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誰家的奴敢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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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

  馬車駛離邊城,朝著幽都城的方向極速而行。

  邊城距離幽都不遠,只有一百多公里。

  只是,山路崎嶇,馬車的速度提不起來,跑了一晚上,也才走了一半的距離。

  墨桑榆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的還能睡上一會,鳳行御在外面駕車,卻是片刻不得合眼。

  她掀開車簾,朝鳳行御說道:「找個地方停下歇會。」

  「嗯。」

  鳳行御把馬車停在一處河流旁。

  三月的天,河流漸漸開化,但一大早,天氣依舊寒冷。

  他點燃篝火,將豫嬤嬤準備的乾糧拿出來,放在火堆旁烤熱,才遞給墨桑榆。

  「先湊合吃點,等到了幽都城,你想吃什麼都有。」

  墨桑榆在旁邊的大石頭坐下,伸手接過他遞來的乾糧,撕下一塊放進嘴裡。

  「你去過幽都城嗎?」她隨口問道。

  這乾糧吃著有點乾巴。

  咽不下去。

  眼前出現一個水壺,鳳行御淡漠的嗓音傳來:「就著水吃。」

  「哦。」

  墨桑榆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才把乾糧衝下嗓子。

  鳳行御見狀,幾不可聞的輕笑了一聲。

  到底是在皇都長大的,這輩子吃的最大的苦,估計就是在他皇子府的這兩個月。

  等她喝完水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去過一次,按照現在這個速度,天黑之前應該能到,不過進城比較麻煩。」

  「有多麻煩?」

  「先過一個檢查站,到了城門口,還要排隊做登記,記錄進城的時間和身份,之後,城中的執法者,會給一個臨時身份牌,這個身份牌,是有時間限制的,短期三天,長期七天,過了時間還想繼續留在城內,就得再去登記一次。」

  墨桑榆聽得眉頭微蹙。

  這規矩,聽起來很超前啊。

  她放下水壺:「那要是沒身份牌的,或者過了期限沒去補登記的,會怎樣?」

  「沒有身份牌的根本進不去,過了期限沒去補登記的,會被執法隊抓起來。」

  鳳行御撕了一塊乾糧,慢條斯理地吃著。

  「輕則罰款驅逐,重則關進地牢,充作苦役,所以,幽都城幾乎沒有黑戶,每個人的行蹤,只要進了城,便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墨桑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難怪,幽都城能在這各方勢力交錯的夾縫中屹立不倒,除了硬實力,這套前衛嚴格的管理體系也是關鍵。

  這讓它既能吸納財富,又能最大程度杜絕滲透和混亂。

  果然是塊肥肥的硬骨頭。

  「臨時身份牌好弄嗎?」

  「不難,只要交錢,提供大致來歷和入城目的,別太離譜,一般都會給。」

  鳳行御看她一眼,繼續道:「但想拿到長期居住的民牌,或者更高級別的商牌,客卿牌,就需要有人擔保,證明你有足夠的價值留在城內。」

  他頓了頓,給出建議:「我們這次,先拿短期身份牌進去,後續如何,視情況而定。」

  墨桑榆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是來「踩點」的,不是來落戶的。

  短期身份足夠他們初步探查。

  不過,把這座城攻打下來,周邊是不同國家的疆土,開擴起來,還真得好好周密謀劃一番才行。

  否則一個不好,招來圍攻,可就不好玩了。

  「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墨桑榆有些好奇地問:「為何而來?」

  鳳行御沉默了片刻,才道:「八年前,剛來邊疆不久,為了買一批軍中急用的精鐵和藥材,那是……還沒有這麼嚴。」

  他的語氣很淡,但墨桑榆能聽出其中的不同。

  八年前,他還是個初到邊疆,處處受制的落魄皇子,想必那次進城,也未必順利。

  她沒有再追問,將最後一點乾糧塞進嘴裡,就著水咽下。

  「休息好了,繼續趕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識一下這座城。」

  確切的說,想要見識一下這個城主。

  鳳行御也起身,踩滅火堆,仔細清理了痕跡。

  兩人重新回到馬車上。

  鳳行御一抖韁繩,馬車繼續前行。

  天色漸漸亮起來。

  距離幽都城近了些,道路漸漸變得平整寬闊起來,來往的車馬行人也多了不少。

  大多都是商隊模樣,滿載貨物,風塵僕僕。

  直到,日頭逐漸西斜,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

  城牆高聳,以一種奇特的暗青色巨石壘砌而成,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城牆之上,隱約可見巡邏的執法兵,和飄揚的旗幟。

  而在城牆前方數里處,果然設有一處關卡。

  有身著統一的紅甲衛,佩戴冰刃,對進城的車輛行人進行逐一盤問檢查。

  鳳行御的馬車,遠遠地排在了隊尾。

  一開始,只有一條隊伍,等到慢慢往前,單行隊變成了雙行隊,馬車排在一隊,行人排在一隊。

  再往前,雙行隊,變成了四行隊,五行,六七八行,列成了長長一排。

  遠遠看去,行人馬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墨桑榆掀開車簾看向外面,眼睛驚愕的睜了睜。

  這陣仗,跟嚴重堵車沒啥區別。

  每天進入幽都城的人這麼多嗎?

  不過,旁邊出城的路上,車輛行人也不少,但是不用檢查,比較通暢,看起來視覺上才會長顯得少一點。

  墨桑榆從馬車出來,坐鳳行御的旁邊。

  天色逐漸暗下來。

  路邊居然亮起了燈籠。

  只是這速度,半天才挪動一下,等的心煩。

  墨桑榆從馬車上站起來:「我看不見,你抱我。」

  她目光眺望前方,說完這話,半天沒等到回應,一低頭,才發現鳳行御還坐著未動,便一把將他拉起來:「我說什麼,你聽見沒?」

  這一拉,她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

  鳳行御長臂一伸,攬上她的腰,又把她給拽了回來:「夫人,小心些。」

  她身體撞進他懷裡,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胸膛的硬朗和溫熱。

  墨桑榆站穩了,也沒立刻退開,反而拍了拍他手臂,催促道:「抱我起來看看。」

  鳳行御身體微僵,垂眸看她。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能看到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眸,在漸濃的夜色和燈籠光暈下,顯得極為深邃。

  「看什麼?」他聲音低了些。

  「看看前面還有多遠,怎麼堵成這樣。」

  墨桑榆理所當然地道,見他不動,又拽了拽他衣袖:「快點,你這個奴怎麼這麼不聽話,叫外人看見該露餡了。」

  她語氣自然,帶著點不耐煩,仿佛這要求天經地義。

  誰家的奴敢抱夫人?

  鳳行御沉默一瞬,終究是依言,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彎,微一用力,便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視野一升高,直接越過前方大部分車頂,立刻看清了前面的情況。

  只見,關卡處燈火通明,紅甲衛檢查得極其仔細,幾乎每輛車都要掀開車簾查看,對一些貨物也會仔細翻看查驗。

  行人則是檢查包袱,和仔細盤問。

  「看來最近幽都城不太平。」

  墨桑榆低聲道:「不然不會查的這麼嚴。」

  「那咱們,來的還真是不巧。」

  鳳行御手臂穩穩托著她,目光也投向關卡。

  他戴著面具,身形挺拔,抱著個人也絲毫不顯吃力,在周圍焦躁等待的人群中,顯得有些突兀,引來幾道探究的視線。

  「你看那邊。」

  墨桑榆忽然用下巴點了點另一個方向。

  在關卡側面,還有一條極窄的通道,幾乎無人排隊,只有零星幾輛裝飾華貴,帶著特殊徽記的馬車快速通過,守衛只是簡單看一眼便放行。


  「特權通道?」

  「應該是持有長期高級身份牌,或者是城主府的內部人員。」

  鳳行御解釋:「我們初來乍到,走不了那邊。」

  墨桑榆撇撇嘴,沒說什麼。

  特權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存在。

  她又看了一會,直到脖子有點酸,才拍拍他肩膀:「行了,放我下來吧。」

  鳳行御依言將她放下。

  重新坐回馬車邊,墨桑榆揉了揉脖子:「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去。」

  「你進去睡會,到了我叫你。」

  鳳行御低沉的語氣里,帶了一絲笑意。

  墨桑榆點點頭:「也好。」

  她回來車裡,閉目養神,結果竟真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便聽到外面的人在問話。

  「從哪來,進城做什麼,車上還有什麼人?」

  緊接著,是鳳行御平靜無波的嗓音響起。

  「邊城,帶我家夫人來這裡遊玩幾日,見識一下幽都城的繁華景象,順便買點城內的好東西。」

  紅甲衛走到車窗邊,用刀鞘挑開車簾。

  墨桑榆靠在車內,懶洋洋地抬眸看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紅甲衛見她確實只是一女子,衣著普通,車內也無多餘物品,便放下了車簾。

  「是你夫人,還是你家夫人?」

  正當墨桑榆以為會放行時,結果卻聽見那紅甲衛又問了一句。

  語氣里還帶了一絲調侃的意味。

  「我家夫人。」

  鳳行御面不改色的回道:「我只是夫人的奴而已。」

  「你是奴?」

  紅甲衛面露驚訝。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氣質不凡的奴。」

  「那是因為我家夫人的氣質更加不凡。」

  「行了,不管你們氣質如何,一會登記的時候,記得摘下面具,得看一眼你的真容,否則辦不了身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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