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爹辦事總是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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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衙門口,今天是放榜的日子。

  榜單一貼出來,告示牌前立刻就圍滿了人。有考生本人,也有被派來抄錄名單的下人。

  樊忠一早就來了,他沒有擠在最前面,而是在人群外圍找了一個能看清告示欄的位置站著,等前面的人陸續看完退出來,他才慢慢往前挪了幾步。

  排第一的是張輔,策論優等,武試各項均為上上。排第二的是李爍,他策論也是優等,但武試放水了。第三是李賢,策論不錯,武試也有出彩之處。

  樊忠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動,在第四名的位置停下了。

  樊忠,策論中等,武試上上。

  他對這個成績是認可的,自己的策論不算好,能進前五,靠的全是武試的成績。這個結果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已經非常滿意了。

  看完榜單後,樊忠便轉身準備擠出人群,去把這個消息告訴父親。可他剛走了兩步,一個穿著兵部官服的人從側邊快步走過來,攔在了他面前。

  樊忠認得他,正是當初在兵部給他報名的那位官員。

  樊忠停下腳步,拱了拱手:「不知大人為何攔下晚生?」

  那名兵部官員衝著樊忠友善一笑:「不是我找你,是鐵大人讓我轉告,讓你來看完榜後,去靖王府一趟。」

  「去靖王府?」樊忠微微一愣,「敢問大人,是為何事?」

  兵部官員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鐵大人吩咐的。不過你的成績這麼好,想必不是壞事。趕緊去吧。」

  樊忠雖然心裡疑惑,但也不敢怠慢,朝那官員道了謝之後,便轉身快步往大功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情十分複雜。既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動。他一直仰慕靖王,現在竟然被靖王召見。

  到了大功坊靖王府門前。

  樊忠剛在台階下站定,還沒來得及上前叩門,管家已經從裡面出來,像是已經等候多時。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樊忠一眼,十分客氣地問了一句:「敢問可是樊忠,樊公子?」

  樊忠連忙拱手,「正是晚生。」

  管家微微一笑,側身讓開門口:「請隨我來,殿下今日專在府中等你。」

  樊忠連忙跟著管家進了府,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過迴廊,一路穿行在庭院之間,最後被帶到了後花園的池塘邊。

  池塘邊擺著一張躺椅,李真正靠在上面,閉著眼睛,像是已經在小憩了一會兒了。

  樊忠看了一眼,便低下頭。『都說靖王愛釣魚,果然不假。』

  管家走上前,彎腰輕聲說了一句:「殿下,樊公子來了。」

  李真睜開眼睛,轉頭看向身後的樊忠,上下打量了一番。

  樊忠立刻抱拳行禮,心中激動萬分。

  「晚生樊忠,參見靖王殿下!」

  李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站起身來,把手中扇子交給管家後,對著樊忠擺了擺手,說:「不必多禮,跟我來吧。」

  說完,便轉身朝演武場的方向走去。身後的樊忠連忙跟上。

  演武場在跑馬場西側,比尋常的演武場大不少,地面也十分平整,兵器架上的器械一應俱全。刀槍劍戟、棍棒斧鉞,排列得整整齊齊。

  李真走到場邊站定,轉過身來看著樊忠:「聽說你擅使雙錘?」

  樊忠一抱拳,大聲答道:「是!」

  李真點了點頭,朝兵器架那邊抬了抬下巴:「那邊有一對金瓜錘,你操練一番,讓我看看。」

  樊忠用力點頭,快步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握住了那對金瓜錘的握柄。

  錘頭比他在家用的那一對還要大出一圈,入手沉重,鐵質均勻,握柄上纏著防滑的牛皮繩。

  他深吸一口氣,將雙錘提起,走回場中站定,然後開始演練。

  樊忠練的是童子功,雙錘的招式已經刻進了肌肉里,每一步的起落都已經反覆打磨了無數遍。

  他的動作剛猛而舒展,雙錘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每一錘揮下時都帶著風聲,錘頭在半空中轉向時幾乎沒有停頓。

  李真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他對武道的理解不算精深,但醫理是通透的。

  樊忠的動作雖然流暢舒展,但畢竟是重武器,對身體關節和筋膜的負荷不小。


  有些動作在轉換時重心偏移得略快一些,或者慢一些,那些細微的偏差現在看不出來,但長年累月積累下來,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看著場中那個正在揮錘的身影,忍不住想起了另一條時間線上的樊忠。

  歷史上的樊忠,歷經永樂、洪熙、宣德、正統四朝,因勇力過人被選為留學生的駕前護衛將軍。

  土木堡之變中,他更是挺身而出,用鐵錘擊殺了宦官王振。最後為掩護留學生突圍,還親手擊殺上百名瓦剌軍,可惜最終還是寡不敵眾,被亂箭射死。

  樊忠在歷史上的名氣,可能不如于謙、鐵鉉、解縉那些人,但李真對他的為人是服氣的。

  他當得起「忠、勇、烈」三個字。

  場中的樊忠已經收勢站定,氣息比之前重了一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雙錘穩穩地垂在身側。

  李真點了點頭,上前說道:「你這個年紀能把雙錘使到這種程度,確實屬於天生神力。」

  樊忠連忙拱手:「在殿下面前,晚生不敢稱神力。」

  李真擺擺手:「你別跟我比,我跟你們不一樣。你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樊忠立刻放下雙錘,快步走到李真面前站定。

  李真先是伸手搭上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按上脈門,閉眼片刻,然後鬆開,開始在他肩關節、肘關節、手腕、膝蓋、腳踝等位置逐一摸了幾個來回。

  樊忠站得很穩,他知道李真不僅是武將,還是神醫。現在一定是在摸他的根骨,他心裡沒有緊張,反而覺得受寵若驚。

  演武場外圍的廊下,長樂和未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未央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低聲對長樂說了一句:「姐姐,你看,這是上次武試那個樊忠。」

  長樂也看著場中那個正站在李真面前的少年:「爹怎麼把他帶回家了?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未央想了想:「可能是爹要教他武藝吧,皇伯伯不是讓爹對他上點心嗎?」

  長樂微微皺著眉頭:「可是也有點太上心了吧,不像爹平時的脾氣。而且上次帶了個于謙,這次又是樊忠。」

  未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爹辦事總是奇奇怪怪的。」

  演武場中,李真已經檢查完畢,他鬆開手,退後半步看著樊忠。

  樊忠的身體底子不錯,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但武藝走的是剛猛的路子,對關節和筋膜的衝擊比其他路數更大一些。如果是一般勛貴家庭,一定會配合藥物來調養。

  但樊忠的出身不高,父親只是一個剛升上來的副千戶,而且能升職,多少也有他的原因在,想來這方面是欠缺的。

  李真檢查的結果也和他預想的差不多,樊忠現在年紀小還能扛住,等到了三十歲以後,各種問題就會慢慢找上來。

  他看著樊忠,開口說了一句:「你的武藝不錯,我沒什麼好教你的。」

  樊忠正要說話,李真已經繼續說下去了:「不過雖然你天生神力,但從小練武,多少有些隱疾。現在歲數小不覺得,等將來就慢慢找上來了。」

  樊忠認真聽著,沒有插話。

  李真說:「明天開始,你每隔七天來我這裡領一次藥材。每日習武之後,口服,加藥浴,不可中斷。」

  他想了想,再次說道:「過些時間,我再傳你一套道家的呼吸法門。內外兼修,你的潛力才能被完全激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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