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口服與心服
朱標帶著李真回到了正殿，殿內眾王早已等候多時，但沒有人抱怨。
朱棣起身相迎，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目光卻在朱標和李真之間來回移動，心裡既忐忑又不安。朱權站在他斜對面，滿臉期待地看著朱標，像是一個等大人來主持公道的小孩。
朱標走回主位坐下，掃了一眼殿內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朱權身上：「十七弟，你的事情，大哥已經知道了。你放心，大哥一定給你主持公道。」
朱權正要開口，朱標又加了一句：「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商議軍隊改制的事情。你和四弟之間的事情，我已經和靖王交代好了，他自會幫你們處理。」
朱權聽到朱標這麼說，心裡略有些失望。他原本想著今天當著所有兄弟的面把事情說清楚，讓四哥好好出一次丑。但大哥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又交給了李真去辦，他心裡又放心了些。
因為他相信，只要給李真看了信的內容，李真就一定會幫他。
朱權朝朱標拱了拱手：「謝大哥。」又轉過身，朝李真拱了拱手。李真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旁的朱棣心裡先是鬆了一口氣，起碼不用當著所有兄弟的面丟人了。但緊接著，他又開始頭疼了。這件事交給李真解決，那自己不是又要出血了？可現在自己沒錢啊！
朱棣只能不斷給李真使眼色，但眼睛都快抽筋了，李真也沒有看他。
朱標沒有再看朱棣和朱權，而是轉向殿中所有人。
雖然接下來要說的事比較敏感，但在自家兄弟面前，他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說道：「這次叫你們來，是為了軍隊改制的事。」
「都是自家兄弟，大哥也就直說了。當初父皇定下的規矩，是希望你們守衛邊疆，所以給了你們兵權。」
「但為了後世之君能更好地治理天下，也為了讓你們各分支的藩王能夠更好地傳承下去，大哥決定收回你們軍隊的財政大權，只保留指揮權。」
殿內眾王一下子安靜下來，朱標繼續說下去：「以前給你們田地，還有一部分俸祿，是為了讓麾下的三衛能自己種地自給自足。現在這些都要收回來。那些軍田，會分發租種給附近無田的百姓。」
此言一出，眾王面面相覷。
朱標不等他們發問，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也不用慌張，三衛的軍餉、糧草，以及所有軍需武器，全部由朝廷統一提供。你們手下的人馬，只管每日操練，其他所有需要，全部由朝廷給你們兜底。」
殿內眾王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在思索著朱標的這番話。
朱標收回了他們的財政大權，但卻把軍隊的花銷全部包攬了下來。這意味著以後他們只需要練兵打仗，不用再操心軍屯的收成，確實省心不少。但朝廷包攬了這些，就意味著軍隊的命脈握在了朝廷手裡。
雖然多了一些限制，但對他們來說，也確實更安心了。至少不用擔心後世之君猜忌他們手握兵權圖謀不軌，也不用擔心子孫後代因為兵權跟朝廷鬧翻。
朱棣早已從朱高熾那知道一些內情，便第一個站了起來，走到殿中央，朝朱標拱手，「大哥這法子好啊！臣弟第一個支持！」
「我們本來還要操心軍屯的收成，還得防著手下人偷懶。要是軍糧不夠，還得跟戶部扯皮，煩都煩死了。這改制以後只管練兵打仗就行了，省心省力！臣弟同意！」
其他藩王見朱棣帶頭表態，也紛紛跟著站了起來，拱手表示贊同。遼王朱植點了點頭：「四哥說得對，這樣確實省事。」肅王也說：「朝廷統一供給，將士們也能安心操練，不必分心農事。臣弟支持」
代王比較謹慎，想了想才點了點頭：「臣弟也同意。不過具體怎麼個章程，還得細說。」朱標點點頭：「這是自然。具體細則，回頭會由兵部和太子共同擬出，再與你們商議。」
朱標看著眾人，又說了一句：「另外，朝廷將設立後勤部，由太子直接負責，不受兵部和戶部的管轄。」他這句話說得隨意，但眾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後勤部由太子直接負責，就意味著全國軍隊的控制權在皇家手裡，不在文官集團手裡。以後不會出現文官卡武將脖子的局面，更不會形成以文御武的風氣。
代王朱桂點了點頭，「大哥這個安排妥當。」寧王也附和了一句：「太子殿下親自管後勤，我們也放心。」
朱棣當然支持，他兒子就在東宮：「大哥，就該這樣！那些文官懂什麼打仗？讓他們管後勤，遲早會把糧草都貪了！」
朱標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除此之外，」朱標繼續說，「還有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李真，「我決定重啟講武監，由靖王任祭酒。」坐在一旁的李真聽到這句話，站起來向眾人拱手示意。
朱權率先問道：「大哥，這講武監是做什麼的？」
朱標解釋道：「準備講武監，當初就是靖王傳授將領『通聯用語』的學堂。現在用來培養軍中司印官的。以後軍隊各級，除了原來的指揮使、千戶、百戶等主官之外，各級再設一名司印官。」
「大哥，」朱權又問，「何為司印官？」
朱標耐心解釋：「這司印官不負責軍隊訓練，只負責整肅軍容、監察軍紀，同時向士兵宣講朝廷法令、忠義理念。」
「所有司印官，都由講武監培養。而講武監由靖王負責，教學博士由卸甲的老帥，或者像方孝孺這等大儒任職。」
「老帥教他們如何凝聚軍心，大儒教他們如何效忠朝廷。同時這些教學博士，不得再擔任朝中其他職務。」
朱標看著眾人，也不隱瞞：「我就是要讓大明所有的將士，都明白他們效忠的到底是誰。他們效忠的不是某位將領，而是大明朝廷，是皇帝。司印官的作用，就是讓將士們時刻記得這一點。」
眾王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這是要把軍隊的軍心也收走。
軍隊改制後，後勤命脈掌握在太子手裡，軍心也被這些司印官把持著。他們手裡的兵就只剩下指揮權了，而且這種指揮權，朝廷想收就能收回去。
殿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眾王一時間沒有摸准朱標的心思，都沒有開口說話。
朱標看著眾人的反應，語氣比剛才更柔和了一些，就像尋常人家的兄長對弟弟們的掏心掏肺地說話：「你們也不要多想，雖然限制了你們一部分權力，但這是為了大明好，為了後世子孫好。」
朱標十分坦然：「不瞞你們說，當初父皇定下削藩的規矩，也是我提議的。」
眾王聞言一驚，朱標繼續說道：「這不是大哥容不下你們，而是為了以後著想。大哥對你們有話直說，也希望你們能明白。」
「我朱標在位一天，就護你們一天，但我走了以後呢？後世的皇帝，未必有我這個大哥好說話，也未必有我們之間的兄弟情誼。與其到時候鬧得不可開交，不如現在我們把規矩定好，把路鋪平，讓所有人都安心。」
這番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眾王心裡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朱棣率先站起來，朝朱標拱手：「大哥為了我們費心了，臣弟明白大哥的苦心，臣弟沒有意見。」朱權也跟著站起來：「大哥說得對，規矩定在前面，總比後面鬧僵了強。臣弟也沒有意見。」
代王也站了起來：「臣弟附議。」其他藩王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紛紛表示同意。
李真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感慨。
現在也就只有朱標能這麼直接，幾句話就把這些藩王的權力給收了回來，還讓他們心服口服。這件事要是換成以後朱允熥來辦，就算有自己幫著，也不會這麼輕鬆。
他出馬，諸王口服很容易，刀架在脖子上，誰都不敢說個不字。
但心服？很難。
朱棣起身相迎，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目光卻在朱標和李真之間來回移動，心裡既忐忑又不安。朱權站在他斜對面，滿臉期待地看著朱標，像是一個等大人來主持公道的小孩。
朱標走回主位坐下，掃了一眼殿內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朱權身上：「十七弟，你的事情，大哥已經知道了。你放心，大哥一定給你主持公道。」
朱權正要開口，朱標又加了一句：「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商議軍隊改制的事情。你和四弟之間的事情，我已經和靖王交代好了，他自會幫你們處理。」
朱權聽到朱標這麼說，心裡略有些失望。他原本想著今天當著所有兄弟的面把事情說清楚，讓四哥好好出一次丑。但大哥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又交給了李真去辦，他心裡又放心了些。
因為他相信，只要給李真看了信的內容，李真就一定會幫他。
朱權朝朱標拱了拱手：「謝大哥。」又轉過身，朝李真拱了拱手。李真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旁的朱棣心裡先是鬆了一口氣，起碼不用當著所有兄弟的面丟人了。但緊接著，他又開始頭疼了。這件事交給李真解決，那自己不是又要出血了？可現在自己沒錢啊！
朱棣只能不斷給李真使眼色，但眼睛都快抽筋了，李真也沒有看他。
朱標沒有再看朱棣和朱權，而是轉向殿中所有人。
雖然接下來要說的事比較敏感，但在自家兄弟面前，他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說道：「這次叫你們來，是為了軍隊改制的事。」
「都是自家兄弟，大哥也就直說了。當初父皇定下的規矩，是希望你們守衛邊疆，所以給了你們兵權。」
「但為了後世之君能更好地治理天下，也為了讓你們各分支的藩王能夠更好地傳承下去，大哥決定收回你們軍隊的財政大權，只保留指揮權。」
殿內眾王一下子安靜下來，朱標繼續說下去：「以前給你們田地，還有一部分俸祿，是為了讓麾下的三衛能自己種地自給自足。現在這些都要收回來。那些軍田，會分發租種給附近無田的百姓。」
此言一出，眾王面面相覷。
朱標不等他們發問，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也不用慌張，三衛的軍餉、糧草，以及所有軍需武器，全部由朝廷統一提供。你們手下的人馬，只管每日操練，其他所有需要，全部由朝廷給你們兜底。」
殿內眾王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在思索著朱標的這番話。
朱標收回了他們的財政大權，但卻把軍隊的花銷全部包攬了下來。這意味著以後他們只需要練兵打仗，不用再操心軍屯的收成，確實省心不少。但朝廷包攬了這些，就意味著軍隊的命脈握在了朝廷手裡。
雖然多了一些限制，但對他們來說，也確實更安心了。至少不用擔心後世之君猜忌他們手握兵權圖謀不軌，也不用擔心子孫後代因為兵權跟朝廷鬧翻。
朱棣早已從朱高熾那知道一些內情，便第一個站了起來，走到殿中央，朝朱標拱手，「大哥這法子好啊！臣弟第一個支持！」
「我們本來還要操心軍屯的收成，還得防著手下人偷懶。要是軍糧不夠，還得跟戶部扯皮，煩都煩死了。這改制以後只管練兵打仗就行了，省心省力！臣弟同意！」
其他藩王見朱棣帶頭表態，也紛紛跟著站了起來，拱手表示贊同。遼王朱植點了點頭：「四哥說得對，這樣確實省事。」肅王也說：「朝廷統一供給，將士們也能安心操練，不必分心農事。臣弟支持」
代王比較謹慎，想了想才點了點頭：「臣弟也同意。不過具體怎麼個章程，還得細說。」朱標點點頭：「這是自然。具體細則，回頭會由兵部和太子共同擬出，再與你們商議。」
朱標看著眾人，又說了一句：「另外，朝廷將設立後勤部，由太子直接負責，不受兵部和戶部的管轄。」他這句話說得隨意，但眾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後勤部由太子直接負責，就意味著全國軍隊的控制權在皇家手裡，不在文官集團手裡。以後不會出現文官卡武將脖子的局面，更不會形成以文御武的風氣。
代王朱桂點了點頭，「大哥這個安排妥當。」寧王也附和了一句：「太子殿下親自管後勤，我們也放心。」
朱棣當然支持，他兒子就在東宮：「大哥，就該這樣！那些文官懂什麼打仗？讓他們管後勤，遲早會把糧草都貪了！」
朱標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除此之外，」朱標繼續說，「還有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李真，「我決定重啟講武監，由靖王任祭酒。」坐在一旁的李真聽到這句話，站起來向眾人拱手示意。
朱權率先問道：「大哥，這講武監是做什麼的？」
朱標解釋道：「準備講武監，當初就是靖王傳授將領『通聯用語』的學堂。現在用來培養軍中司印官的。以後軍隊各級，除了原來的指揮使、千戶、百戶等主官之外，各級再設一名司印官。」
「大哥，」朱權又問，「何為司印官？」
朱標耐心解釋：「這司印官不負責軍隊訓練，只負責整肅軍容、監察軍紀，同時向士兵宣講朝廷法令、忠義理念。」
「所有司印官，都由講武監培養。而講武監由靖王負責，教學博士由卸甲的老帥，或者像方孝孺這等大儒任職。」
「老帥教他們如何凝聚軍心，大儒教他們如何效忠朝廷。同時這些教學博士，不得再擔任朝中其他職務。」
朱標看著眾人，也不隱瞞：「我就是要讓大明所有的將士，都明白他們效忠的到底是誰。他們效忠的不是某位將領，而是大明朝廷，是皇帝。司印官的作用，就是讓將士們時刻記得這一點。」
眾王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這是要把軍隊的軍心也收走。
軍隊改制後，後勤命脈掌握在太子手裡，軍心也被這些司印官把持著。他們手裡的兵就只剩下指揮權了，而且這種指揮權，朝廷想收就能收回去。
殿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眾王一時間沒有摸准朱標的心思，都沒有開口說話。
朱標看著眾人的反應，語氣比剛才更柔和了一些，就像尋常人家的兄長對弟弟們的掏心掏肺地說話：「你們也不要多想，雖然限制了你們一部分權力，但這是為了大明好，為了後世子孫好。」
朱標十分坦然：「不瞞你們說，當初父皇定下削藩的規矩，也是我提議的。」
眾王聞言一驚，朱標繼續說道：「這不是大哥容不下你們，而是為了以後著想。大哥對你們有話直說，也希望你們能明白。」
「我朱標在位一天，就護你們一天，但我走了以後呢？後世的皇帝，未必有我這個大哥好說話，也未必有我們之間的兄弟情誼。與其到時候鬧得不可開交，不如現在我們把規矩定好，把路鋪平，讓所有人都安心。」
這番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眾王心裡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朱棣率先站起來，朝朱標拱手：「大哥為了我們費心了，臣弟明白大哥的苦心，臣弟沒有意見。」朱權也跟著站起來：「大哥說得對，規矩定在前面，總比後面鬧僵了強。臣弟也沒有意見。」
代王也站了起來：「臣弟附議。」其他藩王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紛紛表示同意。
李真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感慨。
現在也就只有朱標能這麼直接，幾句話就把這些藩王的權力給收了回來，還讓他們心服口服。這件事要是換成以後朱允熥來辦，就算有自己幫著，也不會這麼輕鬆。
他出馬，諸王口服很容易，刀架在脖子上，誰都不敢說個不字。
但心服？很難。