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一句話的事,不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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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外的于謙正看得入神,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穿著甲冑的親兵已經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他身後。

  于謙還沒開口,兩人二話不說,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直接把他從圍欄邊拖了出來。

  「你們幹什麼!」于謙喊了一聲,雙腿使勁蹬著地,想掙脫開,但親兵的力氣大得驚人,他根本掙不動。

  書童也被另一個士兵拎著衣領拽了過來,嚇得臉都白了,連叫都不敢叫。

  兩人被一路拖到朱高燧面前,親兵鬆開手,于謙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抬頭一看。

  馬上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暗色的便服,身板筆直,正上下打量著他。

  朱高燧看著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在工坊外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盜取工坊的機密?趕緊從實招來!」

  于謙的腦子轉得很快,他看得出來朱高燧身份不低,他對著朱高燧一拱手:「啟稟大人,我們是來找人的!」

  「找人?」朱高燧眼睛一眯:「找誰?」

  于謙開口說道:「工部侍郎陳豫陳大人。」

  「陳豫?」朱高燧聽了,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對身旁的親兵說了一句:「去把陳豫叫來。」

  親兵應聲轉身,大步往工坊里去了。于謙站在一旁,表情還算鎮定。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書童,書童低著頭不敢看人,兩條腿都在發抖。

  沒多久,陳豫就跟著親兵出來了。

  他本來正在工坊里忙著,顯微鏡的鏡片研磨已經到了最後一步,正到了要緊關頭,被人叫出來時臉上還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快。

  但他也不敢怠慢,快步走到朱高燧面前,拱了拱手:「殿下,您找臣?」

  朱高燧將他帶到一旁,指了指不遠處的于謙二人,「你認識那兩個人嗎?」陳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了一眼于謙,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書童,眉頭微微一皺,然後搖了搖頭:「不認識。」

  朱高燧一聽,立刻轉頭來到于謙面前:「好小子,竟然如此狂妄,都被抓了還敢說自己認識朝廷官員。來人,將他們二人押入大牢!」

  于謙聽到這句話,有些慌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和朱高燧說話的就是陳豫。

  他連忙高聲喊道:「陳大人!我是于謙!家祖正是於文!」

  本來正打算回去的陳豫一愣,轉頭看向于謙。于謙也看著他,表情明顯有些急了。

  朱高燧站在一旁,開口打斷:「我管你於千於萬,於文於武。來人,把他嘴給我堵上。」

  親兵正要上前,陳豫連忙跑過來攔住了:「殿下稍候,可否容臣再去查驗一番。」

  朱高燧看了看陳豫,又看了看于謙,點了點頭:「快點。」

  陳豫拱了拱手,快步走到于謙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說你叫于謙,你祖父是於文?」

  「正是!」于謙連連點頭:「就是家祖讓學生來應天找陳大人的。」

  陳豫又問:「可有證明?」

  于謙連忙說:「學生身上有家祖的親筆信。」陳豫點了點頭,吩咐鬆綁。

  繩子解開之後,于謙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了過去。陳豫接過信,展開,看了一眼落款和筆跡,很快就確認無誤了。

  他收起信,看著于謙,語氣有些無奈:「賢侄,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還被殿下當成奸細給抓了,管家沒跟你交代嗎?」

  于謙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臉紅:「學生在家中時就聽說應天的夾江工坊如何了得,一時好奇,就想來看看。」

  「你這孩子……」陳豫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你先在這等著。」

  于謙拱了拱手,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陳豫回到朱高燧面前,躬身行了一禮:「殿下,此人的確是臣老師的孫子。初來應天,不懂規矩,在工坊外面張望了一會兒,惹來了誤會。是臣沒有提前交代清楚,請殿下見諒。」

  「哦?」朱高燧看著陳豫,又看了一眼于謙:「身份核驗清楚了?要是出了差錯,你也知道後果。」

  陳豫點了點頭:「臣已確認過書信和身份,確實是老師的孫子。」

  「行吧!」朱高燧擺了擺手,「既然陳大人核驗清楚了,那就算了。不過回去之後要好好教教規矩。什麼東西都亂看,只會害了他。」


  「是是是!」陳豫連忙拱手:「臣一定嚴加管教,絕不再犯。」

  朱高燧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帶人進了工坊。

  陳豫目送朱高燧走遠後,才轉過身走到于謙面前,搖了搖頭,但也沒有過多責備。

  「走吧,先跟我回去。」

  于謙站在原地,眼睛還忍不住往工坊的方向瞟:「陳大人,我能進去看看嗎?就看一眼。」

  陳豫看了他一眼:「剛被抓出來,還想著進去?」

  于謙低下頭,不說話了。

  陳豫看著他那副模樣,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叫我陳叔吧,這工坊今天你是別想進去了。等以後有機會,我再帶你來。」

  于謙一聽,馬上來了精神:「多謝陳叔!」

  陳豫點了點頭,轉身往應天城的方向走去。于謙連忙跟上,但走幾步就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那座龐大的工坊。

  陳豫把于謙帶回府中書房,讓人上了茶,他看著于謙,還是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賢侄,這應天是天子腳下,不比錢塘。以後可不要亂跑了。」

  于謙點了點頭:「學生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陳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既然來了,可有什麼打算?我本以為你會等到科舉的時候再進京呢,結果前幾日就收到了老師的信。」

  于謙拱了拱手說道:「學生在家的時候,就聽爺爺總是說起工坊和應天大學的事,心中十分嚮往,想提前來看看。」

  陳豫放下茶杯:「你想去應天大學讀書?」

  于謙點了點頭:「沒錯,學生正有此意。」

  陳豫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你不是已經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嗎?應該繼續準備鄉試吧。」

  于謙搖了搖頭:「陳叔,這不衝突。下次鄉試還有兩年,這兩年學生想在應天大學裡多學些東西,開闊眼界。」

  陳豫想了想,還是勸了一句,「賢侄有這份進取的心思,我很高興。可應天大學裡的內容繁雜,除了經史子集,還有格物致知、算術、天文之類的新學問。我怕這樣會影響你的鄉試備考。」

  于謙看著陳豫,倒是信心十足:「學生有信心,能抽出時間來準備。而且學生年紀還小,就算兩年後不中,也有的是時間等下一次。」

  陳豫看他如此堅定,也就不再勸了:「既然如此,那好吧。你先在我這住下,入學的事情,我來安排。」

  于謙大喜過望,但還是開口問道:「會不會太麻煩陳叔了?學生聽說現在應天大學的入學名額……」

  「誒!」陳豫擺了擺手:「只是小事而已,最快後天,你就能去應天大學了。」

  于謙大喜過望,「後天就能去?」

  陳豫微笑點頭。

  于謙站起身來,鄭重地拱了拱手:「小侄,多謝陳叔!」

  陳豫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句話的事,不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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