半，卻沒人接。
宋之言像是沒察覺到這微妙的冷場，徑直走到姜爸和黎女士面前，謙遜又自然：「叔叔阿姨，我正好路過，聽姜姜說你們也在，就過來打個招呼。沒打擾到你們吧？」
對於宋之言怎麼出現在這裡，姜爸和黎女士心知肚明地看向姜黎。
姜黎假裝沒看見，站起來挽住宋之言的手臂，得意全掛臉上了：「姑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宋之言。」
她又轉向宋之言，指了指對面介紹。
宋之言一一頷首致意，禮貌周到。
姑姑的目光落在宋之言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這眼神，姜黎太熟悉了。
宋之言站在那裡任由她打量。
他身姿挺拔，衣著低調卻考究，腕上的手錶在燈光下泛著內斂的光。
姑姑的笑容微妙地變了變。
她轉向姜爸和黎女士求證：「這真是小黎的男朋友？」
也難怪她會不確定。
宋之言渾身散發著底氣十足的貴氣，是她一生追逐的東西。
一個被富貴溫養出的公子哥，怎麼會和她的侄女走到一起？
在她的認知里，這兩個世界的人，是絕不該有交集的。
宋之言仿佛沒聽見姑姑話里那些彎彎繞繞，淡定地上前一步，把手裡的禮盒遞到黎女士面前：「阿姨，前兩天和姜姜一起去挑的，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黎女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姜黎已經麻利地接過袋子：「媽，我幫你打開看看。」
盒子一打開，她自己先被閃了一下。
一套完整的玉石首飾，項鍊、手鐲、耳墜、戒指，一應俱全。
玉是頂級通透的冰種，在燈光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姜黎不懂玉，但也知道，這種成色的東西只能進到VIP事。
這套，沒有七位數，絕對拿不下來。
包廂里忽然安靜下來。
姜黎餘光一掃，姑姑臉上的笑僵了。
就連表妹和她那個一直端著架子的老公，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心裡那個爽，簡直沒法說。
黎女士也沒想到，她看著那套首飾，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姜黎沒給她發愣的時間，飛快地從盒子裡拿起手鐲，往姜爸手裡一塞，推了他一把：「爸，快給我媽戴上。」
姜爸拿著手鐲，看看黎女士，又看看姜黎，一臉為難。
姜黎裝作沒看見，直接拉起黎女士的手，往姜爸手裡一塞。
一副你不戴我就幫你戴的架勢。
姜爸沒辦法，笨拙地把手鐲往黎女士腕上套。
玉鐲觸到皮膚，微涼。
黎女士的手指輕輕縮了一下。
姜黎立刻握住那隻手，舉到燈光下，左看右看，滿意地笑起來：「媽，真好看，特別顯您的氣質。」
黎女士看著她，眼神複雜。
她現在是先斬後奏，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旁邊那小子教的。
姜黎偷偷朝宋之言眨了眨眼。
宋之言嘴角微微動了動，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放下一點。
眾人還沒從首飾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宋之言又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個禮盒，雙手遞給姜爸。
「叔叔，聽姜姜說您平時喜歡喝點小酒，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孝敬您的。」
盒子不大，深棕色的木質外盒上壓著燙金的logo。
表妹夫原本正端著茶杯裝淡定，目光掃過那個盒子時，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盯著盒子看了兩秒，脫口而出：「這……這是Henri Jayer？」
包廂里靜了一瞬。
宋之言抬眸看他，點點頭：「表妹夫好眼力。」
他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只擠出一句：「這年份……不便宜吧？」
「還好。」宋之言淡淡一笑，「難得叔叔喜歡。」
還好？
表妹夫嘴角抽了抽。
他太知道Henri Jayer是什麼了。
勃艮第的酒王，產量極少，一瓶難求。
他之前在拍賣會上見過一次，成交價六位數起步，還是好幾年前的事。
現在這年份的，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姑姑的目光在那個盒子上轉了一圈，又轉到了宋之言臉上。
這一回，她的眼神完全變了。
熱切，殷勤。
變臉速度之快，姜黎都看呆了。
「哥，嫂子，」姑姑兩步跨到姜爸和黎女士中間，「小黎怎麼會找到那麼優秀的男朋友？」
黎女士聽了這話，心裡那叫一個膈應。
什麼叫「怎麼會找到那麼優秀的男朋友」？
合著她女兒就不配找那麼好的男朋友嗎？
狗眼看人低。
她懶得搭理，直接轉向宋之言和姜黎：「小宋還沒吃飯吧，坐下來一起吃，小黎，去添副碗筷。」
「好嘞。」姜黎應得飛快，一溜煙跑出去了。
姑姑被晾在那兒，臉上有點掛不住，下一秒，她就調整好表情，一臉慈愛地看向宋之言。
「小宋是做什麼工作的？」
「律師。」
姑姑眼睛亮了亮：「那跟小黎是同事了？」
「我是她老闆。」宋之言答得雲淡風輕。
姑姑愣了一下。
老闆？
這麼年輕？
姜爸和黎女士也愣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一件事：之前姜黎好像提過，她們律所的領導很年輕。
該不會就是……
等姜黎回來坐下，黎女士看她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回頭再跟你算帳」的意味。
姜黎莫名其妙，扭頭看宋之言，用眼神問：我媽怎麼了？
宋之言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姑姑那邊已經調整好表情，又開了口：「小宋真是年輕有為。」
「哪裡，」宋之言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比不上姑姑姑父醫術精湛，也比不上表妹表妹夫年輕有為。我們這些小輩，還得向你們多學習。」
這話一出，姑姑一家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這話乍一聽是謙虛，可配上剛才那兩件禮物，配上宋之言這身氣度，怎麼聽怎麼像是諷刺。
偏偏人家說得誠懇，挑不出半點毛病。
姑姑乾笑兩聲，還想說什麼
「菜要涼了。」黎女士開口打斷，拿起筷子，「先吃飯吧。」
姑姑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上嘴。
「小宋，第一次見面，別客氣，多吃點。」姑姑又換上笑臉，殷勤地招呼。
宋之言點點頭，拿起公筷，先給黎女士夾了一筷子魚，然後又給姜黎夾了她愛吃的菜。
姑姑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姜黎心安理得地吃著，吃了幾口，指著桌上的蝦：「這個我要吃。」
宋之言放下筷子，拿起蝦，低頭剝了起來。
剝完一隻，放到她碗裡。
姜黎吃了，又指著另一道菜：「那個我也想嘗嘗。」
宋之言又給她夾。
姜黎全程沒動過手，就負責吃。
旁邊表妹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妙。
她瞥了自己老公一眼，那人正低頭扒飯，根本沒注意她。
黎女士也有點看不下去了。
她輕咳了一聲，用眼神警告姜黎：差不多的了。
姜黎收斂了一點，可架不住宋之言還在不停地往她碗裡夾菜。
「夠了夠了。」她小聲說。
宋之言像沒聽見似的，又給她添了一筷子。
黎女士無奈地收回目光。
算了，管不了。
有人願意寵著，她還能說什麼？
吃到一半，宋之言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主位上欲言又止了一整頓飯的姑姑。
「姑姑，你們這次回來打算待幾天？」
姑姑愣了一下，臉上綻開笑容。
「幾年沒回來了，家鄉變化太大，想多待些日子。」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小宋是本地人吧？有什麼好介紹的地方嗎？」
這話說得，好像她不是本地人。
姜黎一家不是本地人似的。
姜黎默默低頭扒飯，心裡冷笑。
她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她姑姑的臉變得這麼快。
剛才還端著架子挑三揀四，現在倒殷勤得像換了個人。
「如果姑姑姑父不嫌棄的話，」宋之言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四張票，放在轉盤上，輕輕一轉。
票慢慢滑到表妹面前。
表妹低頭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下撇：「五星級度假酒店？我們去的多了，不缺這一家。」
姜黎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手被宋之言輕輕按住。
「是，那我準備得太簡陋了。」宋之言笑笑，「姑姑如果嫌棄的話……」
「不嫌棄不嫌棄。」姑姑連忙打斷，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宋之言點點頭，轉向黎女士：「姑姑如果去，直接報阿姨的手機號就行。酒店那邊會安排最好的總統套房，所有費用全免。」
表妹臉上的不屑凝固了。
姑姑眼睛更亮：「那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宋之言語氣平淡，「自家酒店，招待自家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自家酒店？
表妹的表情徹底僵住。
宋之言像是沒看見，繼續說：「姑姑要是想去其他城市轉轉，也可以跟我說一聲。酒店在全國各地都有，國外也有幾家。」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姑姑乾笑兩聲，目光又在宋之言臉上轉了好幾圈，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姜黎默默給她男人點了個贊。
這波操作，滿分。
宋之言轉向表妹。
「聽你表姐說，你在投行工作？」
表妹神色一振，揚起下巴：「對。」
「我之前對投資也略懂一二，」宋之言誠懇，「想趁這個機會，跟表妹請教請教。」
表妹臉上閃過一抹得意。
然而這抹得意，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她徹底笑不出來了。
宋之言是真的在「請教」。
他先是拋出幾個專業術語，然後反問了一個更深的問題。
她愣了一下，硬著頭皮回答，他又問了另一個，這次用的是英文。
她的英文磕磕絆絆，他切換成法語。
她徹底懵了。
宋之言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她的窘迫，態度依舊謙遜。
可越是如此，表妹的臉色越是難看。
宋之言又問了幾句，終於放過她，轉向表妹夫。
「聽說表妹夫自己做生意？」
表妹夫立刻挺直腰杆：「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謙虛了。」宋之言態度謙遜，「我從小在家父身邊耳濡目染，對做生意也略知一二。正好跟表妹夫討教討教。」
表妹夫臉上的笑容還沒展開，就僵住了。
宋之言問的第一個問題，他就沒答上來。
第二個，更懵。
第三個，直接沉默了。
宋之言也不追問，只是點點頭，說了句「表妹夫生意做得大，我這點淺薄見識，讓您見笑了」。
姜黎低頭喝水，生怕自己笑出聲。
男人這張嘴，真是殺人不見血。
她偷偷瞄了一眼黎女士，發現她媽的嘴角也彎著，雖然壓得很低，但確實在笑。
能讓黎女士笑成這樣，她男人今天這表現，絕對滿分。
姑姑一家四口，此刻表情各異，堪稱一出默劇。
姜黎覺得，這一定是姑姑一家這輩子最想快點結束的一頓飯。
偏偏宋之言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偶爾給姜黎夾一筷子菜，問她「這個要不要」「那個好不好吃」，跟沒事人似的。
一頓飯終於熬到了結束。
走出酒店，門口已經停著一輛車。
酒店的小童恭恭敬敬站在車旁，將手裡的鑰匙送到宋之言手裡。
姑姑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她認出了那個車標。
限量款，之前在雜誌上見過，價格夠在海市買一套房。
看到她眼神里複雜表情，姜黎的心裡一下就舒坦了。
宋之言轉向她：「姑姑，我知道你們要在海市待一段時間，出門不方便。我特意安排了一輛車，都是自家司機，隨叫隨到。」
他指了指不遠處另一輛百萬級別的商務車，「等會兒讓姜黎把司機的聯繫方式發給您。」
姑姑臉上的表情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了。
「哥，嫂子，」她的聲音都有點變調，「小黎這男朋友，找得真好。」
她餘光瞥了一眼自己女兒和女婿，那表情，一言難盡。
黎女士淡淡一笑：「哪裡，就是個普通律師。比不上你家婷婷在投行當股東，也比不上你女婿生意做得大。」
姜黎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殺人誅心。
姑姑的臉瞬間漲紅，飛速地找了一個『剛剛下飛機，有點累，先回去休息』的藉口拉著丈夫女兒女婿匆匆離開。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
剩下四個人站在酒店門口，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宋之言拉開車門，對著姜爸黎女士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黎女士擺擺手，「我們自己開車來的。」
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宋之言，拉著姜爸就往停車場走。
「那媽，我……」姜黎在後面喊。
「你想怎麼就怎麼吧。」黎女士頭也不回，「別在我眼前晃就行。」
「謝謝黎女士。」姜黎開心得差點蹦起來，跑上去在黎女士臉上親了一口。
「髒死了。」黎女士嫌棄地擦了擦臉。
姜黎朝他們揮揮手：「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走了幾步，姜爸忽然回頭。
「小宋，」他喊了一聲，「晚上來家裡吃飯。」
宋之言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點頭：「謝謝叔叔。」
看著父母走遠，姜黎迫不及待地鑽進車裡。
宋之言坐回駕駛座，左手悄悄抓了抓褲子，側頭看她。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姜黎眨眨眼，笑得狡黠：「你想去哪兒？」
宋之言的眸色深了深。
「是我想去哪兒，」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低下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意思嗎？」
姑姑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話問了一半，卻沒人接。
宋之言像是沒察覺到這微妙的冷場，徑直走到姜爸和黎女士面前，謙遜又自然：「叔叔阿姨，我正好路過，聽姜姜說你們也在，就過來打個招呼。沒打擾到你們吧？」
對於宋之言怎麼出現在這裡，姜爸和黎女士心知肚明地看向姜黎。
姜黎假裝沒看見，站起來挽住宋之言的手臂，得意全掛臉上了：「姑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宋之言。」
她又轉向宋之言，指了指對面介紹。
宋之言一一頷首致意，禮貌周到。
姑姑的目光落在宋之言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這眼神，姜黎太熟悉了。
宋之言站在那裡任由她打量。
他身姿挺拔，衣著低調卻考究，腕上的手錶在燈光下泛著內斂的光。
姑姑的笑容微妙地變了變。
她轉向姜爸和黎女士求證：「這真是小黎的男朋友？」
也難怪她會不確定。
宋之言渾身散發著底氣十足的貴氣，是她一生追逐的東西。
一個被富貴溫養出的公子哥，怎麼會和她的侄女走到一起？
在她的認知里，這兩個世界的人，是絕不該有交集的。
宋之言仿佛沒聽見姑姑話里那些彎彎繞繞，淡定地上前一步，把手裡的禮盒遞到黎女士面前：「阿姨，前兩天和姜姜一起去挑的，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黎女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姜黎已經麻利地接過袋子：「媽，我幫你打開看看。」
盒子一打開，她自己先被閃了一下。
一套完整的玉石首飾，項鍊、手鐲、耳墜、戒指，一應俱全。
玉是頂級通透的冰種，在燈光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姜黎不懂玉，但也知道，這種成色的東西只能進到VIP事。
這套，沒有七位數，絕對拿不下來。
包廂里忽然安靜下來。
姜黎餘光一掃，姑姑臉上的笑僵了。
就連表妹和她那個一直端著架子的老公，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心裡那個爽，簡直沒法說。
黎女士也沒想到，她看著那套首飾，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姜黎沒給她發愣的時間，飛快地從盒子裡拿起手鐲，往姜爸手裡一塞，推了他一把：「爸，快給我媽戴上。」
姜爸拿著手鐲，看看黎女士，又看看姜黎，一臉為難。
姜黎裝作沒看見，直接拉起黎女士的手，往姜爸手裡一塞。
一副你不戴我就幫你戴的架勢。
姜爸沒辦法，笨拙地把手鐲往黎女士腕上套。
玉鐲觸到皮膚，微涼。
黎女士的手指輕輕縮了一下。
姜黎立刻握住那隻手，舉到燈光下，左看右看，滿意地笑起來：「媽，真好看，特別顯您的氣質。」
黎女士看著她，眼神複雜。
她現在是先斬後奏，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旁邊那小子教的。
姜黎偷偷朝宋之言眨了眨眼。
宋之言嘴角微微動了動，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放下一點。
眾人還沒從首飾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宋之言又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個禮盒，雙手遞給姜爸。
「叔叔，聽姜姜說您平時喜歡喝點小酒，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孝敬您的。」
盒子不大，深棕色的木質外盒上壓著燙金的logo。
表妹夫原本正端著茶杯裝淡定，目光掃過那個盒子時，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盯著盒子看了兩秒，脫口而出：「這……這是Henri Jayer？」
包廂里靜了一瞬。
宋之言抬眸看他，點點頭：「表妹夫好眼力。」
他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只擠出一句：「這年份……不便宜吧？」
「還好。」宋之言淡淡一笑，「難得叔叔喜歡。」
還好？
表妹夫嘴角抽了抽。
他太知道Henri Jayer是什麼了。
勃艮第的酒王，產量極少，一瓶難求。
他之前在拍賣會上見過一次，成交價六位數起步，還是好幾年前的事。
現在這年份的，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姑姑的目光在那個盒子上轉了一圈，又轉到了宋之言臉上。
這一回，她的眼神完全變了。
熱切，殷勤。
變臉速度之快，姜黎都看呆了。
「哥，嫂子，」姑姑兩步跨到姜爸和黎女士中間，「小黎怎麼會找到那麼優秀的男朋友？」
黎女士聽了這話，心裡那叫一個膈應。
什麼叫「怎麼會找到那麼優秀的男朋友」？
合著她女兒就不配找那麼好的男朋友嗎？
狗眼看人低。
她懶得搭理，直接轉向宋之言和姜黎：「小宋還沒吃飯吧，坐下來一起吃，小黎，去添副碗筷。」
「好嘞。」姜黎應得飛快，一溜煙跑出去了。
姑姑被晾在那兒，臉上有點掛不住，下一秒，她就調整好表情，一臉慈愛地看向宋之言。
「小宋是做什麼工作的？」
「律師。」
姑姑眼睛亮了亮：「那跟小黎是同事了？」
「我是她老闆。」宋之言答得雲淡風輕。
姑姑愣了一下。
老闆？
這麼年輕？
姜爸和黎女士也愣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一件事：之前姜黎好像提過，她們律所的領導很年輕。
該不會就是……
等姜黎回來坐下，黎女士看她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回頭再跟你算帳」的意味。
姜黎莫名其妙，扭頭看宋之言，用眼神問：我媽怎麼了？
宋之言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姑姑那邊已經調整好表情，又開了口：「小宋真是年輕有為。」
「哪裡，」宋之言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比不上姑姑姑父醫術精湛，也比不上表妹表妹夫年輕有為。我們這些小輩，還得向你們多學習。」
這話一出，姑姑一家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這話乍一聽是謙虛，可配上剛才那兩件禮物，配上宋之言這身氣度，怎麼聽怎麼像是諷刺。
偏偏人家說得誠懇，挑不出半點毛病。
姑姑乾笑兩聲，還想說什麼
「菜要涼了。」黎女士開口打斷，拿起筷子，「先吃飯吧。」
姑姑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上嘴。
「小宋，第一次見面，別客氣，多吃點。」姑姑又換上笑臉，殷勤地招呼。
宋之言點點頭，拿起公筷，先給黎女士夾了一筷子魚，然後又給姜黎夾了她愛吃的菜。
姑姑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姜黎心安理得地吃著，吃了幾口，指著桌上的蝦：「這個我要吃。」
宋之言放下筷子，拿起蝦，低頭剝了起來。
剝完一隻，放到她碗裡。
姜黎吃了，又指著另一道菜：「那個我也想嘗嘗。」
宋之言又給她夾。
姜黎全程沒動過手，就負責吃。
旁邊表妹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妙。
她瞥了自己老公一眼，那人正低頭扒飯，根本沒注意她。
黎女士也有點看不下去了。
她輕咳了一聲，用眼神警告姜黎：差不多的了。
姜黎收斂了一點，可架不住宋之言還在不停地往她碗裡夾菜。
「夠了夠了。」她小聲說。
宋之言像沒聽見似的，又給她添了一筷子。
黎女士無奈地收回目光。
算了，管不了。
有人願意寵著，她還能說什麼？
吃到一半，宋之言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主位上欲言又止了一整頓飯的姑姑。
「姑姑，你們這次回來打算待幾天？」
姑姑愣了一下，臉上綻開笑容。
「幾年沒回來了，家鄉變化太大，想多待些日子。」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小宋是本地人吧？有什麼好介紹的地方嗎？」
這話說得，好像她不是本地人。
姜黎一家不是本地人似的。
姜黎默默低頭扒飯，心裡冷笑。
她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她姑姑的臉變得這麼快。
剛才還端著架子挑三揀四，現在倒殷勤得像換了個人。
「如果姑姑姑父不嫌棄的話，」宋之言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四張票，放在轉盤上，輕輕一轉。
票慢慢滑到表妹面前。
表妹低頭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下撇：「五星級度假酒店？我們去的多了，不缺這一家。」
姜黎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手被宋之言輕輕按住。
「是，那我準備得太簡陋了。」宋之言笑笑，「姑姑如果嫌棄的話……」
「不嫌棄不嫌棄。」姑姑連忙打斷，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宋之言點點頭，轉向黎女士：「姑姑如果去，直接報阿姨的手機號就行。酒店那邊會安排最好的總統套房，所有費用全免。」
表妹臉上的不屑凝固了。
姑姑眼睛更亮：「那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宋之言語氣平淡，「自家酒店，招待自家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自家酒店？
表妹的表情徹底僵住。
宋之言像是沒看見，繼續說：「姑姑要是想去其他城市轉轉，也可以跟我說一聲。酒店在全國各地都有，國外也有幾家。」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姑姑乾笑兩聲，目光又在宋之言臉上轉了好幾圈，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姜黎默默給她男人點了個贊。
這波操作，滿分。
宋之言轉向表妹。
「聽你表姐說，你在投行工作？」
表妹神色一振，揚起下巴：「對。」
「我之前對投資也略懂一二，」宋之言誠懇，「想趁這個機會，跟表妹請教請教。」
表妹臉上閃過一抹得意。
然而這抹得意，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她徹底笑不出來了。
宋之言是真的在「請教」。
他先是拋出幾個專業術語，然後反問了一個更深的問題。
她愣了一下，硬著頭皮回答，他又問了另一個，這次用的是英文。
她的英文磕磕絆絆，他切換成法語。
她徹底懵了。
宋之言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她的窘迫，態度依舊謙遜。
可越是如此，表妹的臉色越是難看。
宋之言又問了幾句，終於放過她，轉向表妹夫。
「聽說表妹夫自己做生意？」
表妹夫立刻挺直腰杆：「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謙虛了。」宋之言態度謙遜，「我從小在家父身邊耳濡目染，對做生意也略知一二。正好跟表妹夫討教討教。」
表妹夫臉上的笑容還沒展開，就僵住了。
宋之言問的第一個問題，他就沒答上來。
第二個，更懵。
第三個，直接沉默了。
宋之言也不追問，只是點點頭，說了句「表妹夫生意做得大，我這點淺薄見識，讓您見笑了」。
姜黎低頭喝水，生怕自己笑出聲。
男人這張嘴，真是殺人不見血。
她偷偷瞄了一眼黎女士，發現她媽的嘴角也彎著，雖然壓得很低，但確實在笑。
能讓黎女士笑成這樣，她男人今天這表現，絕對滿分。
姑姑一家四口，此刻表情各異，堪稱一出默劇。
姜黎覺得，這一定是姑姑一家這輩子最想快點結束的一頓飯。
偏偏宋之言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偶爾給姜黎夾一筷子菜，問她「這個要不要」「那個好不好吃」，跟沒事人似的。
一頓飯終於熬到了結束。
走出酒店，門口已經停著一輛車。
酒店的小童恭恭敬敬站在車旁，將手裡的鑰匙送到宋之言手裡。
姑姑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她認出了那個車標。
限量款，之前在雜誌上見過，價格夠在海市買一套房。
看到她眼神里複雜表情，姜黎的心裡一下就舒坦了。
宋之言轉向她：「姑姑，我知道你們要在海市待一段時間，出門不方便。我特意安排了一輛車，都是自家司機，隨叫隨到。」
他指了指不遠處另一輛百萬級別的商務車，「等會兒讓姜黎把司機的聯繫方式發給您。」
姑姑臉上的表情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了。
「哥，嫂子，」她的聲音都有點變調，「小黎這男朋友，找得真好。」
她餘光瞥了一眼自己女兒和女婿，那表情，一言難盡。
黎女士淡淡一笑：「哪裡，就是個普通律師。比不上你家婷婷在投行當股東，也比不上你女婿生意做得大。」
姜黎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殺人誅心。
姑姑的臉瞬間漲紅，飛速地找了一個『剛剛下飛機，有點累，先回去休息』的藉口拉著丈夫女兒女婿匆匆離開。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
剩下四個人站在酒店門口，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宋之言拉開車門，對著姜爸黎女士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黎女士擺擺手，「我們自己開車來的。」
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宋之言，拉著姜爸就往停車場走。
「那媽，我……」姜黎在後面喊。
「你想怎麼就怎麼吧。」黎女士頭也不回，「別在我眼前晃就行。」
「謝謝黎女士。」姜黎開心得差點蹦起來，跑上去在黎女士臉上親了一口。
「髒死了。」黎女士嫌棄地擦了擦臉。
姜黎朝他們揮揮手：「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走了幾步，姜爸忽然回頭。
「小宋，」他喊了一聲，「晚上來家裡吃飯。」
宋之言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點頭：「謝謝叔叔。」
看著父母走遠，姜黎迫不及待地鑽進車裡。
宋之言坐回駕駛座，左手悄悄抓了抓褲子，側頭看她。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姜黎眨眨眼，笑得狡黠：「你想去哪兒？」
宋之言的眸色深了深。
「是我想去哪兒，」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低下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