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唐容得下李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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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踱了兩步,忽然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靖。

  「那孤就奇怪了。」

  「既然天下如此廣闊,為何千百年來。」

  「從王侯將相到販夫走卒,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盯著中原這巴掌大的地方?」

  「外面那九成多的土地,難道就不香嗎?」

  「為何非要擠在這裡,你死我活,內鬥不休?」

  「從春秋戰國,到兩漢三國,再到五胡十六國、南北朝……流的血,還不夠多嗎?」

  一連串的質問,如驚雷般在李靖耳邊炸響。

  那一瞬間,這位一生戎馬的軍神全明白了!

  太子殿下為何要打壓關隴!

  為何要扶持科舉上位的寒門!

  為何要將原本足以震懾關中的兩萬大軍,削減到一萬六千人!

  這不是什麼帝王心術,不是什麼平衡之道!

  不,這些都是,但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根源,在於太子殿下這番話里!

  這位年輕的儲君,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不在中原這片土地上!

  他的雄心,早已超越了歷朝歷代的帝王!

  關隴世家是什麼?是盤踞在大唐這頭猛虎身上的餓狼。

  是依附於參天大樹的藤蔓。

  大唐若是只在家裡稱王稱霸,他們便是心腹大患,必須時時敲打,刻刻提防。

  可若是……這頭猛虎要衝出牢籠,撲向整個世界呢?

  那關隴世家這群餓狼,就是最好的先鋒和爪牙!

  打壓,是為了讓他們認清誰才是主人!

  是為了拔掉他們那敢於噬主的獠牙!

  削弱,是為了給那些新提拔起來的寒門武將騰出位置。

  讓他們感恩戴德,成為太子最忠誠的鷹犬!

  這一刻,李靖終於看懂了。

  他徹底看懂了這位太子殿下那深藏在歷史迷霧之後的宏偉藍圖。

  原來他們在殿下的棋盤上,他們都只是棋子!

  唯一的區別是,有的人,有資格成為在棋盤之外,為他開疆拓土的棋子!

  「噗通!」

  李靖沒有絲毫猶豫,撩起前襟,對著李承乾行了一個大禮。

  「老臣愚鈍,今日方知殿下胸懷日月,志在千秋!」

  「關隴上下,願為殿下驅馳!刀鋒所指,萬死不辭!」

  李承乾靜靜地看著他。

  「起來吧。」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孤要建的,是一個太陽永不落下的國度。」

  「只要有太陽照耀的地方,就該是我大唐的旗幟在飄揚。」

  李靖緩緩起身,身體依舊抑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

  太陽永不落下!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雄心!

  「老臣……老臣願為殿下執鞭墜鐙,開闢萬世不朽之基業!」

  李承乾滿意地點了點頭。

  敲打和威懾已經足夠,現在,是時候給這些舊時代的「股東」們,畫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大餅了。

  「孤知道,你們關隴中人,乃至天下的世家門閥,最看重的是什麼。」

  李承乾的語氣變得悠遠起來。

  「無非是土地,是人口,是能夠傳承百代的富貴。」

  「可大唐的土地,就這麼多。」

  「一個蘿蔔一個坑,你們占多了,百姓就少了,國庫就空了。」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所以,孤給你們指一條新的路。」

  他走到李靖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效仿姬周故事!」

  「大唐本土,為天子畿內,行郡縣之制,歸朝廷直管。」

  「大唐之外,那九成以上的廣袤土地,皆為軍功封賞之地!」

  「凡為我大唐開疆拓土者,裂土封疆,建邦立國!」

  李承乾的目光變得極具侵略性,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為大唐征戰一生,功高蓋世。」

  「可百年之後,國公之位,又能傳幾代?」

  「你的子孫,又能守住這份富貴多久?」

  「若孤許你,在域外,為你李家,打下一片足以傳世的王國呢?」

  「讓你李靖,也嘗一嘗那開國太祖的滋味,如何?」

  裂土封疆!

  建邦立國!

  域外封王!

  這一刻,李靖剛剛燃起的萬丈豪情,瞬間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這是試探!

  自漢代「推恩令」之後,分封諸侯,早已是歷代帝王最忌諱的事情。

  太子殿下竟然將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堂而皇之地說出口,甚至指名道姓地許諾給自己!

  這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啊!

  「殿下!殿下饒命!老臣萬死不敢有此妄念!」

  李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就要再次下跪。

  伴君如伴虎,這位太子的心思,比老虎還要可怕一萬倍!

  然而,他的膝蓋還未觸地。

  一隻手,一隻看似尋常的手,卻快如閃電,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那隻手上傳來的力量,讓李靖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一隻手托住,而是被一座山給架住了。

  無論他如何用力,那條手臂都紋絲不動,堅如神鐵!

  李靖心中駭浪滔天。

  他雖年事已高,氣血衰敗,但一身武藝並未完全丟下,至少還保留著巔峰時期的七成戰力。

  放眼整個大唐,能穩勝他的人,屈指可數。

  可現在,太子只是隨意一伸手,自己竟連下跪的力氣都沒有!

  這位殿下,不僅心智如妖,其武力……竟然也已經達到了如此深不可測的境地?

  李承乾扶著李靖,直視著他驚恐的眼睛,緩緩開口。

  「李靖,抬起頭,看著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靖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孤,再說一遍。」

  「這不是試探。」

  李承乾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無比認真。

  「孤的心胸,還沒有狹隘到那種地步。」

  「一個需要用言語去試探自己肱骨之臣的儲君,是無能的儲君。」

  「一個容不下功高蓋世之臣的王朝,是孱弱的王朝。」

  李承乾鬆開了手,負手而立。

  「孤,信得過你。大唐,也容得下李靖。」

  「孤更相信,未來的大唐,容得下千百個像你一樣,封王建國的大功臣!」

  李靖徹底呆住了。

  他嘴唇翕動,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認知,所有從史書上學來的帝王心術。

  在太子這番話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信得過?

  容得下?

  自古帝王,最擅長的便是猜忌,最容不下的便是功高震主!

  白起、韓信、檀道濟……一個個鮮血淋漓的名字,猶在史書上散發著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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